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部队的张政委,一张国字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身后,是家属委员会的王嫂子,那双总是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
还有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已经完全石化在了原地。
三人的目光,越过霍廷深挺拔如山的身躯,死死地钉在了屋子角落里,那个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苏晚晚身上。
空气凝固了。
“霍!廷!深!”
张政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嫂子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绕过霍廷深,直奔苏晚晚。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不是苏同志吗?分给后勤处小刘的那个?怎么……怎么会在霍团长的房里?”
苏晚晚的脸“唰”一下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廷深没有回头,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像一堵墙,沉默地,坚硬地,挡在门口,隔绝了外界审视的目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政委!王嫂子!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志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军装的扣子都扣错了,脸上满是惊慌和屈辱。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满脸焦急的年轻军官,正是原本应该跟苏晚晚洞房的后勤处干事,刘建军。
赵志明跑到跟前,指着走廊另一头紧闭的房门,声音都破了音。
“我的媳妇……我的媳妇林微微,她……她把顾营长给扛走了!”
扛……走了?
张政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王嫂子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个新媳妇,出现在了霍团长的房间里。
另一个新媳妇,把顾营长给扛走了?
这都叫什么事!
“乱弹琴!”张政委气得一拍大腿,“简直是乱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指着两边。
“王嫂子,你去问问女同志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几个,跟我来!”
说着,他带头,气冲冲地走向林微微和顾晏臣所在的房间。
场面瞬间被分割成两个审讯现场。
霍廷深的房间里,王嫂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晚晚,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放软了声音:“好闺女,别怕,跟嫂子说说,到底怎么了?”
苏晚晚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把昨晚停电、害怕、摸黑、不小心撞进怀里、然后就睡着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的叙述毫无逻辑,却充满了最真实的恐惧和无助。
王嫂子是过来人,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是什么作风问题,分明就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而在另一边。
“砰!”
张政委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顾晏臣已经穿戴整齐,军装的褶皱被他抚平,除了脸色依旧冰冷,又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顾参谋长。
而林微微,则像一杆标枪,直挺挺地站在他对面。
“顾晏臣!你给我解释清楚!”张政委怒吼。
顾晏臣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门口挤着的一堆人,最后落在赵志明身上。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份作战报告。
“报告政委。昨夜停电,林微微同志认错了人,将我错认为她的丈夫赵志明同志,并采取了强制手段,将我带回了此房间。以上。”
他言简意赅,却字字惊雷。
“强制手段?”张政委没反应过来。
林微微立刻挺起胸膛,主动补充:“报告首长!我把他扛回来的!”
张政委:“……”
赵志明:“……”
所有人:“……”
张政委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看着林微微那小胳膊小腿,再看看顾晏臣那挺拔的身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
几分钟后,两拨人在走廊中间汇合。
王嫂子把苏晚晚的情况小声跟张政委一说。
张政委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无奈的酱色。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停电,黑暗,两个新媳妇都害怕。
一个胆小的,撞进了走错门的活阎王怀里。
一个胆大的,直接把全军区最冷的活阎王给扛回了家。
“政委,这……”王嫂子也犯了难。
张政委的目光在四位主角脸上来回扫视。
顾晏臣面无表情。
霍廷深沉默如山。
林微微一脸“我没错”的倔强。
苏晚晚躲在王嫂子身后,吓得头都不敢抬。
还有旁边两个被彻底绿了的倒霉蛋,赵志明和刘建军。
“胡闹!”张政委猛地一跺脚,“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军区的脸往哪搁?四个同志的前途,两个女同志的名声,全完了!”
他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终于,张政委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宣布:
“将错就错!”
“从现在开始,林微微同志,是顾晏臣同志的爱人!苏晚晚同志,是霍廷深同志的爱人!”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赵志明第一个急了:“政委,不行啊!林微微她明明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晏臣一道冰冷的眼风给打了回去。
顾晏臣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没有意见。”
他看着林微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好奇”的光。
这个能把他扛回来的女人,这个彻底打乱他所有计划的变数,他想看看,她到底还能做出什么超乎他逻辑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霍廷深。
霍廷深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依旧躲在王嫂子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苏晚晚身上。
他想起了她在他怀里颤抖的样子,想起了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奶糕香气。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同意。”
两个字,低沉,沙哑,却重如千钧。
赵志明和刘建军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未来的靠山,亲口同意了这场荒唐的交换。
他们还敢说什么?他们能说什么?
赵志明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满心的屈辱和悔恨。
“好!”张政委一锤定音,“既然都同意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许再提!”
他顿了顿,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新婚第一天,按规矩要去见家长。顾晏臣,你父母在军区招待所。霍廷深,你母亲就在家属院。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去认亲!”
命令下达,不容置喙。
顾晏臣转身,对着还处在震惊中的林微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霍廷深也迈开长腿,走到自己房门口,对着里面惊魂未定的苏晚晚,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嗓音说道:“出来,去见我妈。”
林微微和苏晚晚,隔着混乱的人群,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同样的绝望和茫然。
她们的人生,就在这个荒唐的清晨,被强行绑定在了两个全军区最不好惹的男人身上。
而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跟着这两个新鲜出炉的“阎王”丈夫,去见传说中的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