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是一张十七岁的脸。眉眼依稀能看出前世的精致轮廓，却被刻意的营养不良和长期的压抑磨去了光彩，蜡黄，瘦削，唯有一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打量着这间狭窄阴暗的房间：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桌子，一个掉漆的妆奁，角落里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这就是她的新舞台。
没有镁光灯，没有导演，没有剧本。但有无处不在的危险，有时刻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观众”。
沈惊鸿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尚书府的一角庭院，假山流水，花团锦簇，与这里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她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那是府里请来唱戏的艺人正在排练。评书、杂戏……这个世界有表演文化，虽然粗糙，但足以成为她的武器。
前世，她是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后，拿奖拿到手软。她擅长揣摩人心，懂得如何利用表情、言语、肢体语言去操控他人的情绪。她演过温柔白兔，演过心机深沉的贵妃，演过杀伐果断的女将军。
那些角色，如今都留在了她的骨血里。
“沈惊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世，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这深宅大院，就是你的片场。嫡母是刁钻的制片人，嫡姐是难搞的对戏演员，尚书府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观众。”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颈侧。那里有一块淡淡的淤青，是昨日沈清婉推搡时撞在桌角留下的。
疼痛是真实的。
屈辱也是真实的。
但这些，都将化为她的养分。
“既然你们想看戏，”沈惊鸿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掌控，“那我便演给你们看。只是这结局，由我来定。”
她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打开那个破旧的妆奁。里面只有几支廉价的木簪，一盒劣质的胭脂，和一面模糊不清的铜镜。
她拿起胭脂盒，用指尖沾了一点，点在唇上。颜色很艳，很俗，但足以让她苍白的唇有了血色。
接着，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先是极致的柔弱，眼睫低垂，肩膀微微内缩，呼吸轻浅，像一朵风雨中即将凋零的小花。
然后是瞬间的转换。眼神骤然锐利，唇角弧度不变，却透出冰冷的审视。
再切换，是深沉的哀伤，眼底蓄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那种隐忍的痛楚，最能戳中人心。
她一遍遍地练习，调整着每一丝肌肉的牵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这是她前世每天必做的功课，是刻入灵魂的本能。
直到她满意地放下胭脂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丫鬟们忙着准备晚膳，偶尔有尖锐的呵斥声传来。
沈惊鸿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尚书沈明远，也就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今晚会回府。而每逢他回府，王氏都会精心安排一场“家庭聚餐”，名为联络感情，实则彰显嫡庶尊卑，顺便让沈清婉在父亲面前表现。
按照以往的惯例，沈惊鸿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她通常只能在厨房后的小角落里，分到一点残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