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知识竞赛前的那个周末，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了学习。客厅里，
茶几、沙发、甚至地毯上都摊满了资料。除了小陈帮我找的银行从业资格考试用书，
我还从网上下载了历年金融知识竞赛的题库。
得我头晕——“流动性覆盖率”、“资本充足率”、“宏观审慎评估”...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云。周六下午，
柳如烟发来一份她自己整理的提纲：“这是我猜可能会考到的知识点，你随便看看就好，
别太有压力。”提纲写得清晰易懂，重点都用不同颜色标出来了。
在“消费者权益保护”那部分，她详细列出了几个案例，包括我遇到的那种误点链接扣费。
旁边用小字注释：“此类纠纷关键在于证明‘非真实意思表示’，
需收集页面设计误导性证据。”我捧着那份提纲，像捧着宝典。她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周日晚上，小陈又来我家，还带了外卖。“兄弟，休息会儿，再学就傻了。
”他把麻辣烫推到我面前，“话说，你真打算进军金融界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宽粉：“我就是不想在她同事面前显得太无知。”“理解。
”小陈在我对面坐下，难得正经，“不过九天，我觉得吧，你越是这样认真准备，
反而越显得真诚。柳经理肯定能感觉到你的用心。”“希望吧。”我叹口气，
“你是不知道那些题目有多难。我今天看了一道题，
‘简述资管新规对银行理财子公司的影响’，整整三页答案，我背了一下午才勉强记住要点。
”小陈笑了：“你当年高考要有这劲头，早考上清华了。”那晚我学到凌晨一点。
临睡前给柳如烟发了条微信：“提纲看完了，很有用。谢谢你。”她很快回复：“还没睡？
别太拼，真的就是玩玩。晚安。”我看着那个“晚安”，心里暖暖的。---周一上班时，
我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李姐看见我，吓了一跳：“九天，你这是一夜没睡？
”“睡了，没睡好。”我灌了一大口咖啡。“为竞赛紧张？”李姐了然，“放轻松，
柳经理既然邀请你去，就不是要考你。”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紧张。
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点名上台演讲，明明准备得很充分，手心还是会冒汗。周二晚上，
柳如烟发来了竞赛的具体信息。看到“穿舒服点，不用太正式”那句，我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纠结要不要打领带了。周三下午四点半，我就开始坐立不安。
把准备好的笔记又看了一遍，心里默背那些要点。小陈从对面探过头来，
塞给我一个小盒子：“给，薄荷糖，紧张的时候含一颗。”“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你腿抖得我桌子都在晃。”小陈翻了个白眼，“深呼吸，兄弟。
你平时给客户讲设计方案那股自信呢？”“那不一样。”我说，“设计是我专业。
”“金融是人家专业，你一个外行，去学习的态度就好了。人家柳经理邀请你，
是愿意跟你分享她的世界，不是要你去考满分。”小陈的话让我清醒了些。是啊，
我是去了解她的，不是去考试的。五点半准时下班。我提前两小时到了银行总部附近，
在街角的咖啡店坐着，把笔记又过了一遍。六点二十，我起身往银行大楼走。
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色，整栋楼像在发光。我站在楼下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走进去。
大厅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挑高至少有五层楼，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前台站着三位工作人员，都穿着笔挺的制服，
笑容标准而专业。“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中间那位女士微笑询问。
“我来参加金融知识竞赛，南山支行柳如烟经理邀请的。”我说出自己的名字。
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很快递来一张访客证：“贺先生，请佩戴好。三楼多功能厅，
电梯在您右手边。需要我带您上去吗？”“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连忙摆手。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灰色衬衫熨得平整，
黑色休闲裤是昨天新买的，头发用了一点发胶，没有太刻意，但看起来精神。
我对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有点僵硬。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热闹的人声涌进来。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穿着银行制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我顺着指示牌走到多功能厅门口，里面灯火通明。舞台已经布置好了。深蓝色的背景板上，
金色的凤凰Logo格外醒目，下面是“凤凰银行年度金融知识竞赛”几个大字。
观众席分左右两大区，目测能坐两百多人。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半，大多是银行员工，
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我这样的“外援”。我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柳如烟。“贺九天？
”熟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我转头，看见她从后台的小门走出来。
她今天的样子让我怔住了——深蓝色西装套裙剪裁合身，
衬得身材纤细挺拔；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珍珠耳钉；妆容比平时精致，
唇色是鲜艳的正红，衬得肤色雪白，眉眼分明。“你今天...”我一时词穷，“很不一样。
”她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行里要求，上台的都要正式些。怎么样，
会不会太夸张？”“不会。”我摇头，“很好看。”是真的好看。不是平时那种温婉的好看，
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专业的美。像一颗精心打磨的钻石，每个切面都在发光。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始。”“怕迟到。
”我说的是实话，“而且...有点紧张。”“紧张什么？”她笑，“你就是来当观众的，
放松看就好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也紧张。南山支行去年是第四名，
今年领导说至少要进前三。”“你肯定行。”我脱口而出。她眼睛弯起来：“借你吉言。
来吧，我给你留了位置。”她引我到观众席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这里视野好，离舞台近，
但又不会太靠前。竞赛七点开始，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她顿了顿，
“结束后我可能要和同事聚餐，行里的惯例。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起来。”“好。”我点头，
“会不会打扰你们？”“不会，大家都带朋友来的，热闹。”她说，
“那...我先去准备了，还要最后过一遍流程。”“去吧。”我说，“加油。”她点点头，
转身走向后台。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深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我在位置上坐下，环顾四周。观众席渐渐坐满了，
气氛热烈起来。前排坐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在和旁边的人交谈，看起来像是总行的领导。六点五十分，
南山支行的同事陆续进场。他们坐在我左边的区域，看到我，
有几个年轻同事友善地点头示意。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走过来：“你是贺先生吧？
柳经理的朋友？我姓林，叫她小柳就好。”“林哥好。”我起身。“坐坐坐。
”小林在我旁边坐下，“小柳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设计师？挺厉害啊。”“没有，
普通工作。”我有点不好意思。“小柳今天状态不错。”小林看着舞台方向，
“她为这次竞赛准备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刷题。我们都笑她，比高考还认真。
”我想到她深夜还在工作的样子，心里有点心疼。“她一直这么拼吗？”我问。
小林推了推眼镜：“你是不知道。刚进行那会儿，她是同期里最拼的一个。白天站大堂，
晚上自学考各种证书。有次累到发烧，还坚持来上班，被我们经理硬是赶回去了。
”他顿了顿，“但她也是我们支行客户满意度最高的。很多老客户来办业务，
点名要找柳经理。”正说着，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走上台。他们都穿着礼服，男主持人高大英俊，女主持人优雅大方。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晚上好！”竞赛正式开始。主持人介绍规则，介绍评委，
介绍六个参赛支行。每个支行代表队三人上场时，台下对应的区域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
柳如烟代表南山支行，和她同队的是小林和一个年轻女同事。他们上场时，
南山支行的区域掌声特别热烈，还有人喊“南山加油”。柳如烟站在中间，
对着台下微笑挥手，我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表情变得专注。第一轮是必答题，
每队三道题。题目在大屏幕上显示，各队有三十秒时间讨论并写下答案。
第一题：“根据《商业银行理财业务监督管理办法》，商业银行发行公募理财产品的，
单一投资者销售起点金额不得低于多少元？”柳如烟那队迅速讨论，
她拿起笔在答题板上写下答案。时间到，各队亮板。“正确答案是：一万元。
南山支行回答正确！”台下响起掌声。柳如烟和小林击了下掌。接下来的两道题他们也全对。
柳如烟答题时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解释到位。有一题关于“存款保险条例”，
她不仅说出了“五十万以内全额偿付”的标准答案，还补充了一句：“但需要提醒客户，
同一存款人在同一家投保机构的所有存款账户本息合计在五十万元以内的，才全额保障。
如果存款分散在不同银行，每家都有保障。”评委点头赞许：“回答完整，还做了风险提示，
很好。”第二轮是抢答题，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舞台上六个抢答器亮着红灯，题目一出，
红灯变绿就可以抢答。前几题各队互有胜负。到第七题时，
难度加大：“请简述‘LPR改革’对实体经济融资成本的影响。”其他队伍都在犹豫，
柳如烟果断按下抢答器。“LPR，即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清晰平稳，“改革后，LPR成为银行贷款定价的主要参考基准，
取代了原来的贷款基准利率。这有助于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推动实际贷款利率下行，
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特别是对于小微企业，LPR改革结合定向降准等政策，
能够更精准地支持其融资需求。”她顿了顿，补充道：“从我们银行的实践来看，
LPR改革后，小微企业贷款利率平均下降了0.5个百分点左右。”“回答正确！
加二十分！”台下南山支行的区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我跟着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转头看时，小林兴奋地挥舞手臂：“漂亮！”柳如烟在台上微笑，但能看出她松了口气。
她和队友低声交流了几句，重新坐直身体，准备下一题。第三轮是情景模拟题，
也是今晚的重头戏。大屏幕上播放一段三分钟的视频：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到银行，
执意要购买一款标注“预期年化收益率8%”的理财产品。老人说这是他的养老钱，
但想“多赚点利息给孙子买房子”。客户经理做了风险评估，显示老人是保守型投资者，
不适合这款高风险产品。视频结束，主持人解释规则：“各队需派出一名代表，
模拟客户经理如何说服这位老人选择更适合的产品。限时五分钟。
评委将根据专业性、沟通技巧、客户体验三个方面打分。”各队开始紧张地讨论。
我看到柳如烟那队，小林和女同事都在对她说着什么，她一边听一边点头，
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五分钟后，各队代表上场。南山支行派出的是柳如烟。灯光重新亮起，
舞台中央布置了一个模拟银行柜台。扮演“客户”的是一位年长的银行员工，
穿着朴素的夹克，手里拿着存折，演得惟妙惟肖。柳如烟从舞台侧面走出来。
她没有立刻走到柜台后，而是先在旁边观察了两秒，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走过去坐下。
“叔叔您好，请坐。”她微笑开口，声音比平时工作时更柔和，“我是您的理财经理小柳。
今天天气冷，先喝杯热水。”她从桌下拿出一杯水——真的是热水，
能看到热气——推到“客户”面前。这个细节让我心里一动。她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客户”坐下，语气有点急：“小柳啊，我不喝水，你就告诉我，那个8%的产品怎么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