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然有意岔开话题,一边缓步走入梅林,挑选着合意的花枝,一边给红豆说起了故事。
“红豆,我以前看过一个有趣的话本子,讲的是一个官家**选秀入宫,但她一直无缘得见天颜。
也是在这样一个除夕夜,她独自一人去梅园赏雪散心,对着梅花吟诵了一句诗。
偏偏就那么巧,这句诗被路过的帝王听见了。”
“什么诗?”红豆站在一株梅树后,好奇地追问。
许清然随手折下一枝红梅,缓缓念道:“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她不祈求寒风来怜惜自己这株傲梅,她会靠自己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虽然前路迷茫,但总会有自由的一天。
如果她一开局便被困在深宫中,或是宁王妻妾成群,要她宫斗宅斗的话,估计活不过两集就得出局。
宁王虽是一个冷情的人,但回过头想想也不错,至少她不必被困在后院蹉跎一生。
“只有这一句吗?”红豆的问话打断了她杂乱的思绪。
“当然不是,全诗是这样的: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她顿了顿,继续讲故事,“那位**心中感慨,只低声念了最后这一句,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祈求这凛冽的寒风,也能懂得怜惜这傲雪寒梅,莫要轻易摧折了它。”
“那后来呢?”红豆急忙问道,“那帝王是不是就喜欢上这位**了?”
许清然摇摇头,“不是,当时梅园里,还有另外一个躲清闲的宫女,帝王寻人时,这宫女冒认了这首诗是她所作。”
“后来呢?帝王发现了吗?”
“后来啊......”许清然故意拖长了尾调,看着红豆急切的样子,笑道:“咱们赶紧回去,我慢慢说给你听。”
“好呀好呀,刚才**说的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也好听,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
“我这里不只有才子佳人,还有武侠、修仙、宫斗、权谋、神话,客官想听什么我都有。”
“只要没有下回分解就行。”
“这个嘛......得看客官给多少打赏了?”
“我整个人都是**的。”
“那我回去熬夜说给你听,可好?”
“甚好,甚好!”
......
当叶颢阳拿着红梅回来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颢阳,怎么去了这么久?”
叶颢阳不动声色,将眼底那一丝恍惚迅速掩去,顺手将红梅递给施先生,笑道:“夜里不好走,耽误了一会儿。”
他在自己位子上坐下,重新斟满一杯酒,看向施先生,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来,咱们重新来过,这回该轮到我赢了。”
“好,老夫奉陪到底。”施先生接过梅花,顺手**旁边的瓶子里。
宴席再次被热烈的行酒令声淹没,那枝红梅被随意地插在一个空酒坛里,放置于喧闹的席间。
它曾沾染的雪夜清冷气息,似乎也很快被这满室的人间烟火气所消融。
大年初十,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许清然已将随身行李物品整理好,朝阳姑姑先前送来的布料饰品,她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房间的桌案上。
只不过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首饰,真金白银加起来也就五十几两。
还有一把原主母亲留下的琴,不是什么名家所制,却是原主最珍视的东西。
每每思念双亲时,她便会独自对着这把琴默默垂泪。
许清然走到琴边,轻轻从琴弦上拨弄了几下。
红豆将包袱的结扣紧,闻声转过头来,“**,好久没听您弹琴了。”
许清然微微一笑,“那我弹上一曲,为了我们的新生。”
她有原主的记忆,脑海中自然存留着那些高雅的古典琴曲。
但此刻,她不想弹那些。
她想弹一首自己熟悉的曲子,指尖在琴弦上轻轻试探,伴随她清灵悦耳的嗓音,如同冲破寒冬的第一缕春风。
“溪流会转弯麦子会低头
大雁来了走又一个春秋
岁月有褶皱故事在生锈
头顶的星空永不朽
脚下的风霜融化在白昼
李白的月光照耀着九州
童年的纸船中年的渡口
人海里漂流不回头
心若无所求有风无风皆自由
向往着远方寻找理想的温柔
平凡日子中不争不夺不忧愁
行走人海中做个某某某
心若无所求有风无风皆自由
把晚风做酒陪我越生活荒丘
等一场大雨洗礼浑浊的眼眸
雨过天晴后一路花开一路走
……”
这歌直白新奇,旋律更是闻所未闻,红豆听得入了神,只想跟着哼上两句。
叶颢阳带着两名侍卫刚迈进院门,便被这歌声定住了身形。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留步,驻足在院门口静静聆听着里面传出的歌声与琴音。
那婉转上扬的旋律他从未听过,叶颢阳一时间竟有些沉醉,不愿打扰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直到歌声散去,叶颢阳才迈步走进了院子。
许清然将琴小心地用布包好,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还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眼神却清澈而平静。
“七姑娘,”叶颢阳拱手一礼,“身体可大好了?”
许清然屈身还礼,“劳烦叶长史记挂,已无大碍。今日我主仆二人便离开王府,感谢王府这段时日的收留与照料。”
叶颢阳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不大的包袱和桌上的首饰布匹,心中微动却并未多言,“七姑娘客气了,我遣两名侍卫,护送七姑娘回去。”
“多谢叶长史好意,不必麻烦了。”
叶颢阳微微一怔,“可两个姑娘家独自在外,终究不太安全。”
许清然迎上他关切和疑问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们暂时不回许府。”
初见七姑娘,美丽而柔弱,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轻愁。
可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充满了阳光与希望。
他忽然觉得,王爷执意将这样一位姑娘送走,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叶颢阳不再多问,他郑重地对着许清然一礼,“愿七姑娘此去,皆是坦途,一路花开!”
许清然抱着琴,屈膝一礼,“谢叶长史吉言,保重!”
主仆俩一人背着一个包袱,跟在小厮身后走向王府侧门。
宁王府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更加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了许清然的裙摆和发丝。
她站在门槛之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出了脚步。
红豆紧随其后,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侧门外那条清冷而幽深的巷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