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多少遗恨让人唏嘘。
扶苏、项羽、霍去病、辛弃疾……还有现在的我。
我是看小说被气到穿越的。
现在,我叫朱由检。
17岁。
我可能是最憋屈的穿越者——看小说时活活气死的。
再睁眼,天启七年八月。帐幔外响起鸭叫般尖细的声音:「信王殿下,请奉诏入宫。」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丝绸中衣。
不是梦。
原主的记忆涌来:朱由检,十七岁,天启皇帝唯一在世的弟弟。而史书上的崇祯皇帝,将在十七年后吊死煤山。
几个宦官像影子般围上来,为我穿戴亲王常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下唇有一排细密的、自己咬出的血痕。
轿子在凌晨的北京城里摇晃。我掀开轿帘,寒意扑面。街道灰败,紫禁城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记忆与史实对撞:皇兄五天前落水,高烧,暴毙。二十三岁,身体不差的木匠皇帝,死在西苑管理森严的池子里。
太巧了。
轿子停在东华门。灯笼光晕黄得像将熄的炭火。领路的太监佝偻着背,走路无声,像鬼魂。
文华殿灯火通明。迈过门槛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无数道目光钉在我身上——审视,揣测,估量。
我看见了穿大红蟒袍的魏忠贤,面皮白净,眉眼平和。看见了绯袍玉带的阁臣,黑压压的低垂官帽。
皇兄的灵柩停在正中,漆色反射惨淡的光。
司礼监太监王体乾展开诏书:「……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仁孝,夙德天成,宜嗣大统……」
我跪下,听旨,叩头。动作僵硬但没出错。脑子里嗡嗡响,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抖。
谒灵,哭临。我用力低头,肩膀微颤,眼泪却挤不出来。悲恸是装的,惶恐是真的。我能感觉到一道阴冷如蛇的目光——不用看,是魏忠贤。
礼仪暂歇,我被引至偏殿。刚接过茶盏,殿门无声滑开。
魏忠贤走了进来。他撩袍,跪下,叩头,一丝不苟:「奴婢魏忠贤,叩见信王千岁。先帝骤然龙驭上宾,奴婢心如刀割……」
我捏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发白。这就是九千岁。逼死后妃,残害忠良,党羽遍布天下。也是历史上,被「我」上台后几个月就铲除的阉宦。
真的那么容易吗?
天启死得不明不白。我身边全是陌生人。这座宫殿里,有多少双眼睛是他的?
「咔。」
茶盏被我轻轻放在案几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伸出手,虚扶一下。手心全是汗。
「厂臣请起。」声音有点干,但努力稳住,「皇兄在时,常与本王提及厂臣忠心体国。如今皇兄仙去,宫中大事,还要多赖厂臣费心维持。」
魏忠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或许设想过新君的恐惧、厌恶、强作镇定。但我这种平淡的、甚至带着点依赖疲惫的口吻,让他意外。
他抬头,脸上是感激和悲戚:「殿下折煞奴婢了!此乃奴婢分内之事,敢不尽心竭力!」
我又问了皇兄病重时的详情,问得细,语气哀伤。魏忠贤的回答滴水不漏:忧劳成疾,风寒入体,药石罔效。
我听着,点头,叹息,扮演着一个悲痛茫然、信赖「先皇旧臣」的弟弟。
直到他告退,那抹刺眼的大红消失在门外,我才猛地靠回椅背,里衣再次湿透。
第一步,没露怯,没激化矛盾。像在万丈悬崖上走了一步,脚下石头没松。
但我知道:皇兄的死,绝不是意外。
而我要在凶手察觉之前,先找到刀,握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