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请自觉缴费,有序寄存。】
华夏国,江南省,江南大学。
下课铃刚响,林九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走,跟我们聊聊。”说话的是陈浩,江南大学出了名的校霸,一米八五的个头,胳膊比林九大腿还粗。
林九没吭声,也没挣扎。
他知道没用。
挣扎只会换来更狠的,上周他试过了,在医务室躺了半天。
他低着头,被陈浩和两个跟班夹在中间,往走廊尽头的男厕所拖。
一路上,有人偷笑,有人指指点点,更多人假装没看见——太常见了,林九,那个全校最穷最好欺负的孤儿,又倒霉了。
林九是在城南阳光孤儿院长大的。襁褓里只有张写着“林九”的纸条,这就是他全部的身世。
孤儿院的日子,白菜豆腐是常态,衣服永远是大孩子穿剩下的。
上了学,瘦小、没钱、没爹妈,自然就成了靶子。
小学作业本被撕,初中饭钱被抢,高中书包被扔厕所。
大学了,花样更多。
他恨两种人:欺负他的同学,和新闻里那些无法无天的黑社会。
前者让他每天都像在地狱里爬,后者——每次在手机里看到那些**逍遥法外,他就气得牙痒痒。凭什么?凭什么老实人受罪,**嚣张?
厕所到了。
陈浩一脚踹开隔间门,里面蹲着个戴眼镜的,吓得提着裤子连滚带爬跑了。
“进去。”陈浩把林九推进去,两个跟班堵在门口。
里面的尿骚味,冲得人脑仁疼。
“听说你最近在便利店打工,挣了点儿?”陈浩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点上,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一亮一暗,“哥最近的零花钱花的差不多了,你手头宽裕不?借哥几个花花。”
林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确实在打工,一小时十五块,熬了两个通宵才攒了三百。
那是他这个月的饭钱,还有要复印的教材。
“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陈浩一巴掌扇在林九后脑勺上。
林九踉跄一步,脑袋撞在瓷砖墙上,嗡的一声。
“浩哥问你话,聋了?”一个跟班踹了他小腿一脚。
林九吸了口气,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我没钱……”
“没钱?”陈浩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那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啥?卫生纸啊?”
另一个跟班已经上手了,一把从林九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里面是三张红票子,折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钱是啥?”跟班把钱递给陈浩。
“还给我!”林九突然扑上去,眼睛红了。那是他的命。
陈浩眼神一冷,抬腿就踹在他肚子上。
“呃!”林九痛得弯下腰,肠子像绞在了一起。他捂着肚子,冷汗瞬间冒出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陈浩揪住他头发,逼他抬头,“林九,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啊?”
旁边跟班已经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林九惨白的脸。
“来,再说一遍,有钱没?”陈浩把三百块钱在林九眼前晃。
林九盯着那几张票子,胃疼,头皮更疼。
他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像点,像只恶心的眼睛。
他知道他们在录,知道这视频马上就会出现在班级群、校园群里,他又会成为接下来几天的笑话。
“有……有钱。”林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喉咙发腥。
“啥?听不见。”
“有钱!我有钱!”林九吼出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厕所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七八个人,举着手机的,捂着嘴笑的,眼神麻木看热闹的。
陈浩满意了,松开他头发,还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
林九就这样把兜里的三百块钱全部给了陈浩。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非得挨一下。”他把三百块钱揣进自己兜里,“这周就先这样,下周,记得主动点儿,别老让我来找你,嗯?”
说完,他带着跟班,拨开人群走了。
门外传来他们放肆的笑声和“穷鬼”、“怂包”之类的词。
看热闹的人也散了,边走边低头看手机,估计视频已经发出去了。
厕所里只剩下林九一个人。
他顺着墙滑坐到地上,瓷砖冰凉。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但更难受的是心里头,空了一块,又堵得慌。
他盯着地上一个烟头,看了好久。
操。
他撑着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抬起头,镜子里那个人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破了点皮,眼睛通红。
**窝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洗了把脸,他拖着步子往外走。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下意识往旁边躲,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林九刚又被陈浩敲了。”
“视频都传疯了……”
“三百块呢,对他这个孤儿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活该,谁让他怂。”
林九低着头,加快脚步。
快到教室后门,一个身影挡在前面。
是王雅,经管系的系花,家里开建材公司的,算个小富二代。
长得确实漂亮,皮肤白,眼睛水汪汪的,今天穿了条淡蓝色裙子,衬得腰细腿长。
但她看林九的眼神,像看一坨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你离我远点。”王雅捂着鼻子退了一步,眉头皱得紧紧的,“身上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林九停下,没说话。
“听说你刚才又被陈浩堵了?钱也被抢了?”王雅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淡淡的讥讽,“林九,不是我说你,人穷不能志短。你老是这么怂,谁看得起你?我们江南大学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她说完,不再看林九,像绕过一滩污水似的,从他身边走开了,留下一股昂贵的香水味。
林九站在那儿,手在身侧慢慢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过了几秒,他又松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教室。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很多目光投过来,好奇的,同情的,看戏的。他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破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窗户外头,天有点阴。
估计要下雨了。
他想,这**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