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某种默许。
李嬷嬷脸色白了白,终于意识到这位新王妃并非传闻中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她沉默片刻,低声道:“老奴……明白了。”
“去罢。”苏潋挥了挥手,“告诉老王妃,我明日等各位妹妹来喝茶。”
李嬷嬷行礼退下,背影略显仓促。
春桃凑过来,小声道:“小姐……王妃,您这样会不会太得罪人了?老王妃那边……”
“得罪人?”苏潋接过春桃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春桃,你记住,在这个地方,软弱比得罪人更可怕。我要的不是和气,是规矩。”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去看看王爷的药。”
内室的门被推开,苏潋走进去时,容景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在打量自己的手掌。听到脚步声,他抬眼:“你倒是会借势。”
“彼此彼此。”苏潋走到床边,拿起他枕边的小药瓶,“王爷体内的毒……是西域奇毒‘离魂散’,对么?”
容景眼神一凛:“你如何知道?”
“我猜的。”苏潋拧开瓶塞,轻轻嗅了嗅,“这药里有天山雪莲、灵芝草,都是名贵药材。但唯独缺了一味关键的药引——百步蛇胆。没有它,这毒无法根除,只能压制。而压制毒性的代价,是每月朔日,毒发时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她抬起头,直视容景:“我说得对吗?”
容景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道:“你懂医术?”
“略懂皮毛。”苏潋将药瓶放回原处,“但比起医术,我更懂人心。这毒不是战场上染的,是被人下在贴身物件里的。下毒之人心思缜密,手法高明,绝非寻常人能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圣旨来得蹊跷。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突然病危,皇帝没有派太医会诊,反而急着送一个冲喜王妃上门。这更像是……在趁火打铁,想用你的死,来做某些文章。”
容景的指尖轻轻叩击着床沿,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很敏锐。”他终于开口,“不错,毒是三个月前中的。当时我在边关,一瓶御赐的‘金疮药’出了问题。回来的路上,毒发昏迷。父皇……不,皇帝他当时并未彻查,只是下令封锁消息,将我送回王府静养。直到我昏迷不醒,他才突然下旨赐婚,送你入门。”
苏潋了然。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皇帝想借容景之死削弱容王府的势力,却又不亲手沾血,于是用“冲喜”这个看似荒诞的借口,将一切推到天意上。而苏潋这个无权无势的庶女,不过是这场棋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弃子。
“那么,王爷打算如何破局?”苏潋问。
“你既然自称看客,想必已有打算。”容景反问。
苏潋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色深沉,王府各处的灯火已熄,唯有几处暗影在游走。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密集。
“我要先整合这王府。”她回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外人想进来,首先得从这王府的后院下手。那些妾室,那些嬷嬷,那些丫鬟……每个人都可能是眼线。我要把这后院变成铁桶一块,让外面的人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