他忐忑地将试验品端给师父品尝。李振邦当时坐在太师椅上,闭目细品了许久,末了,只淡淡说了句:“尚可。火候还差些。”既没肯定,也没否定。林凡以为师父默许了他的“小改动”,至少不排斥。于是,在今天这至关重要的时刻,他用了自己改良后的“点睛之汤”。
汤已调好,盛在一个素白瓷盅里,清亮见底,却凝聚着难以言喻的醇厚香气,似有若无,勾魂摄魄。林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手去端那瓷盅。
“等等。”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穿透了现场的寂静。
林凡的手僵在半空。他抬起头,看见师父李振邦从主宾席上缓缓站起。老人家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不怒自威。他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走到林凡面前,脚步很稳,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湖。
所有的镜头,立刻调转方向,聚焦在这对师徒身上。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般低低涌起。
“师父?”林凡有些不解,心中莫名一紧。
李振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盅“点睛之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端汤,而是拿起了旁边林凡用来试味的一把小银勺,舀起极少量,送入口中。
全场屏息。
李振邦闭上眼,细细品味。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林凡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终于,李振邦睁开了眼睛。没有赞许,没有点评。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如同最冷的刀锋,钉在了林凡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冒犯的震怒。
“这是什么?”李振邦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全场。
“……点睛之汤,师父。”林凡喉咙发干。
“点睛之汤?”李振邦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冰冷得让人心底发寒,“我教你的‘点睛之汤’,是这个味道吗?这陈皮之气,这喧宾夺主的瑶柱鲜,这乱了章法的厚重……林凡,谁给你的胆子?谁允许你,擅自改动我李氏传承百年的独门秘方?!”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林凡身上。他脸色瞬间白了:“师父,我……我只是觉得那批梅花参质地特殊,想用更复合的香气激发……”
“你觉得?你以为?”李振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厨艺之道,传承为本!规矩是铁,章法是钢!每一味调料,每一分火候,都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辈心血智慧的结晶!岂是你一个学了几年皮毛的黄口小儿,觉得、以为,就能随意篡改的?!”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我李振邦收你为徒,是看你心性纯良,肯下苦功!是指望你将我李氏一脉的绝学,原原本本、一丝不苟地传承下去!不是让你来卖弄小聪明,搞这些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的把戏!”
“师父,我不是投机取巧!”林凡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但眼神里却有不屈的光芒,“我只是想……想让这道菜更好!食材在变,时代在变,为什么做法就不能……”
“住口!”李振邦暴喝一声,震得林凡耳膜嗡嗡作响。老人家的脸上,是彻底被激怒的赤红,那是一种信仰被亵渎、权威被挑战的极端愤怒。
他一步上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在无数闪烁的镜头前,猛地伸出手——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林凡身上那件雪白的、象征着李振邦亲传弟子身份的厨师围裙,被李振邦亲手,从中间狠狠撕开,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