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的目光落在宋夕苒身旁那道身影上,眼神不着痕迹地沉了沉。
这个女人很特别,不仅容貌绝色,一身清冷淡雅的气质更是独特。
更让她意外的是,宋夕苒竟会如此护着她。
圈里谁不知道,宋家的掌上明珠脾气娇纵,眼光又高,身边几乎没什么朋友。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了今晚,她已准备了太久,家里长辈也已和阎爷爷基本达成了默契。
就等今晚,她和他正式见面了。
想到那个自年少时起,便让她一眼沉沦、再难释怀的男人,她心头一阵滚烫。
最终,还是让她等到了。
在她看来,唯有她这样出身的顶级名媛,才真正配得上他。
阎家与明家的联姻,势在必行。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她也清楚,今晚抱着同样心思的世家千金不在少数。
但那又如何?不过是枉费心机罢了。
论家世、容貌、教养,她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却忽地定住了:
只见阎玖霖和宋珩正从二楼缓步走下。
温初颜的视线也随之落了过去。
宋珩她是认识的,而走在前面的这个男人......
身姿挺拔修长,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面容极为俊朗,骨相优越,眉眼深邃,通身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与沉稳。
随着他越走越近,温初颜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张脸与记忆深处某张渐渐模糊的面孔,竟缓缓重叠。
是他?
怎么会?
她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旋即被她迅速敛去,恢复平静。
然而她不知道,方才那瞬间的错愕,已尽数落入了阎玖霖深邃的眼眸中。
他走到宋夕苒和温初颜身旁,对一旁的工作人员淡声交代:
“将这位秦**连同她这几位朋友都请出去,以后阎家的宴会,不必再邀请她们。”
不顾秦若窈几人瞬间惨白的脸色,他转而看向秦彦洲,神情冷然:
“秦少,回去给家里的长辈带句话,好好管教,这样的搅事精,想必没有哪家愿意要。”
“今天在我阎家宴会上闹的这一出,我记下了,改日自会回报。”
秦彦洲脸色铁青,拉起已经啜泣出声的秦若窈,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两步,他忽地顿住,回头看向温初颜,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温初颜,你还不走?”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不等温初颜开口,阎玖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温**是我们邀请的客人,无需离开。”
“秦少,请自便。”
秦彦洲目光复杂地在温初颜和阎玖霖身上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在那道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不甘地带着人离开了。
待那几人走远,阎玖霖转向宋夕苒,语气平静却意外地直白:
“想说就说,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的明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里,没有谁的面子,有这么大。”
话音落地,场内众人神色各异。
明笙的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羞愤与难堪几乎要漫出眼底。
这无疑是在当众打她的脸,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在他那里,半分情面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阎爷爷明明应该跟他提过两家联姻的事啊。
那他这样的反应,是不愿意吗?
其他人也从阎玖霖这毫不遮掩的态度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
看来九爷对这位明家大**,不仅无意,甚至有些不喜啊。
这就有意思了。
明家那边,可是几乎要对外宣布联姻在即了。
如今九爷当众这般表态,这门亲事恐怕......悬了。
这位九爷,可不是寻常的世家公子哥。
他是阎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他若不点头,即便是阎老爷子,也未必能强压着他点头。
一些家世稍逊于明笙的名媛们,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如此看来,大家的机会似乎又均等了些。
阎家的九爷,谁不想嫁呢?
温初颜此时面色虽平静,内心却并非如此。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他。
十年了。
他大概......也认不出她了吧?
毕竟那唯一的一次见面,她是那样狼狈不堪,凄惨至极。
而眼前的他,比那时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冷硬,但眉宇间的轮廓依旧,俊美如初。
宋珩走上前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脑袋,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
“夕苒,带你朋友去那边吃点东西吧,别傻站着了。”
“大家也都随意,别辜负了今晚的宴会。”
不多时,人群便渐渐散开,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寒暄。
阎玖霖身边不可避免地不断有人上前,或攀谈,或试探,带着不言而喻的目的。
他始终神情淡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节,但眼神却总是不着痕迹地落向落地窗边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他们一定见过。
刚才她那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而且,她的眼睛......
眼睛!
他记忆中确实有这样一双眼睛。
可当年他得到的消息是,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会是她吗?
那个满身伤口与血迹,眼中尽是绝望与死寂,唯独眼底最深处,还固执地留着一丝不肯认命的女孩。
温初颜轻轻倚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倒回了那个她本该死去的夜晚。
那晚,刚满十四岁的她,被表哥带回来的几个朋友,堵在了那个狭小,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他们想欺负她。
她拼命反抗,废了其中一人。
趁着几人惊愕愣神的空隙,她逃了出来。
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
她光着脚,带着一身的伤口和血迹,在冰冷的雨夜里不管不顾地跑。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追逐声。
就在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追上的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活了吧!
死吧,死之前拉上几个垫背的也不亏。
她从路边的草丛里抓起一块坚硬的碎砖,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
就在这时,一辆车急停在她面前,车灯照在她狼狈的身影上。
车门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走了下来。
他在她身前站定,将伞稳稳地撑在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的雨水。
然后,他向她,伸出了手。
这不仅仅是一次伸手。
在那一刻,那只伸向她的手,是从绝望深渊之上,递向她的代表着“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