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旗送上门的那天，白小江正蹲在卫生间里，试图用妻子赵月的护发素给鱼线做保养。
“热心市民——白小江同志。”快递员念着锦旗上的烫金大字，表情微妙，“是您吗？”
白小江接过那面红底黄字的锦旗，手感厚重。赵月从厨房探出头，瞥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飘过来：“挂墙上吧，正好客厅那面墙空着。对了，晚上妈来，鱼呢？”
“鱼……”白小江张了张嘴，看着手里这面代替了鲜鱼的锦旗，一时语塞。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直播平台的后台消息爆炸式增长，私信列表拉不到底。最新一条是官方运营发来的：“白老师，今天开播吗？首页推荐位给您留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锦旗随手放在鞋柜上，抓起钓具包。
“我去趟河边。”他对厨房喊。
“又去？”赵月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鞋柜上的锦旗，“这次要是再钓不到鱼，你就把这旗子炖了喝汤吧。”
白小江缩了缩脖子，落荒而逃。
下午两点，城南老河湾。
白小江架好手机，调整角度，确保镜头能拍到他坚毅的侧脸和波光粼粼的河面。直播标题改了又改，最后定下：“正能量主播回归——今天只为鱼而来！”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直接冲上三万。
弹幕如瀑。
【来了来了！热搜主角来了！】
【锦旗呢？让我们看看锦旗！】
【主播今天打算钓什么？笔记本电脑二代？】
【小白看这里！我是昨天那个‘老刑侦’，我给你发私信了！】
白小江瞥见那条弹幕，心里一动。他一边挂饵抛竿，一边用另一台手机点开私信。
“老刑侦”的头像是个风景照，账号等级不高，但发来的消息却条理清晰：
“白先生，昨天看了你的直播。你选的钓点不对。如果真想钓鱼，去城南老河湾，第三棵柳树下的洄水湾。那里水深、水流缓，底层鱼多。另外，注意安全，那片水域十年前出过事。”
白小江抬头看了看四周——他此刻的位置，正是老河湾，面前正是第三棵歪脖子柳树。
巧合？还是……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专注盯着浮漂。今天阳光很好，水面泛着碎金，偶尔有蜻蜓点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家人们，今天咱们不整那些虚的。”他对着镜头认真说，“就纯粹钓鱼。我已经研究了三天饵料配方，今天必上鱼！立帖为证！”
话音刚落，浮漂轻轻一顿。
白小江心脏猛地提起。来了！这么快？！
他屏住呼吸，看着浮漂缓缓下沉，半目，一目……标准的大鱼吃口！
扬竿！
力道传来，但……不对。
不是鱼那种挣扎的、有生命力的拖拽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死物般的重量。他心头一凉，手上却没停，快速收线。
水花溅起，一个沾满淤泥的小东西飞出水面，在阳光下划了道弧线，“叮”一声轻响，落在岸边的石板上。
不是鱼。
是一枚戒指。
一枚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戒指，戒圈上还缠着几缕水草和一团已经腐烂的黑色丝线——看起来曾经是系着什么用的。
白小江握着鱼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播间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井喷。
【？？？】
【戒……戒指？】
【主播你是去河里捞垃圾的吗？】
【等等，这戒指样式……好像有点老？】
【老刑侦呢？快出来分析！】
白小江机械地弯腰，捡起那枚戒指。很轻，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垢和水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内壁似乎有刻字，但被锈蚀掩盖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绝望：“我……我就想钓条鱼……”
话音未落，手机**刺耳地响起。
来电显示：林默。
白小江手指发颤地接通，按下免提——直播间所有人都能听见。
“白小江？”林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你在直播？”
“在……在老河湾钓鱼。”白小江干巴巴地回答。
“先别动，也别碰任何东西。”林默说，“把位置发给我，我们马上到。还有，如果钓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保护好现场。”
白小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锈戒指，又看了看直播镜头，声音发飘：“林警官……如果我说，我刚钓到一枚戒指……算特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样式的戒指？”林默问。
“就……普通的素圈，锈得很厉害，缠着烂线。”白小江描述，“好像内圈有字，看不清。”
“待在原地，别让任何人靠近。”林默的声音陡然严肃，“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
直播间彻底炸了。
【**！又来？！】
【这戒指有问题？】
【老河湾……十年前出过事……细思极恐】
【主播你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怎么老钓到这些？】
【快快快，镜头拉近，让我们看看戒指！】
白小江依言把戒指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手机摄像头拉近特写。锈蚀的金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沧桑，那些缠绕的黑色丝线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弹幕里开始有人回忆：
【老河湾……十年前是不是有个女的失踪案？】
【对！我想起来了！当时新闻报过，一个新婚不久的妻子失踪了，她丈夫找了很久】
【戒指……新婚……不会吧？】
【鸡皮疙瘩起来了】
白小江看着这些弹幕，后背发凉。他只是一个想钓鱼的主播，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刑侦剧的线索发现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比上次来得更快。
两辆警车急刹在堤岸上。林默第一个下车，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技术科警员。她今天没穿制服，一身便装，但气场丝毫不减。
“东西呢？”她直接问。
白小江指了指石头上的戒指。
林默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戒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从技术员手里接过一个便携式强光手电，对着戒圈内壁照去。
光线穿透锈垢，隐约照出几个极浅的凹痕。
“拿除锈剂和放大镜。”林默头也不回地说。
技术员迅速从工具箱里取出东西。林默用棉签蘸取少量除锈剂，轻轻擦拭戒圈内壁的一小块区域。动作极其小心，像在处理文物。
几十秒后，她举起放大镜，凑近观察。
白小江屏住呼吸。直播间里三万多人，此刻都通过镜头，死死盯着林默的表情。
她的脸色变了。
从专注，到惊讶，再到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记录。”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戒圈内壁刻字：‘Z&L2013.5.20’。缠绕物为黑色丝线，疑似原本系有重物。戒指款式与……与十年前失踪案当事人李婉的婚戒特征高度吻合。”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白小江觉得喉咙发干：“十年前……失踪案？”
林默放下戒指，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2013年6月，新婚一个月的李婉失踪。她丈夫报案，说两人吵架后妻子离家出走，再没回来。当时搜遍了附近，包括这片河湾，一无所获。李婉失踪时，戴着的就是一枚内刻‘Z&L2013.5.20’的素圈婚戒——她丈夫叫张立伟。”
弹幕已经疯了。
【实锤了！就是那个案子！】
【十年啊……戒指还在，人呢？】
【系着丝线沉在河里……我不敢想了】
【主播这什么运气……不，这什么命格？】
白小江腿有点软，他扶着柳树站稳：“所……所以这戒指是……”
“重要物证。”林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很有可能，李婉的失踪与这片水域有关。戒指系着重物沉底，说明不是意外脱落。”
她看向技术员：“立刻扩大搜索范围，以这个钓点为中心，上下游各五十米，水下探测仪上。联系打捞队。”
“是！”
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无人机升空，水下探测仪被放入河中，现场拉起了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