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萧瑾瑜与江湖医女的风流韵事传遍京城那天,我正因难产在鬼门关前徘徊,
险些一尸两命。后来,他的小医女欢天喜地筹备纳采之礼,而我,则向皇上递上了和离书。
我的贴身丫鬟怕我听闻噩耗气血上涌就此撒手人寰,硬是等到我熬过生产之劫身子稍稳后,
才将那桩早已街知巷闻的丑事告诉了我。堂堂大晏朝的镇北王,
怕他那朵解语花被流言蜚语所伤,连夜动用手下亲兵,将人护送去了京郊宅子。
“都是些市井之徒以讹传讹,本王何曾做过对不起你之事?”萧瑾瑜站在我病榻前,
对我产后虚弱的模样视若无睹,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辩解。我眸色平静,
将一叠密信扔在了他面前的矮几上。信上,
清晰记录着萧瑾瑜与那医女赵灵儿于各处别院、甚至京郊温泉私会的时间、地点。这一刻,
萧瑾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骤然布满锋锐:“你竟敢派人暗中监察本王?
”我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虚弱:“起初,我是不愿信的,如今,由不得我不信。
”萧瑾瑜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逢场作戏罢了,你乃堂堂镇北王妃,
何须与一个江湖女子较真?”我听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如此,
便将那女子带至我面前,我要亲自问她。”提及赵灵儿,萧瑾瑜眼中瞬间涌起警惕。
“你想做什么?赵灵儿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难道你要像处置以往那些对你不恭敬的贱婢一般,将她彻底碾碎吗?”“你可知,
她出身贫寒,父母早亡,仅有一个幼弟还染了重病,全家的指望都在她一人身上!
”“她已足够可怜,你就不能宽宏大量,放过她吗?”说完,他拂袖而去,
甚至未曾看一眼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而我,只能呆愣地靠在引枕上。出身贫寒,
父母早亡,幼弟重病,孤苦无依……萧瑾瑜似乎忘了,三年前,我的父亲,当朝太傅,
因卷入党争,被构陷下狱,病逝于天牢。两年前,我的母亲,承受不住丧夫之痛,郁郁而终。
而一年前,我唯一的兄长,在边关大战中遭人暗算,马革裹尸。02喉头一阵腥甜,
我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看向一旁乳母怀中襁褓里的孩子。“来人。
”我的心腹侍女春桃悄无声息地进来。
我缓缓吩咐:“将小世子和奶娘先安置到我的陪嫁别院梧桐苑。”梧桐苑,
是父亲在我出嫁时赠我的私产,不属王府。这个孩子,当初是萧瑾瑜苦苦求来的。
父母兄长接连离世后,我便对血脉亲情生了怯意,况且我自幼体寒,太医曾言极难有孕。
是萧瑾瑜,当年在我父母灵前立誓,会护我一生,哄着我说需要一个寄托,我才肯调养身子,
冒险怀胎。如今他既已移情,有了新欢,那这个孩子,便不必再认他这个父亲。次日清晨,
我强撑病体,回到了梧桐苑。正当我抱着孩儿,试图从那稚嫩眉眼间寻找一丝慰藉时,
本该在别院的赵灵儿,竟主动找上了门。“王妃娘娘金安,想必,您已知晓民女是谁了。
”我循声抬头。只见一女子身着水蓝色细棉布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眉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怯弱,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甘平凡的倔强。以往,
但凡是与萧瑾瑜有牵扯的官妓、舞姬,
或是存了别样心思的官家千金、婢女……要么会被我动用家族余威打压得无法在京城立足,
要么便会由萧瑾瑜自己亲手料理干净,从不敢舞到我面前。这倒是头一遭,
有女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我未曾开口,赵灵儿攥紧了衣角,再次出声。
“王妃娘娘,民女与王爷是真心相待,求娘娘成全。”我垂眸看着怀中我与萧瑾瑜的骨血,
语气平淡:“你可知,本妃尚在月子中,需要静养?”赵灵儿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稍纵即逝,却未能逃过我的眼。
“民女知道娘娘刚为王爷添了小世子……可娘娘与王爷成婚三载,
王爷待您早已没了当初的情分,不过是敬重您的身份罢了。”“娘娘放心,
若民女有幸侍奉王爷左右,定会将小世子视若己出。”想要王妃之位还不够,
她竟想着赶我出府,还要给我的儿子当庶母?谁给她的自信?我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目光扫向侍立门外的护卫。“这般喜欢为人母,那便让她,此生都别再妄想有自己的孩子。
”赵灵儿眼底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充斥。“你……你说什么?”我懒得与她多言,
抱起孩子,转身走向内室。护卫们立刻会意上前,堵了赵灵儿的嘴,将她拖了出去。不多时,
院外隐约传来压抑的闷哼与呜咽。我心中无半分波澜,唤来管家:“别脏了梧桐苑的地,
处理干净后,扔远些。”“是,娘娘。”很快,外面便彻底安静下来。自生产后,
我便未曾安眠,此刻身心俱疲,终于能搂着孩儿沉沉睡去。03然而,未能安睡多久。
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嘭”然巨响,惊醒了熟睡的孩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我骤然惊醒,
连忙将孩子护在怀中轻哄。“孩儿莫怕,娘亲在,莫怕……”萧瑾瑜大步上前,眼尾泛红,
质问道:“沈晚意,你亦是为人母亲,怎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竟命人废了赵灵儿的身子,
让她终身不能有孕。”我轻轻拍抚着孩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自找的。
”一个卑贱之身,敢上门挑衅,还敢觊觎我的孩子,可笑!
或许是我这毫无悔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萧瑾瑜猛地伸手,狠狠攥住我的手腕。“沈晚意,
你的心莫非是铁石所铸?”“你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我这才抬眸看向他,
直视着他燃着怒火的双眼:“三郎,你想要我遭何报应?将我这王妃之位赔给她吗?
”萧瑾瑜在皇室宗亲中排行第三,我与他青梅竹马,从前一直唤他三郎,成婚后,
才渐渐改了称呼。这一声久违的“三郎”,让萧瑾瑜身形微顿,陷入了沉默。
我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三郎,以往这些莺莺燕燕,你都会自行处置,
从不让我烦心,不是吗?”“难道你忘了,当年你向我兄长求娶我时,是如何立誓的?你说,
此生除我之外,绝不会让任何女子近身三尺之内!”我沈家乃书香门第,世代清流,
父亲是帝师,兄长是大将军。而我,是沈家唯一的嫡女,自幼被父兄捧在手心长大。
萧瑾瑜虽是皇子,但母族不显,在先帝众多皇子中并不出众。当初我父兄并不看好这门婚事,
是萧瑾瑜为了挣得军功,自请前往苦寒北地,九死一生,为了在我父兄面前证明他的诚意,
在围场遇刺时,替我挡下致命三箭。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护我周全,他在战场杀伐果断,
履立军功。最终他受封镇北王,执掌北境兵权,我父兄才终于点头。
他曾在我兄长灵前发誓:“此生唯晚意一人,绝不负她。”最初一年,他确实做到了。
那些试图攀附的官家女、别有用心献上的美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发掉。
可这才短短三年,他便忘得一干二净。萧瑾瑜对上我的视线,眼中再无昔年温柔,
只剩下不耐与失望。“成婚三载,我自问待你不薄,承诺你的,亦尽力做到。
此次不过是对一个孤女多了几分怜惜,你便如此善妒,实在令本王失望透顶。
”他扔下这句话,再次摔门而去。04我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望着他决绝的背影,
脑海中不由浮现生产后,太医私下对我说的那番话。“王妃娘娘,您本就体弱,
此次生产更是大伤元气,几乎去了半条性命,今后……恐再难有孕了。”此生,
我大约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我低头看着怀中稚儿,心口一阵阵发紧。
赵灵儿已然夺走了我的夫君,如今还想来抢我的孩儿。我让这女人永绝生育之念,有何错?
我抱着孩子,在昏暗的内室里枯坐一夜。直至天光微亮,我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吩咐春桃:“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萧瑾瑜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只是面色依旧阴沉。“何事?”他声音冷硬,带着疏离。我强压下喉间不适,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我夫妻一场,好聚好散。请你来,
是想与你商谈和离之事。”萧瑾瑜闻言,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
“军营事务繁忙,你还要与本王开这等玩笑?”忙?忙着在别院安抚他的小情人吧?
我眼中满是讽刺:“并非玩笑,我心意已决。”萧瑾瑜脸色霎时铁青,
一把将我递出的和离书扫落在地。“和离?除非本王死了!”“你莫忘了,
你我婚事乃父皇钦定,载入玉牒,岂是你说和离便能和离的?”听到这些,我只觉无比疲惫。
“萧瑾瑜,你既已心系他人,我放你自由,成全你们,不好吗?”萧瑾瑜面上覆着一层寒霜,
“本王不需要。”他还欲再说,院外却传来侍卫通报声:“王爷,夏姑娘……她过来了,
哭闹着要见您。”萧瑾瑜脸色微变,闪过一丝慌乱。他示意侍卫放人进来。很快,
赵灵儿便被一名侍女搀扶着,脸色苍白如鬼,弱不禁风地出现在门口,未语泪先流。
“王爷……”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委屈。萧瑾瑜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责备,
却又难掩一丝心疼:“你伤势未愈,不在别院好生将养,跑来此处作甚!
”赵灵儿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似是被我吓到,往萧瑾瑜身后缩了缩,
才低声道:“民女……民女有要紧事,不得不禀报王爷。”“何事?”萧瑾瑜问。
赵灵儿又瞥了我一眼,犹豫片刻,
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般开口:“民女……民女从曾在太医院供职的旧识处听闻……他们说,
王妃娘娘所生的小世子……恐怕……并非王爷血脉。”我脑中“嗡”的一声,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胡言乱语什么?”赵灵儿像是受惊的小兔,
更紧地抓住萧瑾瑜的衣袖。“王妃娘娘,您若问心无愧,敢不敢与王爷当面对质,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萧瑾瑜。不等我反应,
便听萧瑾瑜冷声下令:“去请宗**派经验老道的嬷嬷过来,本王要当场验看。”这一刻,
我心如死灰。一个时辰后,宗**的嬷嬷战战兢兢地取来了清水银针。众目睽睽之下,
两滴血落入碗中。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白瓷碗上。只见那两滴血,
晃晃悠悠,终究……未能相融。血液不相融。我看着碗中那刺目的景象,只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此生,除了萧瑾瑜,从未有过第二个男人。“王妃娘娘,
没想到您真的……”赵灵儿掩面,语气却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民女可是听闻,
王爷当年为您挡箭,险些丧命……”“够了,”萧瑾瑜厉声打断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先回去歇着。”赵灵儿一愣,看着他冰冷的神色,不敢再多言,被侍女搀扶着离去。
她走后,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萧瑾瑜看向我,眼尾泛着骇人的红丝,
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沈晚意,你口口声声指责本王背叛于你。”“如今,
你还有何话说?”我颤抖着扶住桌案,才能勉强站稳。
“我不知这是何故……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之事,这验亲之法,
定然有误。”萧瑾瑜猛地扼住我的脖颈,冷笑声声,
带着蚀骨的寒意:“宗**的人当场操作,众目睽睽,还能有假?”我哑口无言。
因为我也知道,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动手脚难如登天。
我直视着他燃着熊熊怒火与背叛感的双眼,许久,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如此……我们便算扯平了。你若无法接受,和离书,我随时可以再写。
”萧瑾瑜手上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让我窒息:“你便是一直在等这一刻,是吗?
”“那个奸夫,究竟是谁?”我只觉眼前发黑,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我……不知!
”萧瑾瑜见我不肯说,心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痛楚与愤怒交织。在我意识即将涣散时,
他才猛地松手,转而将我紧紧箍在怀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既如此,
便抵消了!”“你负了我,我也负了你!”“我们谁都不比谁干净!”“从今往后,
不许再提和离二字!
”“至于这孩子……”他目光复杂地扫过被乳母抱在怀中、懵懂无知的孩子,
“不管他父亲是谁,既是你的骨肉,本王便认了,会将他视如己出。”我眼前一片模糊,
耳畔嗡鸣,根本听不清他后续又说了些什么。萧瑾瑜当夜留在了梧桐苑,
却在书房独坐了一宿。次日清晨,接到边关急报,才匆匆离去。05而我,待意识稍稍清醒,
立刻唤来春桃,将昨日验亲所用之物悉数封存。“你去查,昨日所有经手之人,所有环节,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是,大**。”春桃领命,面色凝重地退下。这时,
乳母抱着孩子,神色慌张地进来。“娘娘,您快瞧瞧,不知为何,
小世子身上……忽然多了好些青紫痕迹。”我心头一紧,急忙接过孩子,小心解开襁褓。
只见孩子娇嫩的肌肤上,果然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掐痕!“快!传府医!”府医匆匆赶来,
仔细查验后,面色沉重地回禀:“娘娘,小世子这……是被人用力掐拧所致。”被人所掐?
乳母是精心挑选的家生奴,断无此胆量,若真是她所为,绝不会主动告知我。
我立刻命人召集看管小世子的丫鬟和奴仆,
严审之下才发现有一个丫鬟被赵灵儿收买偷偷放她进入了屋内。昨日滴血验亲混乱之际,
赵灵儿曾假意靠近观看孩子,趁人不备,暗中在孩子身上狠狠掐拧。当时我心神俱震,
只想着验亲结果,以为孩子哭闹是因取血疼痛……此刻,滔天怒意再也无法抑制。
我厉声吩咐护卫:“去!把那个**赵灵儿,给我绑来梧桐苑!”不过半个时辰,
赵灵儿便被护卫毫不留情地拖至厅中,五花大绑。她虽狼狈,却仍强作镇定。
“我劝你最好放了我,若王爷知晓,定不会轻饶于你。”我一步步走近,
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她打得偏过头去。接着又啪啪连续抽了她十几巴掌,
直到手酸才停下。“是吗?赵灵儿,本妃原先只当你蠢。”“没想到,
你还敢将这等下作手段,用在一个婴孩身上。”下一瞬,我示意春桃:“去,请王爷过来,
就说,他的心上人,在本妃这里做客。”萧瑾瑜来得极快,带着一身寒气闯入厅中。
他目光扫过被缚于地、脸颊红肿的赵灵儿,又落在我身上,眸色沉郁。“沈晚意,
你又想如何?”我只是淡淡抬眸,唇角噙着一丝冷意。“不想她死,就管好你的人。
若再敢动我孩儿一根汗毛,我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灵儿立刻嘤嘤哭泣起来:“王爷……民女没有……是王妃娘娘她……”“闭嘴!
”我厉声喝断,“本妃与王爷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婢插嘴!
”萧瑾瑜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额角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火气。“晚意,
她年纪小,不懂事,或许只是无心之失……”“无心之失?”我嗤笑打断,
“对着婴孩下此毒手,你管这叫无心之失?萧瑾瑜,你的心偏到没边了!
”或许是见我油盐不进,萧瑾瑜转而看向赵灵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先回去,
好生反省。”赵灵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最终还是被萧瑾瑜的侍卫半请半押地带离了梧桐苑。
厅内再次剩下我与萧瑾瑜二人。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晚意,我们非要如此吗?
就不能……”“不能。”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萧瑾瑜,从你带她回来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面目可憎了。”他看着我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去,背影透出几分萧索。我看着他离开,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只有无尽的悲凉。
06我抚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心口,对春桃吩咐:“备车,进宫。”春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了然:“娘娘是想……动用大将军留下的那个恩典?”我缓缓点头,目光坚定。一年前,
兄长沈清霆战死沙场。陛下痛失肱股,悲恸不已,在兄长灵前曾亲口许诺,沈家满门忠烈,
特许我一个心愿,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陛下皆可应允。这道口谕,
当时许多宗亲重臣皆在场见证。我将这最后的护身符深藏心底,从未想过真有用到的一日。
如今,是时候了。马车驶向皇城,我抱着孩儿,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波澜壮阔。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和离,这是用我沈家满门的忠烈,用我兄长染血的军功,
换我后半生的自由。宫门深深,我递了牌子求见陛下。许是因着兄长的情分,
内侍很快便引我至偏殿等候。陛下见到我,神色温和中带着一丝惋惜:“晚意来了,
你身子可好些了?带着孩儿进宫,可是有何要事?”我抱着孩子,
缓缓跪下行了大礼:“臣妇沈晚意,叩见陛下。今日冒昧求见,是想恳请陛下,
兑现当年在臣妇兄长灵前许下的承诺。”陛下神色一肃,抬手道:“起来说话。朕金口玉言,
自然作数。你有何心愿,但说无妨。”我起身,目光澄澈,直视龙颜,
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妇恳请陛下,恩准臣妇与镇北王萧瑾瑜和离,玉牒除名,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殿内瞬间一片寂静。陛下显然也未曾料到我会提出此等请求,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我怀中稚子,又落在我苍白却倔强的脸上。“晚意,你可想清楚了?
瑾瑜他毕竟是皇子,你们夫妻多年,又有孩儿。”“陛下,”我打断皇上的话,
语气悲凉决绝,“若非万不得已,臣妇岂敢用兄长用命换来的恩典,行此决绝之事?
镇北王宠幸江湖医女,纵其挑衅臣妇,更默许其伤害臣妇幼子。臣妇兄长为国捐躯,
父母亦早逝,如今连唯一骨血亦不能护其周全,臣妇愧对沈家列祖列宗。唯有求去,
方能保全孩儿,告慰父兄在天之灵。”说着,我将孩子臂上的青紫痕迹示于陛下眼前。
陛下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深知我兄长是如何英勇殉国,
也知沈家如今仅剩我这点血脉。萧瑾瑜的行为,已不仅是家事,
更触及了君王对忠烈之后的抚恤之道。良久,陛下长长叹息一声:“罢了。霆卿为国捐躯,
朕不能寒了忠臣之心。你既心意已决,朕准奏。”“拟旨!”陛下对内侍吩咐道,
“镇北王妃沈氏,温婉贤淑,克尽妇道。然夫妻缘尽,难强其志。
特念及其兄沈清霆卫国之功,准其与镇北王萧瑾瑜和离,玉牒除名,归还本宗。
其子归沈氏抚养,赐姓沈,享沈氏荫庇。钦此。”圣旨拟好,用了印。
我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绢帛,这不仅仅是一纸和离书,更是兄长用生命为我铺就的生路。
“臣妇,谢陛下隆恩!”我再次叩首,这一次,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当我手持圣旨,
走出宫门时,阳光刺目,却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暖意。春桃迎了上来,我将圣旨交予她,
淡淡道:“去镇北王府,宣旨。”07圣旨抵达镇北王府时,
萧瑾瑜正在书房对着边境布防图怔忡出神。内侍尖细的嗓音在王府前厅响起,字字清晰,
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角落。当听到“准其和离,玉牒除名,其子归沈氏抚养,赐姓沈”时,
萧瑾瑜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一把夺过内侍手中的圣旨。
他逐字看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那明黄的绢帛上,
盖着鲜红的玉玺,刺得他双目生疼。“不……这不可能!”他低吼出声,
眼底是翻涌的惊怒与难以置信,“父皇怎能……怎能准奏?”他猛地看向宣旨的内侍,
声音嘶哑,“本王要见父皇。”内侍面露难色,躬身道:“王爷,陛下有口谕,此事已决,
无需再议。陛下还说……望王爷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沈将军的忠烈之心。
”“沈将军的忠烈之心……”萧瑾瑜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
跌坐在太师椅上。他明白了,是沈晚意动用了她兄长用命换来的那个恩典,她竟决绝至此,
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他想起昨日在梧桐苑,她那双冰冷决绝的眼。
原来,那不是气话,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王爷……王爷”王府管家焦急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
“王妃娘娘命丫鬟将她的物品都搬离离王府了。”萧瑾瑜豁然起身,冲出书房,
奔向那座他们共同生活了八年的主院。院内空空荡荡,
属于沈晚意的痕迹已被抹去得一干二净,妆台上她惯用的玉梳,衣柜里她喜爱的衣裙,
书架旁她常翻阅的兵书……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她常用的冷梅香,
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后知后觉。他颓然靠在门框上,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08我并未回梧桐苑,而是直接住进了京郊另一处更为隐蔽的温泉庄子。这里是我及笄时,
父亲私下赠我的产业,连萧瑾瑜也不知其存在。庄子里早已安排妥当,仆役皆是沈府旧人,
忠心可靠。将孩儿安顿好后,我独坐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手中摩挲着那道圣旨。
春桃悄声进来,低声道:“**,王府那边……王爷接了旨后,将自己关在书房,至今未出。
还有……市井间已有流言,说赵灵儿姑娘……被毁了容貌是您做的。”我闻言,
眼中没有任何波澜。那日护卫将她拖出去后,我确实吩咐过,既然她仗着几分颜色兴风作浪,
那便毁了这惹事的根苗。我沈晚意行事,向来恩怨分明。“知道了。”我淡淡应了一声,
“不必理会。从今往后,镇北王府的事,与我们无关。”09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我正在院中陪着蹒跚学步的孩儿——如今他已随我姓,取名沈清和,
愿他一生清静平和。庄子的管事却匆匆来报:“**,庄外……王爷来了,说要见您。
”我蹙了蹙眉,没想到他竟能找到这里。“告诉他,我与他已和离,男女有别,不便相见。
”管事应声而去,片刻后又回来,面色为难:“王爷说……若您不见,他便一直在庄外等着。
他还说想看看小世子。”我看着牙牙学语的清和,心肠硬了硬:“由他。
”我以为他等不到人,自会离去。却没想,这一等,便从日上三竿等到暮色四合。寒风凛冽,
庄外传来消息,说镇北王只穿着单薄朝服,连大氅也未披,就那样固执地站在风雪里。最终,
我还是心软了。并非为他,而是不愿落人口实,说我沈家女儿得势不饶人。“请他到偏厅吧。
”萧瑾瑜进来时,浑身带着寒气,嘴唇冻得发紫,发梢眉宇间结了一层白霜。他看到我,
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光,快步上前。“晚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我们复合好不好?
我去求父皇,收回成命。”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神色疏离:“王爷慎言。
圣旨已下,岂是儿戏?你我如今已无瓜葛。”“怎么会无瓜葛,”萧瑾瑜情绪激动起来,
眼底布满血丝,“我们还有清和,晚意,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正是为了清和。
”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不想他有一个宠妾灭妻、是非不分的父亲。王爷,请回吧。
”这时,乳母抱着清和过来寻我。清和看到陌生人,有些怯怯地往乳母怀里缩。
萧瑾瑜看着孩子,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愫。他哑声道:“让我抱抱他,可好?
就一下……”我尚未回答,庄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女子凄惶的哭喊。
“王爷!王爷!救救民女!”是赵灵儿的声音。萧瑾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赵灵儿披头散发,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不萧庄丁阻拦,
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王爷!”她看到萧瑾瑜,如同看到救星,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
泣不成声,“民女的脸……民女的脸好不了了……王爷,您要为民女做主啊!
”萧瑾瑜看着突然出现的赵灵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以及被惊吓得哇哇大哭的清和,
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与烦躁。他试图挣开赵灵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先回去!
”赵灵儿却死死抓住他不放,哭得更加凄惨:“王爷,您说过会护着民女的!
如今民女容貌已毁,若连您也不要我了,民女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说着,
竟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萧瑾瑜手忙脚乱地拉住她,呵斥道:“别胡闹!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无比讽刺“够了。”我冷冷开口。我看向萧瑾瑜,
目光平静无波:“王爷,你的心上人需要你,请带着她,离开我的地方。以后,莫要再来了。
”萧瑾瑜对上我彻底冰冷的视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看着紧紧依偎着乳母、对他充满畏惧的孩子,又看看哭哭啼啼、状若疯癫的赵灵儿,
再看着疏离淡漠、仿佛在看陌生人的我,悔恨将他淹没。他最终带着仍在哭嚎的赵灵儿,
狼狈地离开了庄子。10我抱起受惊的清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清和不怕,娘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