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军区大院,像一台刚刚预热的庞大机器,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炊事班的烟囱冒起了第一缕青烟,出早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划一的步伐,口号声响彻云霄。
昨夜的荒唐与混乱,仿佛被这庄严肃穆的晨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空气里,依然漂浮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八卦的味道。
林微微跟在顾晏臣身后,几乎要小跑起来。
这个男人,腿也太长了。
他的背影挺得像一杆标枪,军装被他穿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可林微微知道,发生了。
她甚至还记得,把他扛上肩时,他身上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
结实,有料。
林微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似乎……换个老公,也不亏?
顾晏臣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表情。”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微微立刻收敛了笑意,撇了撇嘴。
真没劲。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旁的小路。
这条路是去军区招待所的近路。
顾晏臣的父母,两位京城来的大学教授,为了参加儿子的婚礼,暂时住在那儿。
一想到要去见传说中“书香门第”的公婆,林微微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一个体育生,跟教授……能有什么共同语言?聊杠铃的配重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顾晏臣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林微微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
“唔……”
鼻子好痛。
她揉着鼻子抬头,顺着顾晏臣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晨光熹微,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是白露。
文工团的台柱子,原书里真正的女主角。
林微微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露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晏臣身上时,那张清纯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又惊又喜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当她看到顾晏臣身边,那个穿着大红衬衫,土得掉渣的林微微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脚步,也随之顿住。
怎么会是她?
林微微?!
这个又蠢又虚荣的乡下炮灰,怎么会和顾晏臣站在一起?
剧本不是这样的!
昨晚停电,她故意引开了赵志明,就是为了制造和顾晏臣独处的机会!按照“剧情”,顾晏臣会在黑暗中帮她解围,然后对她这个“柔弱又坚强”的解语花产生好感!
可她等了一晚上,顾晏臣根本没出现!
现在,他身边却多了个林微微!
白露的心,像被一只淬了毒的手狠狠攥住,嫉妒和怨恨的毒汁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但她是谁?
她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活一世的天命之女。
她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辜又关切的表情。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顾参谋长,早上好。”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在林微微身上飞快地扫过。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顾晏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对这种拐弯抹角的做派,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他没有应声,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白露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漠,故作惊讶地看向林微微:“这位是……?嫂子吗?”
她捂着嘴,笑得天真烂漫,“真是恭喜顾参谋长了!嫂子看着好面生,是哪个单位的呀?好像不是咱们大院里的人吧?”
一连串的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句句是刀。
她就是要当着顾晏臣的面,点出林微微“外来者”的身份,暗示她和他们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凭什么站在顾晏臣身边?
林微微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
她抬眼,对上白露那双看似清纯的眼。
呵,绿茶。
还是段位不低的那种。
就在林微微准备怼回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顾晏臣,忽然侧过身,挡在了她和白露之间。
他低沉的、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响起。
“我爱人,林微微。”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白露的脸上。
白露的脸色,瞬间白了。
“爱……爱人?”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晏臣没有再看她,那双锐利的眼眸转向了别处,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我们还有事。”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从白露身边走了过去。
林微微冲着脸色煞白的白露,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快步跟上了顾晏臣的步伐。
这一次,她主动走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娇小玲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白露被独自留在原地,风吹起她白色的裙角,却吹不散她脸上的阴霾。
那张清纯美丽的脸,因为极致的嫉妒而扭曲。
她死死地盯着林微微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林微微!
你等着!
顾晏臣是我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
另一条通往家属院深处的小路上。
气氛,是另一种形式的冰封。
苏晚晚低着头,跟在霍廷深身后。
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看路。
她只敢盯着他脚下那双擦得锃亮的军勾皮鞋,一步一步,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
这个男人太高了,他走在前面,像一座移动的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
她也能听到,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看,那就是霍团长的新媳妇……”
“不是说分给后勤小刘的那个吗?怎么跟了霍团长?”
“听说了吗?昨晚走错门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苏晚晚的自尊上。
她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
就在她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垮时,走在前面的霍廷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前。
苏晚晚一个不防,差点撞上去。
她惊慌地后退一步,抬头,撞进了他回望的视线里。
他的眼神依旧冷硬,但似乎……没有了早上那种审视的锋利。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到他用那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嗓音,言简意赅地说道:
“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我妈,脾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