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帝,赵珩。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占着位置却毫无用处的皇后给废了。
她性子温吞,为人无趣,背后的季家也倒了,留着她,只会碍了我的眼,
挡了我心爱之人的路。我把她扔在长宁宫,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冷宫,算是仁至义尽。
我以为,她会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凋零,腐烂。直到国库空得跑老鼠,我焦头烂额,
连先帝用过的夜壶都想拿出去当了换钱。一箱金子,悄无声息地抬进了我的御书房。
送金子的人说:“我家主人说了,皇帝也不容易,先拿去花,不够再言语。”我看着金子,
又看了看长宁宫的方向。我那个温吞、无趣、穷得只剩下半条命的废后,好像,
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不,她不是不对劲。她好像,是整个天下的金主爸爸。而我,
是那个最穷的、被她包养的冤大头。1我叫赵珩,大周的新帝。登基那天,天很好,
万里无云。我穿着崭新的龙袍,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接受百官朝拜。山呼万岁的声音,
听着确实舒坦。一切都很好,除了一件事。我的皇后,季云央,还占着凤位。
这事儿让我有点膈应。说起季云央,我跟她其实不熟。她是先帝赐给我的。那时候,
我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她爹是户部尚书季怀安,手握大周的钱袋子。这桩婚事,
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她嫁给我,给我撑场面。我娶她,拉拢她爹。我们俩,名为夫妻,
实为生意伙伴。连洞房花烛夜,我们都是盖着两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汉界,
一夜无话。她这个人,怎么说呢。就像一杯温水,无色无味,永远不会出错,
但也永远给不了你任何惊喜。见人三分笑,说话细声细气,走路裙摆都不带晃的。
你要是跟她发脾气,她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你,不说话,也不辩解,
直到你自己觉得没劲。总之,很无趣。现在,我当了皇帝。她爹季怀安,
因为贪墨大案被我抄了家,下了大狱。季家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她这个皇后,
自然也就没用了。更何况,我身边已经有了柳含章。含章跟她完全不一样。含章会笑,会闹,
会因为我多看了一眼别的宫女而吃醋,会红着眼圈问我到底爱不爱她。
那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像季云央,像个精雕细琢的木偶。所以,我登基的第二天,
就下了废后的诏书。理由很充分:皇后无子,且德行有亏,不足以母仪天下。
“德行有亏”这四个字,是我特意加上去的。就是要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来求我。毕竟,从皇后到废后,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结果,
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派人来传了句话,说知道了,谢主隆恩。然后就自己收拾了东西,
搬去了长宁宫。长宁宫,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冷宫。我没让人苛待她,一日三餐,
份例都按答应的份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处理完这件事,我心里舒坦多了。
我把凤印交给了含章,封她为皇贵妃,代掌六宫事宜。含章高兴坏了,
抱着我的脖子又亲又跳。那晚,我们在龙床上折腾到半夜。我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人,
脑子里偶尔会闪过季云央那张永远平静的脸。闪过也就闪过了。一个废人而已,
不值得我再费心神。我当时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和她,从此以后,
再无瓜葛。我错了。错得离谱。我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或者说,
我单方面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2当皇帝,听起来风光。实际上,
就是个天下第一大管家。还是个穷管家。我爹,也就是先帝,是个标准的昏君。在位二十年,
干了三件大事:炼丹,修宫殿,选秀女。等我接手的时候,大周朝的国库,比我的脸还干净。
户部侍郎每天哭丧着脸来找我,说陛下,没钱了,军饷发不出来了。工部侍郎也来找我,
说陛下,黄河大堤年久失修,再不拨款就要决堤了。吏部侍郎也来,说陛下,
好多地方的官员,俸禄都拖了三个月了。我听得头都大了。钱钱钱,都要钱,可钱从哪来?
国库里就剩下几万两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先帝倒是给我留了不少好东西,各种奇珍异宝,
都堆在私库里。可那是皇家的脸面,不能动。我愁得几天没睡好觉,嘴上起了燎泡,
连看见含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都觉得烦。她不懂这些。她只会跟我撒娇,说陛下,
西域新贡了些漂亮的宝石,我想打一套头面。我说国库空虚,缓缓吧。她就不高兴了,
撅着嘴,说陛下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跟她说,
你男人现在穷得叮当响,就差当裤子了。这天,户部侍郎又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北边的军饷再不发,将士们就要哗变了。我一听就火了,把手里的奏折全摔在了地上。
“没钱!没钱!朕哪里给你们变钱去!”我吼得整个御书房都在抖。太监们跪了一地,
大气都不敢出。户部侍郎也吓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我发完火,又觉得没劲。
冲他们发火有什么用?他们也变不出钱来。我颓然地坐回龙椅,揉着发痛的额角。“行了,
都滚吧,让朕一个人静静。”人都走了,御书房里空荡荡的。我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
第一次觉得,这龙椅坐着,有点烫**。怎么办?我环视四周,
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箱子上。那是先帝的遗物,里面都是他生前用过的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了箱子。里面乱七八糟,有他炼丹用的小炉子,有他写字的笔,
还有……一个金灿灿的夜壶。纯金打造,上面还镶着宝石。我眼睛一亮。这玩意儿,
应该值不少钱吧?虽然是夜壶,但毕竟是先帝用过的,也算是龙尿浸染,不同凡响。
要是拿出去卖了……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卖先帝的夜壶?传出去,
我这个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可不卖,哪来的钱?我正纠结得抓心挠肝,
一个太监在门口小声禀报。“陛下,长宁宫的季废后,差人送了样东西过来。”季云央?
她送东西给我?我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她一个废后,穷得叮当响,能送什么东西?
一碗她亲手做的毒药?我冷笑一声,说:“拿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3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走进了御书房。箱子看起来很普通,
就是寻常的松木箱子。“咚”的一声,箱子放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我皱了皱眉,
心里更加不屑。能有什么好东西。估计就是些她以前用过的破烂,送来恶心我的。
领头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陛下,季主子说,听闻陛下最近为国事烦忧,
特送来一点心意。主子还说,皇帝也不容易,让您多保重龙体。”皇帝也不容易?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我。我压着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开。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扣。箱盖掀开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差点被晃瞎。
一整箱。满满一整箱。黄澄澄,金灿灿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在烛光下闪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御书房里,一片死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像打鼓一样。我死死地盯着那箱金子,脑子一片空白。金子?季云央送来的?
她哪来的这么多金子?抄家的时候,季家不是已经被抄得底朝天了吗?连老鼠洞都搜了三遍,
别说金子,连个铜板都没剩下。难道是她藏的私房钱?可这私房钱,也太多了点吧!
这一箱子,少说也得有十万两。她一个深宫妇人,哪来这么大的手笔?
那个小太监还跪在地上,小声说:“季主子说,这些金子,让陛下先拿去花,
就当是……就当是她替季家,给朝廷尽的最后一份心。如果不够,长宁宫里,还有。”还有?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我走到箱子前,弯下腰,拿起一根金条。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是真的。不是我眼花了,也不是我在做梦。我看着那根金条,又抬头看了看长宁宫的方向。
那个地方,在我心里,一直是阴暗,破败,充满怨气的。可现在,
它好像突然披上了一层金光。季云央。那个我以为已经被我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涌上了我的心头。就好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突然发现,
自己其实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那个执棋的人,正坐在我对面,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
静静地看着我。我把金条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东西留下,人,滚。
”我冷冷地说。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一个纯金的夜壶,和一箱来路不明的金条。我看着那箱金子,突然觉得,先帝那个夜壶,
好像也没那么值钱了。4有了季云央送来的那箱金子,燃眉之急算是解了。
我立刻拨了五万两给户部,让他们先把北边的军饷发下去。户部侍郎拿到银子,
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我磕头谢恩,说陛下真是圣明。我听着,脸上笑呵呵,
心里却不是个滋味。这圣明,是季云央给的。我一个皇帝,居然要靠一个废后救济。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所以,我严令封锁了消息,只说是从内帑里挤出来的钱。
但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心里。我开始派人,暗中调查长宁宫。我想知道,
季云央到底在搞什么鬼。可派出去的探子,回报都一样。长宁宫一切如常。
季云央每天就是养花,看书,写字,跟个没事人一样。她宫里伺候的人,
也都是我安排过去的,都是些嘴巴严,手脚干净的老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越是这样,
我心里越是发毛。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不哭不闹,不争不抢,
还随手就能拿出十万两黄金。这正常吗?这不正常。这天,含章又来找我了。
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进门就扑进我怀里,腻腻歪歪地说:“陛下,
臣妾听说,前几天内务府得了一批上好的东珠,又大又圆,臣妾想要一颗,做个簪子。
”东珠是稀罕物,一年也进贡不了几颗。搁在以前,她要,我眼都不眨就给了。可现在,
我一听见“要东西”这三个字,就头疼。国库是补了一点,但那都是救命钱,
哪能拿来给她做簪子?我耐着性子哄她:“含章,如今国事艰难,这些身外之物,
就先算了吧。”含章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又是国事艰难!陛下,你是不是不疼臣妾了?
”她眼圈一红,金豆子就往下掉,“你不就是心疼那颗东珠吗?你是不是想留给谁?
是不是想留给长宁宫那个**!”她居然提到了季云央。我心里的火,
“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放肆!你胡说什么!”含章被我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我胡说?宫里都传遍了!说陛下你对那个废后旧情难忘,还偷偷给她送东西!
不然她一个废后,哪来的钱把长宁宫修得跟皇宫一样!”我愣住了。长宁宫修缮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一把推开含章,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摆驾,长宁宫。
”我要亲眼去看看,季云央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御驾到长宁宫门口的时候,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还是什么冷宫?宫墙重新粉刷过,朱红的大门,锃光瓦亮。
门口守着的太监,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一个个精神抖擞。我黑着脸,一脚踹开大门,
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景象,更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
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名贵的花草,错落有致。院子中间,甚至还挖了一个小池塘,
里面养着几尾肥硕的锦鲤。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冷宫,这分明是仙境!
她哪来的钱?难道那一箱金子,只是她的九牛一毛?我怒气冲冲地往正殿走,刚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像是珠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我放轻脚步,
从门缝里往里看。只见季云央,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正跪坐在地上。在她面前的地上,
铺着一张白狐皮。皮子上,散落着十几颗……东珠。每一颗,都比含章想要的那颗,更大,
更圆,更亮。而她,正拿着一颗,百无聊赖地,往一个玉碗里弹。弹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就像……在玩弹珠。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含章视若珍宝,
求而不得的东珠。在她这里,不过是解闷的玩意儿。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我终于明白,
我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5我终究还是没进去。站在长宁宫门口,
看着里面那个把东珠当弹珠玩的女人,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我灰溜溜地回了御书房,一整天谁也没见。我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捋一捋这件事。季云央,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这么有钱,为什么之前一直藏着掖着?她现在把这些显露出来,
又是为了什么?向我**?嘲笑我的窘迫?还是说,她有更大的图谋?我越想越心惊。
一个你完全看不透的女人,而且还是你的前妻,这太可怕了。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太后,
也就是我母后的耳朵里。我母后,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一直就不喜欢季云央,
觉得她太冷清,不像个会伺候男人的。她更喜欢含章这种会撒娇会来事儿的。
所以当初我废后,她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现在听说季云央在冷宫里过得这么滋润,
她坐不住了。这天,她把我叫到了她的慈宁宫,屏退了左右。“皇帝,哀家听说,那个季氏,
在长宁宫里,过得比你这个皇帝还舒坦?”我低着头,没说话。这事儿确实丢人。
母后看我这样,更来气了。“糊涂!你真是糊涂!一个废后,你让她在宫里作威作福,
皇家的脸面何在?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母后,儿臣……”“你别说了!”母后打断我,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废后,就该有废后的样子。她不是有钱吗?正好,
国库空虚,你就让她把钱都吐出来,充入国库!这是她为季家赎罪,
也是她作为大周子民该尽的本分!”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我也很想把季云央的钱都搞过来,但用这种方式,总觉得有点……不光彩。毕竟,
前几天我才刚收了人家一箱金子。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去抢剩下的。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母后,此事,恐怕不妥。并无由头啊。”“由头?”母后冷笑一声,“哀家亲自去跟她说,
这就是由头!哀家就不信了,她还敢抗旨不成?”说完,母后就气势汹汹地摆驾长宁宫。
我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我预感,要出事。到了长宁宫,
季云央正在院子里给她的那些花浇水。看见我们来了,她只是放下手里的水瓢,
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臣妾见过太后,见过陛下。”连“罪妇”两个字都省了。
母后脸色铁青,开门见山地说:“季氏,哀家今日前来,是给你一个为季家赎罪的机会。
如今国库空虚,你既有余钱,理应为国分忧。把你名下的钱财,都捐给国库吧。”这话说的,
真是冠冕堂皇。我站在一边,脸都替她臊得慌。季云央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我母后,然后,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淡,但很冷。“太后娘娘,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的心上,“您说笑了。
”母后一愣:“你什么意思?”季云央说:“我的钱,是我自己的。为什么要捐给国库?
”“放肆!”母后气得发抖,“你的钱?你的一切都是皇家给的!现在皇家有难,
让你出点钱怎么了?这是你的本分!”“哦?”季云央歪了歪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那按照太后的意思,皇家的一切,也都是民脂民膏。
如今百姓有难,皇家是不是也该开仓放粮,把私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赈济灾民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吗?”季云央轻笑一声,“臣妾只是觉得,
做人不能太双标。您不能一边让我讲本分,一边自己却只讲情分,不是吗?”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我母后,一个在后宫里斗了一辈子,口才堪比朝堂御史的女人。被她噎得,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季云央,你了半天,最后两眼一翻,
直挺挺地晕了过去。6母后被气晕了。长宁宫里,人仰马翻。我一边让人去请太医,
一边手忙脚乱地掐母后的人中。而始作俑者季云央,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那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