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天泽帝君仁慈，特地赏下这颗‘九转还神丹’，让你抵御魔渊的侵蚀。
”来使尖着嗓子，那份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我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几乎没了人样的手，
接过这颗曾被我视为定情信物的丹药。他亲手为我炼制的，也是他，亲手挖了我的仙骨，
好迎娶他那高贵的、拥有上古血脉的新天后。如今这颗丹药，更像一个笑话。
我当着来使的面，仰头，吞下。丹药滚入喉咙，不是化作仙气，而是变成千万根烧红的毒针，
瞬间刺穿我的五脏六腑。“谢帝君恩典。”我咧开嘴，冲着他笑，血沫顺着嘴角滑落，
在下巴上开出一朵小小的、妖冶的红花。那感觉，啧，真酸爽。他满意地走了，转身的瞬间，
眼神里都是“你活该”的痛快。他没看见，我身后的无尽深渊里，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嘴角的血。“闻到香味了？
”我对着黑暗轻声说，身体里的剧痛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开饭了，小可爱们。”话音刚落，
一只布满漆黑鳞片的爪子从我身后探出，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讨好，舔干净了我嘴角的血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01那仙使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哇”的一声，吐出大口的黑血。
血里裹着那颗所谓的“九转还神丹”，此刻已经没了仙气，
只剩一团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药渣。“呸，浪费。”我擦了擦嘴，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身后那片黑暗里，骚动声越来越大。
无数低低的嘶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饿了千百年的饕餮盛宴即将开席。
“排队，排队没听见吗？再挤，今天谁都没得吃！”我吼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神奇的是，我这一声吼，比什么天条戒律都管用。
身后那片足以让任何仙人吓破胆的魔气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猩红的眼睛开始规矩地、一排排地亮起，像极了等待投喂的乖宝宝。三年前，
我被慕天泽那个狗男人亲手挖了仙骨，扔进这永不见天日的魔渊。所有人都以为，
曾经的天界第一战神，会在这里被魔气啃噬得连渣都不剩。可他们不知道，
魔气啃不动我这身硬骨头，反倒被我当成了饭吃。仙骨没了，我就用这最精纯的魔气，
一寸寸、一厘厘地给自己重塑一副“魔骨”。这感觉，比挖骨时爽多了。
那颗毒丹里蕴含的仙力，对我来说是大补。此刻正化作暖流，沿着**涸的经脉，
一点点汇入丹田下方那块正在成型的、漆黑的骨骼上。“今天加餐。”我抓起地上的药渣，
转身面对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可爱们，“谁表现好，就奖它一小口。
”一只长着六只眼睛的“小蜘蛛”第一个爬了出来，它用最前面两条腿撑地，
做出一个讨好的、类似作揖的动作。这是我教它的。“小六，不错。
”我把一丁点药渣弹到它嘴里。小六满足地吞下，身上的魔气都壮大了几分。
其他的魔物顿时急了，纷纷开始模仿小六的动作，
各种奇形怪状的作揖姿势看得我差点笑出声。这就是我的魔渊。别人眼里的地狱，
我的后花园兼自助餐厅。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遛弯”。
看看东边那群影魔的窝搭得牢不牢固，瞅瞅西边那几只腐骨龙是不是又为了抢地盘打架了。
顺便，再吸收点新鲜出炉的魔气，滋养我那根越来越成型的“魔骨”。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朴实无华”。直到那天，我正靠在一只巨大魔蝠的翅膀上打盹，
渊底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魔渊都震了三震。
我手下那群刚学会排队领“零食”的小可爱们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把脑袋埋进地里，装死。
“没出息的东西。”我嘟囔了一句，从魔蝠翅膀上跳下来。那股震动的源头，
带着一种古老而恐怖的威压。即便是巅峰时期的我，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着震源的方向走去。直觉告诉我，有个“大家伙”醒了。
还没走几步，一个虚无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哪个不懂规矩的小辈，
敢在吾的地盘上‘养蛊’？”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难听得要死。
但我没在意这个，我捕捉到了一个词——“养蛊”。哟，挺会说啊。“老前辈，
你这地盘都荒了多少年了，我帮你修剪修剪花草，不收你物业费就不错了。”我抱着手臂，
对着空气回了一句。“……”那边沉默了。似乎没料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
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惊奇：“有意思的小家伙。你身上，没有仙骨，
却有仙人的神魂。你不是仙，也不是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你未来的老板。
”我扯了扯嘴角。这个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苏醒的动静这么大，
肯定会惊动天界那帮人。慕天泽要是知道我没死，还在这里活蹦乱跳，
估计又要派人下来“关心”我了。正好，我这群“员工”也该拉出去搞搞团建了。“小家伙，
你很有胆量。”那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吾被镇压于此十万年，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吾说话的。吾给你一个机会，拜吾为师，吾教你真正的‘控魔之术’。
”“拜你为师？”我掏了掏耳朵，“可我只会当老板，不会当徒弟啊。
”###02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又一次沉默了。估计是被我给整不会了。
一个被镇压了十万年的老怪物，架子还挺大。“你的‘养蛊’之法，太粗糙了。”最终，
还是他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指点，
“你只是靠着残存的战神煞气和一点小聪明，让这些没开化的低阶魔物畏惧你。
碰到真正的大魔，你这点把戏，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哦，然后呢？
”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顺手薅了一把身边飘过的影魔，把它揉成一团，当抱枕。
影魔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吾可以教你《万魔策》。”老怪物似乎在压着火气，
“那是魔族至高无上的法典，可以让你真正地号令万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个魔物保姆。
”“听起来不错，”我点点头，“所以呢？条件是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
三年前我就用一身仙骨和满腔爱意换回来了。慕天泽挖我仙骨的时候，
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演练过千百遍。他说：“姜离，这是为了天界的未来。”他说的没错，
只不过，那未来里，没有我。他的未来，是娶上古神族后裔华曦为妻，
巩固他那刚刚坐稳的天帝宝座。而我这个陪他从一介无名小仙，
一路浴血奋战杀上来的“糟糠妻”，就成了他通天大道上，最碍眼的那块垫脚石。
真够现实的。“很简单。”老怪物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待你功成，
替吾解开这渊底的封印。”“成交。”我答应得比他还干脆。这买卖划算。他给我功法，
我给他自由。双赢。至于以后他出去了是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关我屁事。从那天起，
我的日常“遛弯”，就多了个项目——听一个老怪物在我脑子里逼逼叨叨。别说，
这《万魔策》确实有点东西。它不是让我去强行控制魔物，而是教我如何去“理解”魔气，
甚至“成为”魔气的一部分。用那老怪物的话说，堵不如疏。你得让魔物觉得，
你跟它是一伙的，它才肯跟你玩。这不就是职场PUA的反向应用吗？我懂。
我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神念，顺着魔气的流动，探入那些魔物的意识里。它们的思想很简单，
饿，吃，睡觉，打架。我给它们画大饼：“跟着我，以后顿顿有‘仙气’吃，住单间，
还能飞升当魔王。”魔物们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对力量的渴望是本能的。很快，
我就从一个“魔物保姆”，晋升成了“魔王养殖基地总负责人”。连我唯一的“家人”，
小黑，都对我刮目相看。小黑是我当年还是战神时，从猎仙人手里救下的一只小墨麒麟。
当时它还没我巴掌大，浑身是伤。我把它养在府里，后来我出事，它便自废了半身修为，
强行闯入魔渊来陪我。如今，它已经长成一头半人高的巨兽，是我在这鬼地方唯一的依靠。
“姐，你真要信那老东西的话？”小黑化作人形，是个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长得挺精神，
就是眉宇间总有股散不去的担忧。他把烤好的魔焰蜥蛛腿递给我，
上面撒了点我从石缝里找到的、能发光的苔藓当“调味料”。“不信他，
我还能指望慕天泽那个渣男大发慈悲接我回去？”我咬了一口蛛腿，嘎嘣脆，鸡肉味，
“放心，我有分寸。倒是你，最近别到处乱跑，我总觉得要出事。”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三天后，魔渊入口处，传来了一阵久违的仙气波动。又有人下来“慰问”我了。
###03来的人，是个熟面孔。天后华曦座下最得力的走狗，星官长明。以前在天庭，
他见了我，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将军”。现在，他带着一队天兵，
居高临下地站在魔渊入口的光影边界处，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姜离，奉天后娘娘懿旨，
前来探望。”长明捏着嗓子，腔调拉得老长，“娘娘说，魔渊苦寒，怕你孤单，
特地给你送了几个‘伴儿’来。”他话音刚落，
身后的天兵就把几个被仙索捆着的、浑身是血的仙人推了出来。我看清了那几张脸，
心头猛地一沉。是我以前的部下。他们也曾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战将，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他们触犯天条，本该魂飞魄散。但天后娘舍不得，便求了帝君，将他们打入魔渊，
来陪陪你。”长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也算，全了你们当年的主仆情分。”这是诛心。
华曦那个女人，手段比慕天泽还毒。她知道，杀了我，反而成全了我战神的名声。
她要一点点磨掉我的傲气，毁掉我所有珍视的东西，让我在绝望和屈辱里，烂死在这魔渊。
“谢天后娘娘。”我从阴影里走出去，站在那片光下。或许是太久没见过光，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我能感觉到，长明和他身后那些天兵，在看到我时，
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大概以为我会瘦骨嶙峋，形容枯槁。可我没有。
我只是看起来脸色苍白了一些，眼神平静了一些。我甚至还对着他们，扯出了一个微笑。
“还愣着干什么？”我偏了偏头，看向那几个几乎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老部下，“是想让他们，
在你的地盘上流干最后一滴血吗？”长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概觉得在气势上输给了我这个“罪仙”，面子上挂不住。他冷哼一声，
一脚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踹了下来。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落到我脚边。紧接着，
是第二个，第三个。“姜离，好好享受天后的恩赐吧。”长明扔下这句话，带着天兵，
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倒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也是，这地方的魔气，
他们多待一秒都嫌折寿。等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我才蹲下身，
探了探第一个被踹下来的副将，老赵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仙丹破碎，仙体被毁，
跟废人没什么区别。扔到这里，跟扔进绞肉机里也没差。“姐……”小黑在我身后，
声音都发抖了。“别怕。”我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看了看他身后，
那一片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猩红眼睛。我解开老赵他们身上的仙索。“饿了吧？”我轻声说。
这不是对老赵他们说的。而是对我手下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可爱们说的。
那几个被废掉的仙人身上，还残留着精纯的仙气。对魔物来说，是无上的美味。我能感觉到，
黑暗中传来的渴望，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他们身上的仙气，是你们的大补之物。吃了他们，
你们中至少有十个，能晋升成大魔。”骚动，更加剧烈了。连渊底那个老怪物，
都在我脑子里“啧”了一声：“这几个仙人的底子不错，是个好祭品。你那个‘魔骨’，
正好缺最后一道主材料。”“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敲碎它每一块骨头，把它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挂在魔渊入口，烧上一万年。”整个魔渊，瞬间死寂。###04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我身后那片黑暗彻底暴动了！无数嘶吼声冲天而起，
带着被美食诱惑又强行忍耐的愤怒和不甘。几只体型巨大的腐骨龙按捺不住，直接冲了出来，
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几个昏迷的仙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反了你了？
”我连头都懒得回。只是随手抓起身边一块人头大的石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头腐骨龙，
砸了过去。石头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腐骨龙的眉心。那头堪比小山一样的腐骨龙，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巨大的头颅当场炸开，腥臭的血液和脑浆溅了一地。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得地面一阵晃动。“还有谁？”我拍了拍手，
环视着那群被镇住的魔物。“姐……威武。”小黑在我身后，小声地补了一句。暴动的魔气，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平息了下去。剩下的腐骨龙，夹着尾巴退回了黑暗里。
其他的魔物更是噤若寒蝉。“一帮没见识的东西。”我脑海里，老怪物不屑地哼了一声，
“为了几口吃的，就敢跟‘未来的魔主’叫板。”我没理他，走到老赵他们身边，
挨个探查伤势。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华曦那个毒妇，是存心要让他们受尽折磨而死。
每个人的仙脉都被一种阴毒的手法给搅碎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姐，
他们……”小黑走过来，看着这惨状，眼圈都红了。“还有救。”我吐出三个字。
小黑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我说有救，就有救。”我站起身，
转身面对那群乖巧下来的魔物，“把你们平时藏的宝贝，都给我交出来。什么阴灵草，
腐骨花，万年石钟乳……谁藏私，我就把它挂到刚刚那头蠢龙的骨头架子上当风铃。
”魔物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乖乖地行动起来。不一会儿，
我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在仙界看来全是剧毒之物的“药材”。我花了七天七夜，
用这些至阴至邪的魔渊特产，加上我自己的一点心头血，为他们炼制了三颗“塑魔丹”。
此丹，能将他们破碎的仙体，彻底转化为魔躯。从此，世上再无天界战将，只有魔渊新魔。
“吃了它，”我将丹药塞进老赵嘴里，“以后，你们的命，归我。”老赵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的力量，看着自己变得苍白修长的手指，整个人都愣住了。
“将军……我们……”“从今天起，没有将军。”我打断他，“叫我老板。
以后你们跟着我混，我保证，比在天庭给慕天泽当看门狗强。”另外两人也陆续醒来，
三位曾经的天界猛将，如今成了魔气森森的“堕仙”。他们适应得很快，
眼中的迷茫迅速被复仇的火焰所取代。有了这三个生力军，我管理起这群魔物来，
更是得心应手。老赵他们当年就是带兵的好手，现在用来“练”这群魔物，简直是专业对口。
一时间，整个魔渊都热闹了起来，天天都能听到老赵他们用天界的操练口令，
指挥着一群奇形怪状的魔物走正步。画面一度非常清奇。我乐得清闲，把管理权下放，
自己则专心冲击《万魔策》的更高境界。我体内的“魔骨”已经基本成型，只差一个契机，
就能彻底取代过去仙骨的位置。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契机，会是慕天泽亲自送上门的。
仙魔大战，提前爆发了。消息是小黑带来的。他说，天界和魔族主力在界河边上打起来了，
天界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据说，是魔族出了个了不得的新魔尊，猛地很。
”小黑一边给我捶背，一边八卦着前线的战况。我闭着眼睛，没说话。我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不出半月，一道金光闪闪的圣旨，划破魔渊的黑暗，悬停在了我的面前。那上面，
是慕天泽亲笔写下的两个大字。“赦令。”###05那道金光闪闪的“赦令”，
像个巨大的嘲讽，悬在魔渊上空。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念我当年战功赫赫，
特“赦免”我无罪，命我即刻率领“魔渊部众”，前往界河前线，抵御魔族大军，戴罪立功。
“魔渊部众？”老赵看完，当场就气笑了，“说得真好听，不就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吗？
”“什么叫戴罪立功？老板有什么罪？”另一个叫阿峰的副将脾气最爆，
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要不是那对狗男女，老板现在还是天界战神！
”小黑更是气得变成了麒麟本体，不停地用蹄子刨地，鼻子里喷出黑色的火焰。
我倒是很平静。我拿起那道圣旨，仔細端详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慕天泽的字，还是那么漂亮，
笔锋锐利，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一箭双雕，玩得真溜。”我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