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九低着头。
“跟我来吧。”陈浩转身就往篮球场后面的小树林走。
林九跟了上去，心一点点沉下去。
小树林是学校有名的办事地方，打架、勒索、甚至更恶劣的事，都在那里发生。
果然，一进小树林，张鹏和李强就从树后转了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林九的退路。
“浩哥，人带来了。”
陈浩闻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林九，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劣质的商品。
“林九，听说你最近有钱了？”他开口。
闻言，林九眼神紧紧的盯着他没说话。
“我昨天想了想，三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陈浩点了根烟，继续说道：“但你一个穷逼，突然多了三百块，肯定来路不正。这样吧，你把钱给我交出来，我就当没这回事，怎么样？”
闻言，林九立刻怒了，猛地抬头：“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陈浩笑了，“你一个孤儿，哪来的钱？偷的吧？我这是为你好，把钱交出来，省得你将来走上那歪门邪道之路。”
“我没偷！”林九声音提高了，“那是别人给我的！”
“别人给你的？谁啊？凭什么给你？”陈浩嗤笑，“林九啊，撒谎也撒得像一点。行了，别废话，把钱交出来，再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偷东西，这事就算完了。”
“我不交！”林九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张鹏和李强一把按住。
“浩哥让你交，你就交，哪那么多废话？”张鹏拧着他的胳膊。
“就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强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林九痛得闷哼一声，但还是死死咬着牙：“那是我的钱！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陈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陈浩是谁？会抢你一个穷逼的钱？！我这是帮你保管，懂吗？等你什么时候不偷了，我再还给你。”
说着，他对张鹏使了个眼色。
张鹏会意，伸手就去掏林九的口袋。林九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面前根本不够看。
“放开我！放开！”
“砰！”
张鹏一拳捶在林九肚子上。林九痛得弯下腰，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老实点！”李强又补了一脚。
张鹏从林九裤兜里掏出钱包——那是个破旧的帆布钱包，边角都磨白了。
他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二十，最小的是一毛。
“就这么点？”张鹏数了数，“一百七十二块三毛，浩哥。”
陈浩接过钱，数了数，皱起眉：“不对啊，昨天那三百呢？你花哪了？”
林九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就是不说话。
“问你话呢！”张鹏又给了他一拳。
“吃...吃了...”林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吃了？”陈浩愣了愣，随即大笑，“哈哈哈，行，你真行，三百块钱，一天就吃完了？吃什么了？满汉全席？”
林九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吆喝，还敢瞪我？”陈浩收了笑，脸色冷下来，“看来昨天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他走到林九面前，蹲下身，拍了拍林九的脸：“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我鞋脏了，你给我舔干净，今天这事就算了，这一百多块钱，就当是你的孝敬，怎么样？”
林九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
“不舔？”陈浩站起身，对张鹏李强摆摆手，“那就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两人会意，狞笑着围了上来。
林九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又一顿毒打。
但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林外传来。
陈浩等人一愣，转头看去。
树林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五十岁上下。
男的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女的穿着深紫色的旗袍，气质雍容，但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凌厉。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江南省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家里也常来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眼前这几个人，气场太强了，强到他腿肚子有点发软。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问：“你们谁啊？多管闲事？”
中年男人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蜷缩在地上的林九身上。
然后，陈浩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中年男人，眼圈突然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林九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抖得厉害：
“小九...你是小九，对不对？”
林九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完全懵了。
“你们...是谁？”
女人再也忍不住，冲过来，一把抱住林九，嚎啕大哭：
“儿子！我的儿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林九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儿子？
什么儿子？
林九被女人抱得紧紧的，那力道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茉莉，又像是檀香，但他脑子里就回荡着两个字：儿子。
什么儿子？谁的儿子？
“你们...认错人了吧？”林九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但女人抱得太紧，他根本挣不开。
“没错，不会错...”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小九，我是妈妈啊，这是你爸爸...”
她指着旁边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也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九，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狂喜，有心痛，有愧疚，还有林九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小九...”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爸爸。”
林九彻底懵了。
他活了二十年，从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院长说他是在门口捡到的，襁褓里就一张纸条，写着林九。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是孤儿。
现在突然冒出两个人，抱着他喊儿子，说他是他们的孩子？
“不...不可能...”林九使劲摇头，“我是孤儿，我没有父母...”
“你有！”女人急切地说，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九面前，“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
那是一块玉佩。
白色的，温润剔透，正面雕着一只貔貅，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林九。
林九盯着那块玉佩，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块玉佩...他貌似记得。
不是那种清晰的记忆，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确实有这么一块东西，挂在脖子上，凉凉的，贴在胸口。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
“这是...我的？”他迟疑地问。
“是你的！”女人哭得更厉害了，“这是你满月时，你爸爸专门找大师给你求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十八年前，我们...我们不得已把你放在一个地方，本来想等安全了就去接你，可是等我们回去时，你已经不见了...”
她泣不成声，男人搂住她的肩膀，眼睛也红了。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从没放弃过。”男人看着林九，一字一句地说，“小九，你真的是我们的儿子，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