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满室锦绣。
苏潋坐在铺着鸳鸯戏水锦被的喜床上,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繁复的刺绣。触感冰凉滑腻,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纹样却透着一股屠戮后的腥气——这是从王府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带着前人的体温与隐秘的过往。
她微微抬眼,透过凤冠垂下的流苏,打量着这间被称为“新房”的屋子。雕花紫檀拔步床,沉香木的多宝阁,墙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河社稷图》,墨迹凌厉如刀。一切都极尽奢华,却布置得仓促而冰冷,像是临时拼凑的戏台,只等她这个主角登场,演一出荒唐的冲喜大戏。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低语。
“……真以为飞上枝头了?一个庶女,也配占了这正妃之位?”
“嘘——慎言!王爷还在里面躺着呢,太医说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
“冲喜?笑死人。不过是陛下给容王府断后留下的最后一丝体面罢了。等王爷一走,这荣华富贵,她怕是一天都享不了。”
言语如针,细密地扎过来。苏潋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些话,她前世在片场听过太多。比这更刻薄、更恶毒的,都有。她早已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毕竟,对于一个影后来说,最难的从来不是面对恶意,而是在恶意中保持从容。
她是苏潋,二十三岁便登顶奥斯卡最年轻影后的传奇。上一世,她拿遍所有奖项,却输给了爱情。那个她深爱的人,在她获得奥斯卡奖杯的当晚,将她推下高楼。坠落的瞬间,她看见他冷漠的眼神,听见他与情人的通话:“她终于死了,遗产都是我们的。”
重活一世,她成了大靖王朝镇北王府最不受宠的庶女。生母早逝,嫡母苛待,姐妹欺凌。在原本的苏潋记忆里,这十四年活得像一株墙角的草,无声无息,风雨飘摇。
直到三天前,圣旨降临。
一道赐婚圣旨,将镇北王容景与苏家庶女苏潋的名字写在了一起。冲喜之名,昭告天下。
容景是谁?大靖王朝的战神,二十三岁封王,镇守北疆十年,杀伐决断,令敌国闻风丧胆。传闻他身高九尺,面如修罗,更兼性情暴戾,在战场上生啖敌肉,听闻他名字能止小儿啼哭。然而半年前,他在与北狄的决战中身中奇毒,重伤濒死,如今昏迷不醒,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