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槛,好高啊……我死了,他们便把我抬到了这里。三柱香,两盏灯,连个像样的牌位都没有……”
她的声音没有通常女子哀怨时的尖利,反而是一种过分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爹……母亲……你们听得见吗?”她忽然转头,目光空洞地“看”向赵班主的方向,仿佛透过他,看到了祠堂里高高在上的牌位,“女儿回来了……穿着你们最喜欢的鹅黄衫子回来的……”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肮脏的破衣,仿佛在抚摸那件并不存在的鹅黄衫子,动作轻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可这衫子……怎么全是血啊?”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布条,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颤栗的寒意,“是女儿的血……一滴,一滴,染红了衣襟……染红了你们的祠堂……”
后台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刘掌柜张着嘴,忘了反驳。几个乐师握着手里的家伙,指节发白。
萧清继续演,声音又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却带着蚀骨的恨意:“他们说我是私通……说我丢了楚家的脸……可我分明看见……看见嫡姐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那点心上的一点红糖……”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中一点,眼神锐利如刀:“那一点红糖,和她嘴边的一点胭脂……真像啊……像血一样……”
“够了!”
一声惊喝打断了她的表演。是刘掌柜,他满头冷汗,脸色发白,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妖言惑众!你在唱什么?!”
萧清瞬间收敛了所有气势,恢复成那个低眉顺眼的“萧清”,微微欠身:“抱歉,刘掌柜。小女子入戏太深,吓到您了。”
赵班主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好!好一个‘魂归’!好一个‘一点红糖’!他娘的,这哪是演戏?这是把人心里那点阴暗全给挖出来了!”他激动地上前两步,仔细看着萧清,“萧姑娘,你这本事,绝非江湖野路子能练出来的!你师承何处?”
萧清垂眸:“家师名讳不便透露。只是幼时流落时,得过一位老伶人的指点。”
她自然不会说出自己是前世影后,拥有殿堂级的表演技巧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这番表演,不过是她信手拈来的“即兴创作”,却已经足够震慑这个时代的戏班子了。
“曲儿(赵班主)!这姑娘留下了!”刘掌柜虽然脸色还不好看,但刚才那一段表演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他作为生意人,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嗓音,这身段,虽然现在看着狼狈,稍加打磨,绝对是角儿!特别是她刚才说的那句‘一点红糖像胭脂’,鬼气森森的,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但又忍不住想往下听!太绝了!”
赵班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萧姑娘,你愿意留在我们悦来轩吗?工钱……你开个价!若你愿意登台,我给你配最好的行头,挑最好的本子!”
萧清心中微微一动。这正是她想要的。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藏身,需要银钱打点、购药解毒,更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她听见风声、看见百态、搜集信息的舞台。戏楼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场所。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班主,工钱我不在乎。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演我自己的戏。本子,我来写;角色,我来定。”
赵班主愣住了。让戏子自己写本子?这在梨园行里可是闻所未闻的大胆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