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市一院最年轻的心外一把手,见惯了生死,心如磐石。
可当护士颤抖着把两份手术知情书递到我面前时,我的手却抖得拿不住笔。
左边是特需病房的苏瑶,我的白月光,身娇体弱,哭着喊疼;右边是急诊室的林听,
我的前妻,满身是血,一声不吭。“先救苏瑶。”我没有任何犹豫,
冷冷地看向那个满身血污的女人,“林听命硬,为了钱她什么苦都能吃,死不了。
”十分钟后,苏瑶只是皮外伤包扎完毕,而隔壁手术室的灯,灭了。
1急诊大厅里充斥着消毒水混合铁锈般的血腥味,吵得人脑仁疼。“南风,
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苏瑶死死攥着我的白大褂,指节泛白,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把那张精致的脸衬得更加楚楚可怜。她的腿上有一道划痕,血染红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不像我自己:“别怕,只是皮外伤,有我在,
阎王爷不敢收你。”转过头,我的视线撞上了担架床上的林听。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脸上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安全气囊弹出的冲击力让她看起来像个破布娃娃。
可她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情绪。
像一潭死水。“顾医生!林**血压掉得太快了!腹腔可能有大出血,血库O型血告急,
只够一个人用了!”巡回护士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二选一。这就是老天爷给我开的玩笑。
五年前那场大火,是苏瑶不顾性命把我背出来的。她为了我,
甚至在她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小腹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这份恩情,
我顾南风这辈子都还不清。至于林听?那个趁火打劫、用五百万逼我娶她的女人。这三年里,
她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哪怕我夜不归宿,哪怕我冷言冷语,她都受着。“给苏瑶备血。
”我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她身体底子差,受不了惊吓和失血。”“可是顾医生,
林**她……”护士急了。“我说先救苏瑶!”我猛地提高音量,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林听,
“林听那女人命硬得很,为了钱她连尊严都不要,这点伤死不了!给她挂升压药,让她等着!
”我转身推着苏瑶进了手术室。就在大门合上的那一秒,余光里,
我看见林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似乎想去抓什么,指尖在半空中颤了两下,
然后重重地垂了下去。那只手上,无名指空空荡荡,原本该戴着婚戒的地方,
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半小时后。苏瑶的伤口缝合得很漂亮,她拉着我的手沉沉睡去。
我刚走出手术室,摘下沾血的橡胶手套,还没来得及点根烟压惊,
助手小张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脸色惨白,像是刚见了鬼。“顾……顾主任。
”“慌什么?”我皱眉,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林听闹起来了?让她闹,不用理会。
”小张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闹不了了……顾主任,
林**没挺过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抢救无效,一尸两命。
”2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着高频电钻在钻我的太阳穴。“你放屁。
”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不锈钢桶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林听是为了博同情!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为了复婚她什么干不出来?假死?亏她想得出来!
”我大步流星地冲向太平间。不可能死的。那个女人,为了让我回家吃饭,
能在大雨里等三个小时;为了给我妈买绝版的那个爱马仕,能在专柜站一天一夜。
这种贪婪又卑微的生物,生命力比蟑螂还强,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车祸就死了?走廊尽头,
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她披着我的外套,脸色苍白地拉住我的袖子。“南风,
别去了……那里晦气。”苏瑶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闪烁,
“也许……也许林姐姐真的是在开玩笑呢?你知道的,她以前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也装过病……”“滚开!”我一把甩开苏瑶。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撞在墙上。
我从未对苏瑶发过火,但此刻,我胸腔里那股无名的暴戾根本压不住。太平间的门很重,
推开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特有的福尔马林味。停尸床上,
盖着白布。轮廓起伏,那是人的形状。我僵硬地走过去,手指触碰到白布的边缘。
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我的心脏开始剧烈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林听,别装了。”我咬着牙,声音却哑得厉害,“起来。只要你现在起来,
我就不追究你骗我的事。”没人回应。只有冷柜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我猛地掀开白布。
那张脸露了出来。惨白,发青,毫无生气。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狰狞地翻卷着。
我死死盯着她紧闭的眼,那种巨大的荒谬感让我想要发笑。“除颤仪!拿除颤仪来!
”我吼道。值班的医生吓傻了:“顾主任,病人已经确认死亡超过四十分钟,
尸斑都……”“我让你拿过来!”我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抢过除颤仪,调到最大焦耳,
把导电糊胡乱涂在她冰冷的胸口。“林听,你给我醒过来!你不是要钱吗?
你醒过来我给你一千万!两千万!”砰!尸体随着电流弹起,又重重落下。砰!再一次。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直线,像是一把无限延长的刀,没有任何起伏,
发出那种刺耳、单调、宣判死刑的长鸣声——滴——————————我手里的电极板滑落,
“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死了。那个缠了我三年,被我厌恶了三年的女人,真的死透了。
3“顾主任,这是交通肇事案,肇事司机涉嫌酒驾逃逸,警方那边要求进行司法尸检,
确定具体死因。”法医把鉴定委托书递给我时,眼神有些闪躲。我是全院最好的外科圣手,
人体解剖对我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但这次,躺在解剖台上的,是我的前妻。“我亲自来。
”我脱下西装,换上无菌服,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我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对,
我要亲自解剖,我要证明她是死于严重的脏器破裂,死于那场车祸的巨大撞击,
而不是因为我延误的那十分钟。我要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南风!你疯了吗?
”苏瑶冲进了更衣室,她连鞋都没穿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惊恐,“她是林听啊!
你前妻!你亲自解剖她会不会做噩梦?这种事交给法医不行吗?我们走吧,我好怕,
我肚子疼……”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如果是以前,只要她喊一声疼,
我天大的事都会放下。但现在,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而非悲伤的眼睛,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度的寒意。“你在怕什么?”我盯着她,
“你怕我不小心查出什么别的东西?”苏瑶脸色瞬间煞白,松开了手。我推门走进解剖室。
无影灯打在林听**的躯体上,白得刺眼。我拿起柳叶刀。刀锋划破皮肤的触感,
通过刀柄传到我的指尖。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切开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我自己的心脏。
胸腔打开。大量积血。但我没有停。鬼使神差地,我的刀锋向下,划开了她的腹腔。
当视野清晰的那一刻,我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金属托盘上。
即使是见惯了各种畸形器官的我,此刻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胃里翻江倒海。她的子宫里,
确实蜷缩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胚胎。那是我的孩子,还没有成型,
就已经随着母体变成了死肉。而在她右肾的位置……那里是空的。取而代之的,
是严重的、陈旧性的术后粘连。那个摘除右肾留下的伤疤,扭曲,丑陋,
显然是当年的缝合技术并不完美。那道伤疤的位置和形状……像是一道闪电击中我的天灵盖。
五年前,苏瑶撩起衣服,哭着给我看她为了救我捐肾留下的伤疤,就是这个位置,
就是这个形状!可现在,这个伤疤,长在了林听的身体里。4呕吐感瞬间冲上喉咙。
我扶着解剖台,干呕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脑海里无数个碎片开始疯狂拼凑。
五年前我肾衰竭昏迷,醒来后苏瑶告诉我,是她匿名捐的肾,为了不让我有心理负担才没说。
她还给我看了伤口,虽然愈合得很好,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线。而林听……结婚这三年,
她从来不肯在我面前穿露腰的衣服。每次欢爱,她总是关着灯,或者死死捂着右边的腰侧。
我以为她是身材不好自卑,甚至嘲笑过她像条死鱼。“啊——!!!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撞开解剖室的大门,不顾身上还沾着林听的血,
疯了一样冲向院长办公室。“我要五年前我肾移植手术的所有档案!立刻!马上!
”我一脚踹开档案室的门,把值班人员吓得缩在角落。我是副院长,我有权限。
我颤抖着手输入密码,调出了那份被标注为“绝密”的原始病历。捐赠者签名那一栏,
黑色的水笔字迹,力透纸背,熟悉得让我窒息:【林听】。
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捐赠者要求严格保密,若受赠者顾南风知情,捐赠自动作废。
屏幕上的字变成了血红色,在我眼前疯狂跳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瑶那个所谓的“伤疤”,根本就是她在肚皮上划了一刀做出来的戏!
而真正把半条命都给了我的林听,却被我当成了贪图钱财的吸血鬼,被我冷暴力了整整三年,
最后甚至因为我的偏见,死在了我的手术室门外!我瘫坐在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从林听遗物袋里倒出来的东西。没有银行卡,没有珠宝。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和一个泛黄的信封。我哆嗦着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我们在民政局领证时的合影,照片被剪掉了一半,只剩下我笑着的那半张。
背面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写下的:“南风,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但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下辈子,我不爱你了,太疼了。
”5特需病房的门是被我一脚踹开的。巨大的撞击声让正在削苹果的苏瑶吓得手一抖,
刀刃划破了指尖,血珠冒了出来。“南风?你……你这是怎么了?
”苏瑶看见我满身是血——那是我在解剖室没来得及换下的、沾着林听体液和碎肉的刷手衣。
我手里还提着那把银色的手术刀,刀尖甚至还在滴着冷凝水。“疼吗?”我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声音轻得像鬼魅。“疼……好疼啊南风,
你帮我包扎……”苏瑶眼泪汪汪地伸出手。“这点伤就疼?
”我猛地把那份厚厚的尸检报告和五年前的原始病历狠狠甩在她脸上。纸张锋利,
在她原本精致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痕。“那你知不知道,活生生被人切掉一个肾有多疼?
大火烧烂后背的皮肤有多疼?车祸后内脏破裂在冷风里等死有多疼?!
”苏瑶被我吼得浑身一颤,慌乱地去抓散落在被子上的纸。
当她看清那张B超单和肾移植记录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不……这不是真的,
南风你听我解释!这一定是林听伪造的!她在陷害我!”她死到临头还在演,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感到无比恶心。“陷害?”我冷笑一声,举起那把手术刀,
一步步逼近,“刚才尸检的时候,我把林听翻了个身。她的后背全是蜿蜒扭曲的烧伤疤痕,
那是陈旧性瘢痕,至少五年了。苏瑶,既然是你背我出的火场,为什么你的背光洁如玉,
只有肚子上那道假的不能再假的‘刀疤’?”苏瑶退无可退,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脸色惨白如纸:“我……我那是……”“你那是自己划的!为了冒领功劳,
你在自己肚皮上划了一刀,却让刚刚捐完肾、身体还没恢复的林听冲进火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