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的秋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盘山公路蜿蜒在黛色山影里,车窗外的树影张牙舞爪,
活似要扒着车窗钻进来。李向阳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视线落在远处隐在雾中的小村落,
心脏像被一只粗糙的手攥着,闷得发慌。手机里最后一条老家亲戚的消息还亮着:“向阳,
你爹快撑不住了,赶紧回来。”他在北京待了十五年,从穷学生熬到民俗学副教授,
早已习惯了都市的车水马龙,可每次回李家沟,骨子里那点属于山野乡村的阴冷感,
总会顺着毛孔钻进来,尤其是想到小时候常听的那些怪谈,后颈就忍不住发僵。
车子刚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见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蹲在树根旁,嘴里叼着旱烟,
眼神直勾勾地瞟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就是李家那小子,在北京当大官的那个,可算回来了。”“回来有啥用?
该来的还是来了,老猫猴子又出来了……”“小声点!别让娃听见,这东西邪性得很!
”“老猫猴子”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李向阳的太阳穴。他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指节泛白,脑海里瞬间闪过七岁那年的画面——老宅漆黑的走廊里,
一个半人高的影子贴着墙根移动,猫一样的脸泛着冷光,猴子似的四肢扭曲着,
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当年他吓得哭着跑出去找爹娘,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说他是做了噩梦瞎胡扯,村里老人们也只说那是用来吓唬不听话孩子的传说,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向阳?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李向阳回头,就见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女人站在不远处,
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却难掩清秀。是王秀娟,他的青梅竹马,
如今是村里小学的老师。两人寒暄了两句,话题很快就绕到了村里的事上。
秀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这几年没回来,不知道村里这些年不太平。
前两年开始,娃们就总做噩梦,醒来身上还会有莫名其妙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最近更邪乎,都有娃失踪的传言了。”李向阳的心一沉:“失踪?谁家的娃?
”“村东头张寡妇家的小虎,八岁了,上礼拜一早上出门上学,就再也没回来,
全村找遍了都没踪迹。”秀娟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小虎这娃可怜,爹走得早,
张寡妇忙着种地顾不上管他,平时总一个人待着,没想到……”说话间,
两人已经走到了李家老宅门口。青砖灰瓦的院子透着股衰败的气息,门框上的红漆掉了大半,
墙角爬满了枯藤,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沉眠了许久的老东西,正缓缓苏醒。
进了屋,就见父亲躺在土炕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早已没了往日的硬朗。
李向阳扑到炕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喉咙发紧,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presence,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断断续续,
惧和急切:“小……向阳……小心……老猫猴子……它……它在家里……在……”话音未落,
父亲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圆睁着,像是还在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气息彻底断绝。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窗外的秋雾更浓了,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某种怪物在黑暗中磨牙吮血,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李向阳僵在原地,父亲最后那句“它在家里”,像魔咒似的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七岁那年见到的那个猫脸猴身的影子,突然清晰得仿佛就站在炕边,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第二章童年阴影父亲的葬礼办得简单又仓促,村里来帮忙的人不少,
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眼神躲闪,
没人敢提“老猫猴子”这四个字,却又总在不经意间,用余光瞟着李家老宅,
像是怕里面藏着什么吃人的东西。李向阳守了三天灵,整个人熬得形容枯槁,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一边是父亲离世的悲痛,一边是父亲临终前的警告,
还有村里失踪的孩子和老人们的窃窃私语,搅得他心神不宁。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都走了,
秀娟留下来帮他整理父亲的遗物,两人沉默地收拾着屋里的东西,只有翻动物品的沙沙声,
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老宅的陈设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土炕、木桌、靠墙的立柜,
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李向阳打开立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里面放着几本泛黄的旧书,
还有一个黑色的布包。他拿起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笔记,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字迹模糊,勉强能看清是“李家纪事”。“这是你爹的笔记?
”秀娟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李向阳点点头,翻开笔记,里面的字迹是父亲年轻时写的,
工整有力,可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笔记里记的大多是关于“老猫猴子”的事,还有一些零碎的家族往事,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挣扎。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
李向阳的记忆突然像是被打开了闸门,七岁那年的画面汹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那天晚上,爹娘去邻村走亲戚,让他一个人在家睡觉。老宅的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树影晃动,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睡不着,
就偷偷爬起来,想去厨房找块红薯吃。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他刚走到走廊中间,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又像是某种动物在爬行。
他吓得浑身一僵,不敢回头,心脏砰砰直跳,手脚都软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顺着空气飘进他的鼻子里。他鼓起勇气,猛地回头,
就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那东西有着一张雪白的猫脸,
是山东狮子猫特有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圆,亮得吓人,透着冰冷的光;身子却是猴子的样子,
毛茸茸的,四肢细长,爪子尖锐,正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啊——!
”他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死死地锁上门,用身体抵着门板,
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后来爹娘回来了,他哭着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可爹娘却根本不信,说他是做了噩梦,还骂他胆子小,胡思乱想。
村里的老人们也都说是他看错了,那只是用来吓唬不听话孩子的传说,让他别放在心上。
可只有李向阳知道,那不是噩梦,也不是幻觉,他真的看到了那个怪物,
那个叫“老猫猴子”的东西,就藏在他家老宅里。从那以后,
他就再也不敢一个人在老宅里待着,晚上睡觉总要开灯,甚至不敢独自走过走廊。
后来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李家沟,在北京定居,十几年都很少回来,
就是想逃离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逃离那段可怕的记忆。可现在,父亲临终前的警告,
村里失踪的孩子,还有这本笔记里的内容,都在告诉他,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他的幻觉,
那只“老猫猴子”,真的存在。“向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秀娟见他愣在原地,
脸色苍白,眼神发直,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李向阳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恐惧,把笔记合上,放进布包里:“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议论声。
秀娟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出去看看。”两人走到院子里,
就见村口的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
急忙喊道:“向阳,秀娟,不好了!又有娃失踪了!是村西头老王家的闺女,六岁,
刚才还在门口玩,转眼就不见了!”李向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第一个孩子失踪,或许只是意外,可第二个孩子也失踪了,这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布包,指节泛白。父亲的笔记,老宅的怪物,失踪的孩子,
还有那些关于“老猫猴子”的传言,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将整个李家沟,
将他自己,都困在其中。他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而他,躲不掉,也逃不开,
只能一步步走进这团迷雾里,揭开那个隐藏了百年的秘密,还有那只怪物的真面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雾笼罩着整个村庄,老宅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更多的生命。走廊里,
似乎又传来了那种轻微的、似人似兽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一点点清晰……第三章民俗调查父亲下葬后的第三夜,李家沟飘起了冷雨,
雨丝打在老宅的青瓦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寒意钻进屋里,搅得人整夜难眠。
李向阳坐在炕边,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满是红血丝,
手里攥着父亲那本泛黄笔记,指尖早已被纸页磨得发涩。笔记里的字迹越往后越潦草,
到最后几页,墨痕都带着颤抖,像是写的人正被极致的恐惧裹挟。其中一页画着简单的草图,
是老宅的布局,后院那片被封死的区域被圈了红圈,旁边批注着一行字:“门后有祭,
启则灾至,李家血脉,莫犯此戒”。“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王秀娟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向阳,你醒着吗?
俺给你带了点热乎的煎饼卷大葱,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李向阳起身开门,
冷雨夹杂着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见秀娟手里拎着个竹篮,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雨珠,
脸颊冻得微红。进屋后,秀娟把竹篮放在桌上,拿出裹着油纸的煎饼,又从瓷罐里舀了点酱,
语气带着担忧:“村里又乱起来了,老王家闺女失踪后,家家户户都把娃看得死死的,
太阳还没下山,就都关上门了,连狗吠声都比平时少了。”李向阳拿起一块煎饼,
却没什么胃口,咬了一口,干涩的面香混着葱味压不住心里的发慌,
他抬眼看向秀娟:“秀娟,你从小在村里长大,听老人们说过‘老猫猴子’的具体说法吗?
不只是吓唬孩子的那些话,是更实在的传说。”秀娟坐在对面的木凳上,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篮边缘,眼神沉了沉:“俺小时候不听话,
俺娘就会说‘再闹老猫猴子就来把你叼走’,那时候只当是吓人的。后来大了点,
听七奶奶提过一嘴,说这东西不是普通山怪,专找两种人家的娃——一种是不孝子孙家的,
另一种是不管不顾娃的,说是替天行道,也像是在讨债。”“讨债?”李向阳眉头一皱,
指尖在笔记上敲了敲,“俺是做民俗研究的,之前在文献里见过,
山东各地都有‘老猫猴子’的变体,胶东那边说它是吃不听话孩子的山怪,
鲁西是被虐待孩童化的怨灵,没想到鲁南的版本,还和家族牵扯这么深。
”他突然想起返乡路上,那些老人窃窃私语的模样,还有父亲临终前那句“它在家里”,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李家沟的老猫猴子,恐怕和自家脱不了干系。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雾气缠在山间,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与世隔绝的牢笼。
李向阳揣上笔记,决定先去拜访村里最年长的七奶奶,她活了八十五岁,
见证了李家沟几十年的变迁,说不定知道更多隐情。七奶奶家在村西头,
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里种着一棵老枣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透着几分萧瑟。听到敲门声,七奶奶拄着拐杖慢慢开门,看到是李向阳,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愣了愣才开口:“是向阳啊,进来吧。”屋里陈设简单,
土炕上放着针线筐,墙上贴着褪了色的红纸人,那是村里的**俗,说是能避邪挡怪。
七奶奶给李向阳倒了杯热水,水是压水井压出来的,带着点土腥味,她坐在炕沿上,
拐杖抵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来问老猫猴子的事吧?”李向阳没隐瞒,
点了点头:“七奶奶,村里接连丢了两个娃,俺爹临终前也特意提了它,
俺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娃们。”七奶奶叹了口气,
眼神飘向窗外的雾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东西在李家沟待了上百年了,
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老辈人说,它不是恶妖,是守约的灵,当年李家先祖为了让家族兴旺,
跟它立了契约,换了李家几十年的平安,可这平安,是用娃的命换的啊。
”李向阳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热水溅出来烫到指尖,
他却没察觉:“契约?用娃的命换平安?七奶奶,您说的是真的?”“俺还能骗你?
”七奶奶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悲凉,“当年你爷爷还在的时候,
跟俺男人提过一嘴,说李家每代都要出一个娃,献给老猫猴子,不然契约就会破,
它就会自己来索命。那些被带走的娃,要么是李家的,要么是村里那些不管娃的人家的,
它从不乱抓。”李向阳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红圈,还有那处被封死的后院,急忙问道:“七奶奶,
俺家老宅后院是不是有问题?俺爹笔记里说那地方不能开。”听到这话,
七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抓住李向阳的手,指甲掐得他生疼,
语气带着急切的警告:“那后院绝对不能开!里面是李家供奉老猫猴子的地方,
当年你爹特意找人封死的,就是怕出事!你可千万别犯糊涂,要是打开了,不光李家要遭灾,
整个村子都得完!”李向阳被七奶奶的反应吓了一跳,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父亲的笔记、后院的秘密、失踪的孩子,还有百年前的契约,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
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从七奶奶家出来,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孩童哭闹声,很快又被大人压低的哄劝声盖住。
路过村东头张寡妇家时,他看到张寡妇坐在门口,怀里抱着小虎的衣服,眼睛红肿,
嘴里喃喃地念着小虎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绝望,让人心里发堵。李向阳攥紧了拳头,
心里有了决定:不管后院有多危险,不管契约有多可怕,他都必须查清楚真相,
不能再让更多的孩子失踪,也不能再让李家的罪孽继续蔓延下去。他转身往老宅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突然听到树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孩童笑声,清脆又诡异,
像是在捉迷藏。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雾气缠在槐树枝桠上,随风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在里面,正用眼睛盯着他。笑声很快就消失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李向阳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知道,那东西已经盯上他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就是直面这只盘踞在李家沟百年的怪物,还有自家隐藏了百年的罪恶。回到老宅,
李向阳径直走向后院,那道被封死的门是用青砖砌起来的,上面抹了厚厚的水泥,
已经有些开裂,露出里面的砖块。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墙壁,
父亲的警告、七奶奶的劝阻在耳边回响,可一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他还是咬了咬牙,
转身去柴房找了锤子和凿子。当锤子第一下砸在青砖上时,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老宅里回荡,
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李向阳知道,这一锤下去,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揭开,而他,
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第四章第一个线索锤子砸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寂静的老宅里格外刺耳,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紧绷的弦上,震得人心头发慌。李向阳挥着锤子,手臂很快就酸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灰尘落在脸上,可他没停下,眼神坚定得像是淬了火。
青砖一块接一块地被凿下来,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门缝,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
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像是长时间没通风的霉味,又像是某种动物的气味,
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向阳回头,看到王秀娟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画本,脸色有些苍白:“向阳,你真的要打开这里?七奶奶说的话,你忘了吗?
”“俺没忘。”李向阳放下锤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平静却坚定,
“可村里已经丢了两个娃,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的娃出事,俺不能不管。
这是李家的罪孽,该由俺来解决。”秀娟看着他布满汗水和灰尘的脸,还有那双坚定的眼睛,
心里叹了口气,慢慢走过来,把手里的画本递给他:“俺今天去学校上课,
班上一个叫丫丫的小姑娘,画了一幅奇怪的画,你看看。”李向阳接过画本,翻开一看,
心脏猛地一缩。画纸上用蜡笔画着一个怪物,有着雪白的猫脸,圆圆的眼睛,
身子却是毛茸茸的猴身,正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口井边。
井的周围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符号,又像是某种仪式的步骤,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看了心里发毛。“丫丫说,这是她昨晚做梦梦到的,
”秀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恐惧,“她说梦里那个怪物抱着孩子,往井里跳,
还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跟真的一样。”李向阳盯着画纸上的井,突然想起村里那口百年老井,
就在村中间,早就干涸了,平时没人会去那里。他抬头看向秀娟:“秀娟,村里的老井,
夜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听到过什么动静?”秀娟愣了愣,仔细想了想,
突然脸色一变:“你这么一说,俺倒想起了,前几天俺邻居家的男人说,半夜起夜的时候,
听到老井那边传来过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还以为是听错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丫丫的梦,恐怕不是巧合。”李向阳握紧了画本,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丫丫的画、老井的哭声、父亲的笔记、后院的秘密,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口干涸的老井。
他看了一眼没凿完的后门,决定先去老井看看,或许能找到更重要的线索。当天晚上,
月亮躲在云层里,整个村子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亮着微弱的灯,像是黑暗中的萤火,
随时可能被吞噬。李向阳和秀娟拿着手电筒,悄悄走出家门,沿着村路往老井的方向走。
路上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没有,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手电筒的光束在雾气中穿梭,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周围的黑暗像是有生命的怪物,
正一点点向他们逼近。老井就在村中间的空地上,周围围着一圈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
井沿上有不少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井早就干涸了,
井口用一块破旧的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两人走到井边,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木板,上面布满了裂缝,还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
像是干涸的血迹。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孩童哭声突然从井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带着委屈和恐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秀娟吓得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抓住李向阳的胳膊,声音发颤:“真……真的有哭声!”李向阳也觉得心里发毛,
可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秀娟的手:“别怕,俺们看看再说。”他弯腰搬开木板上的石头,
又慢慢掀开木板,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从井里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腥气,
比老宅后院的气息更重。他把手电筒伸进井里,光束顺着井壁往下照,井不深,
底部全是干涸的泥土和杂草,可就在井壁的中间位置,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是用某种深色的东西刻上去的,像是符号,又像是仪式图案,和丫丫画里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秀娟,你看这里。”李向阳指着井壁上的图案,声音压低,“这些图案,
是不是和丫丫画里的很像?”秀娟凑过来,顺着光束看去,脸色越来越白:“是……是很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向阳仔细看着图案,突然发现图案旁边刻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模糊,
像是刻了很多年,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上面的字:“以童祭,安家宅。”“以童祭,
安家宅……”秀娟小声重复着这句话,浑身发抖,“难道说,老辈人真的用娃来献祭,
就是为了保家里平安?”李向阳没说话,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这句话印证了七奶奶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李家百年前和老猫猴子订立的契约,
就是用孩童的性命,换取家族的兴旺平安。而那口老井,恐怕就是当年献祭的地方之一。
就在这时,井里的哭声突然变大了,像是有很多孩子在哭,此起彼伏的,带着强烈的怨念,
听得人心里发堵。李向阳猛地把手电筒往上提,光束扫过井壁时,
突然看到井壁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半人高的东西,正贴着井壁往上爬,猫脸猴身,
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冰冷的光,和他七岁那年看到的怪物一模一样!“啊——!
”李向阳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光束在地上乱晃,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秀娟也看到了那个影子,
吓得尖叫一声,紧紧地抓着李向阳的胳膊,浑身发抖。井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手电筒掉在地上发出的微弱光芒。
李向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捡起手电筒,重新照向井里,
可井壁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些诡异的图案和那行字,在光束下透着冰冷的寒意。
“俺们……俺们赶紧走吧!”秀娟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李向阳的胳膊就要走。
李向阳点点头,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他快速盖上木板,压好石头,
拉着秀娟转身就往家跑,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身后的老井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在黑暗中盯着他们的背影,等着下一个猎物。回到老宅,两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坐在屋里好久都没缓过来。李向阳看着手里的画本,又想起井壁上的图案和那行字,
心里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他必须尽快打开老宅的后院,揭开所有的秘密,不然,
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被老猫猴子带走,而他,也永远逃不掉家族的罪孽。他看向窗外的黑暗,
雾气又浓了,月光偶尔从云层里透出来,照亮了老宅的后院,
那道没凿完的门在月光下透着诡异的气息,像是在邀请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第五章家族秘密接下来的几天,李向阳加快了凿开后院门的速度,白天村里没人的时候,
他就拿着锤子和凿子不停地砸,手臂酸了就歇一会儿,歇完继续砸,
青砖一块接一块地被凿下来,后院的门缝越来越大,里面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冰冷、潮湿,
还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像是沉睡了百年的罪恶,即将重见天日。
王秀娟每天都会来给他送吃的,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劝不动他,
只能默默陪着他,偶尔帮他递递东西,晚上则帮他留意村里的动静,
怕有人发现他在凿后院的门。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第三个孩子又失踪了,
是村长家的孙子,六岁的小男孩,失踪那天下午,只是在自家院子里玩,
村长夫妇进屋拿了个东西,出来就不见了,全村人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任何踪迹。
村长急得团团转,召集了村里的人开会,说要请道士来做法,驱邪挡怪,
可村里的老人都知道,这根本没用,老猫猴子不是普通的邪祟,是守约的灵,
不解决根源问题,根本赶不走它。李向阳没去开会,他依旧在凿后院的门,他知道,
只有揭开家族的秘密,才能真正解决问题。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
最后一块青砖被凿了下来,后院的门彻底露了出来,是一扇破旧的木门,
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上布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都没打开过了。李向阳拿起锤子,
对着铁锁砸了几下,生锈的铁锁很快就断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门。
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后院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枯萎的杂草在风中晃动,像是有什么东**在里面。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亮了后院的一角,李向阳拿着手电筒,慢慢走进去,
秀娟跟在他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浑身发抖。后院不大,杂草丛中,
有一座小型的祠堂,是用青砖砌起来的,和老宅的风格一样,只是更破旧,
祠堂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的,透着诡异的气息。两人慢慢走到祠堂门口,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见祠堂里没有祖先牌位,只有一尊诡异的雕像,
放在正中间的供桌上。雕像大约一米高,是用石头刻成的,猫脸猴身,人手人足,
猫脸是山东狮子猫的模样,雪白的石头刻出绒毛的质感,眼睛是用黑色的石头镶嵌的,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闪着冰冷的光,像是活的一样,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这……这就是老猫猴子的雕像?”秀娟的声音发颤,
不敢再往前迈一步。李向阳也觉得心里发毛,可还是强装镇定,走进祠堂,仔细看着雕像。
供桌上还放着一些残留的祭品,像是水果和糕点,都已经腐烂发霉了,旁边还有一个香炉,
里面插着几根熄灭的香,香灰落了一地。他想起父亲的笔记,从口袋里拿出来,
翻到后面的几页,上面详细记录了百年前的事:清朝末年,李家沟遭遇大旱,颗粒无收,
饿殍遍地,李家先祖为了让家族活下去,找到了老猫猴子,和它订立了契约,
每代献祭一个孩童,换取家族三十年的平安兴旺。契约生效后,李家果然慢慢兴旺起来,
成了村里的大族,可每代献祭的孩童,却成了李家永远的罪孽。笔记里还写着,上一任祭品,
是向阳从未谋面的姑姑,也就是父亲的双胞胎妹妹。当年姑姑出生后,李家按照契约,
应该把她献祭给老猫猴子,可父亲舍不得妹妹,偷偷把她藏了起来,想保住她的性命。
可没过多久,姑姑还是失踪了,父亲一直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妹妹,
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罪恶感里,后来才特意把后院封死,想逃避这份罪孽。
李向阳看着笔记上的内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又痛又恨,痛的是姑姑无辜的性命,
恨的是先祖为了家族兴旺,竟然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更恨的是这份罪孽,竟然延续了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