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尿毒症的第三年,为了给家里省钱,我连止痛药都舍不得吃。
曾经那个被爸爸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成了全家避之不及的“碎钞机”。奶奶骂我是赔钱货,
爸爸却红着眼眶护着我:“念念别怕,只要爸爸活着一天,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你。
”妈妈挺着二胎的大肚子,每晚给我**浮肿的腿:“你是姐姐,要加油活下去,
以后还要带弟弟呢。”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忍痛,爸爸妈妈就不会丢下我。
可那个雷雨夜,爸爸对着我嘶吼着:“两百万换个肾还不一定能活!
再这样下去全家都被她拖死才甘心?”妈妈眼神涣散,
不甘示弱怼了爸爸一句:“那你叫女儿赶紧去死啊!”终于我决定不再拖累爸爸妈妈了。
可后来我走了,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呢?1三天前,爸爸开车载着我和妈妈回了乡下。
看着端坐堂前的爷爷奶奶,爸爸声音沙哑。“爸妈,念念下个月的透析费……还差五万。
”“那个进口药,不能停。”奶奶站起来指着我,拿起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钱钱钱!
你女儿就是个吸血鬼投胎!”“这三年,前前后后搭进去一百多万了吧!”“那是无底洞!
填不满的你不知道吗?”爷爷坐在那,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卷旱烟。“老顾家的钱,
不是大风刮来的。”“苏晴肚子里那个可是带把的金孙。”“你把钱都扔在这个死丫头身上,
以后孙子喝西北风?”爸爸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爸,
念念也是您的亲孙女啊……”“以前您不是最喜欢她吗?还抱过她……”爷爷冷笑了一下,
吐出一口烟圈。“那是以前她没病。”“现在?那就是个必死鬼。”“治不好的病,
治什么治?别治了。”“早死早超生,也给家里省点累赘。”我听到“必死鬼”三个字,
整个人愣住了。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直抽气。四岁那年我发高烧,
烧得说胡话。爷爷就嫌弃我个女娃娇气,不送我去医院。
那时候爸爸半夜背着我跑了十公里山路。到了医院后他全身是泥,
还笑着对我说:“念念是爸爸的命。”“爸爸就算死,也要护着你。
”此时爸爸当着众多亲戚面,跪了下来。“爸,妈,最后一次。”“再借五万,就五万。
”“我给你们磕头了。”爸爸的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为了我连尊严都不要了。奶奶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
一分都没有!”“你要是再敢提钱,就滚出顾家,别认我这个娘!”爸爸跪在那,
久久没有起来。2从老宅回来后,家里的气氛更压抑了。我们的家很小,只有六十平米。
以前觉得很温馨,现在却觉得拥挤不堪。客厅里堆满了透析液的箱子,还有各种药盒。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爸爸一回来就钻进了厕所,很久都没出来。
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噎声,还有水龙头哗哗流水声。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
她孕吐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为了省钱,她连几十块钱的营养针都不舍得打。只能干呕,
呕得眼泪直流。我缩在自己的小折叠床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苦得发麻。那种苦味,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毒素堆积在身体里,排不出去。我好想吃点甜的。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里放着一盒进口软糖。是前几天表姨来看妈妈时送的,
说是给“未出生的弟弟”吃的。那是很高档的糖,铁盒子上画着漂亮的小熊。
我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肚子里的馋虫在疯狂打架。就吃一颗。我就尝尝味道。
我不咽下去,尝到甜味就吐出来。我颤抖着手,伸向那个铁盒子。轻轻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果香味扑鼻而来。就在这时。厕所门开了。爸爸红着眼睛走出来。
妈妈也正好从厨房端着一杯白开水出来。妈妈看到了我手里的糖。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医生说过,我有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风险,不能吃糖。但我那时候太小了,
我不懂大人的焦虑。我只看到了妈妈冲过来,一把打掉了我手里的糖。糖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妈妈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吃东西!你不要命了吗?”“这一颗糖下去,
又要多喝半包药才能弥补回来!”“你怎么就只知道吃!你知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妈妈是吼出来的。吼完,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我惊恐的眼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眼泪流了下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因为哭会让眼睛肿,消肿又要吃药,药很贵。
我慌乱地蹲下身子。把那颗沾了灰的糖捡起来。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妈妈别生气。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我给弟弟留着,我把它擦干净。”我把糖重新放回盒子里,
盖上盖子。手还在不停地发抖。我想起生病前。爸爸出差回来,
会给我买整整一罐子的高级糖果。他会抱着我,让我骑在他脖子上。
“我们要把全世界最甜的都给念念。”“只要念念想吃,爸爸把糖厂都买下来。
”那时候的爸爸,笑得那么爽朗。可是现在。爸爸站在厕所门口,看着我湿润的眼眶。
他会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哭什么哭!整天就知道哭!
”“家里已经够乱了,能不能让我清净会儿!”“我在外面装孙子,回来还要看你们脸色吗?
”爸爸吼完,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我不仅花光了家里的钱。我还偷走了爸爸妈妈的笑容。3两天前的晚上,下起了暴雨。
窗外电闪雷鸣,家里没有开灯,为了省电。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客厅,惨白惨白的。
爸爸回来了。他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公司的裁员通知书。
人事说得很委婉,什么部门优化,什么年终考核。其实就是嫌弃爸爸经常请假带我看病,
影响了工作。餐桌上只有一盘炒青菜,和一碗剩饭。妈妈拿着账本,借着手机的光在算账。
那红色的赤字,触目惊心。房贷、透析费、产检费、还有即将到来的分娩费。每一笔钱,
都像是一座大山。妈妈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奶粉钱还没着落,
念念下周的透析费又要交了。”“老顾,你想想办法啊。”这句话,点燃了**桶。
爸爸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他猛地掀翻了桌子。我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
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爸爸指着我的方向,手指在颤抖。“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
”“我去偷?还是去抢?”“天天钱钱钱!我睁开眼就是欠债!”“两百万换个肾,
还不一定能活!”“全公司都在看我笑话!爸**我,你也逼我!”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嘶吼。“再这样下去,全家都被她拖死才甘心吗?!
”“是不是要我也死给你们看?!”妈妈被吓到了。她捂着肚子,眼泪流了下来。
长期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也爆发了。她哭喊着反击,试图用更狠的话来发泄痛苦。
“是你没本事!你冲孩子发什么火?”“那是你女儿!你不想救了吗?”“你要是觉得拖累,
那你叫女儿赶紧去死啊!”“死了就清净了!死了大家都不用受罪了!”“你去啊!
你去叫她死啊!”轰隆!一道惊雷炸响。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我看见了爸爸狰狞的脸,
看见了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也看见了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浮肿难看的自己。
爸爸妈妈吵得很凶。他们互相推搡,互相指责。那些话,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拖**。”“赶紧去死。”“累赘。”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觉得爸爸说得对。我也觉得妈妈说得对。如果不救我,
他们就可以存钱给弟弟买最好的奶粉。可以把房贷还清。可以让爸爸不用再给爷爷下跪。
可以让妈妈不用再挺着大肚子熬夜做手工。只要我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爸爸就不会吼妈妈了。弟弟就有钱养了。爷爷奶奶也会对爸爸笑了吧。4就在昨天,
爸爸妈妈还在冷战中沉睡。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我的小猪存钱罐。
那是粉色的小猪,以前爸爸送我的。我举起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只有几十个硬币滚了出来。这是我存了三年,想给爸爸买生日礼物的钱。一共三十二块五毛。
我把硬币一个个捡起来,装进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里。我出门了。清晨的菜市场很吵闹。
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来到了那个水果摊前。摊子上摆满了黄澄澄的水果。那个形状很特别的是杨桃。
透析室的病友阿姨说过。“我们这种病,杨桃就是鹤顶红。”“吃两颗就能见阎王,是大毒。
”“神经毒素排不出去,直接攻击大脑和心脏。”我站在摊子前,仰起头看着老板。“叔叔,
这个杨桃怎么卖?”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笑眯眯的。“这叫杨桃,六块钱一斤。小朋友,
你要买吗?”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硬币都递给他。他挑了两颗最大、最黄的杨桃给我。
我抱着杨桃回到家。爸爸妈妈还没醒。我躲进了卧室的大衣柜里。以前玩捉迷藏,
我就喜欢躲在这里。衣服上有爸爸的烟草味,还有妈妈的洗衣粉味。我想,死在这里,
应该不会太冷吧。我拿出了一张画纸和几根断了的蜡笔。我在纸上画画。画上有爸爸,
笑得很开心。有妈妈,抱着弟弟,也在笑。还有爷爷奶奶,也不生气了。
天上挂着一颗黄色的星星。我把自己涂成了黄色。我在画的背面,
用拼音歪歪扭扭地写下遗书。“爸爸不生气,钱留给弟弟。”“念念不疼,念念变星星。
”写完,我放下了笔。拿起了那颗杨桃。它真漂亮啊,棱角分明,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我咬了一口。很酸,其实我最怕酸了,也最怕苦。但我告诉自己。“这是甜的。
吃下去就不痛了。”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一颗吃完了。
我又拿起第二颗。吃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开始剧烈地绞痛。我想吐。但我死死捂住嘴巴。
不能吐。吐了就死不了了。吐了爸爸又要花钱救我了。我强忍着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
把剩下的杨桃硬塞进嘴里。毒素发作得很快。我的手脚开始抽搐,不受控制地乱抖。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像是有只手掐住了脖子。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我在黑暗的衣柜里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那件睡衣。意识开始模糊了。黑暗中,
我仿佛看见了光。我看见爸爸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没有白头发,没有皱纹。
他穿着那件帅气的白衬衫,向我跑来。他一把抱起我,把我举高高。他在笑。
“念念是爸爸的小星星。”“爸爸最爱念念了。”我也笑了。嘴角扬起一抹解脱的弧度。
爸爸,妈妈。我不拖累你们了。你要开心啊,我慢慢闭上了眼睛。5我是飘起来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死了的。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像一片羽毛。我飘在天花板上,
看着下面那个熟悉的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了血红色。
妈妈醒了。她扶着腰,从卧室走出来。“念念?”“念念,吃饭了。”没有人回答。
屋子里静得可怕。爸爸也醒了。他宿醉刚醒,头痛欲裂,还在揉着太阳穴。
他想起昨晚的争吵,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走到我的小床边,发现没人。“这孩子,
跑哪去了?”爸爸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去买菜了?”妈妈皱着眉,
“她身上哪有钱?”就在这时。妈妈看到了卧室的大衣柜。柜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从缝隙里,渗出了一滩不明液体。那是我的呕吐物,混着杨桃黄色的汁水。
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妈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颤抖着手,走了过去。“念念?
”她拉开了柜门。“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那声音太惨了,
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爸爸吓得浑身一哆嗦,鞋都没穿就冲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