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我避开了她的每一次靠近第2章

小说:出狱后,我避开了她的每一次靠近 作者:会飞的小山 更新时间:2026-01-29

苏晚晴没有回律所,而是驱车来到了城南的老城区。

这里还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风貌,红砖墙,水泥地,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架在巷子上空。她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入这片时间仿佛停滞的区域。穿过两条窄巷,停在一栋五层高的旧居民楼前。402室,她大学期间租住了三年的地方。

钥匙**锁孔,转动时有些滞涩。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收拾得整洁。自从四年前毕业搬走后,她保留了这里的租约,偶尔会过来,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段时光的某个切片。

客厅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法学专业书籍和几本她喜欢的文学作品。最上层,放着一个朴素的浅蓝色纸盒。

苏晚晴搬来椅子,踮脚取下那个盒子。吹掉表面的灰尘,打开。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几本旧笔记本,几张大学活动的合影,一枚校运会纪念奖牌,还有——七张浅灰色的卡片。

她小心地取出那些卡片,在茶几上铺开。

七张卡片,材质相同,大小一致,正面只有简单的烫金花纹。每一张背面,都写着一串看似随机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笔迹是打印的,无从辨认。

第一张:R1-18-9-19-1W1-1-14-23-1-14-7-5第二张:Y2-15-21-1-14-7-1-9-5-25-15-14-7第三张:D3-15-14-20-19-20-15-16-23-15-14-4-5-18-9-14-7……第七张:S7-15-18-18-25-20-15-12-15-19-5-1-14-4-19-5-5-25-15-21

这是她大学四年加上毕业后三年,每年生日收到的匿名贺卡。随卡片送来的,总是一束红玫瑰。没有署名,没有花店信息,只有这些代码。

大学时,她曾以为这是某个追求者的浪漫游戏,试图破解过。用最简单的恺撒密码尝试,无果。用字母表顺序对应,得到的是无意义的乱码。问过身边的同学朋友,甚至半开玩笑地问过纪寒川,所有人都摇头。久而久之,她将这份神秘的礼物当作生活中的一点小惊喜,不再深究。

直到纪寒川入狱。

直到今天早晨,他听到“送花”二字时,那剧烈到无法掩饰的反应。

苏晚晴重新拿起第一张卡片,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符。R1-18-9-19-1。她尝试着将字母转换成数字:R是第18个字母,但前面已经有了数字1。如果不是字母表顺序,那是什么?

她打开手机,调出记事本,开始尝试不同的可能性。栅栏密码?维吉尼亚密码?都不对。这些代码结构相似,都以一个字母开头,接着是数字,然后是连字符,再接一串数字。

字母……数字……

突然,她想起大学二年级时,纪寒川曾帮她补习过计算机基础课。那时他提到过一种最简单的加密方式:将字母在字母表中的位置用数字表示。A=1,B=2,以此类推。

但这里的字母后面已经有了数字。

除非……字母本身是密钥?或者指示?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第一个代码组上:R1-18-9-19-1。

R是第18个字母。1呢?她尝试将R看作一个起始点,或者偏移量?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字母表,尝试将R对应为1?不对。那么将R=18作为基础,后面的数字是相对位置?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里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在茶几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苏晚晴试了多种可能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找不到那把钥匙。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上一本《计算机密码学基础》。那是纪寒川大二时用过的教材,后来送给了她。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冲到书架前,抽出那本书,快速翻动。书页间,一张书签滑落——那是她某次随手夹进去的银杏叶书签。而在书签所在的页面,恰好讲到了“简单替换密码与密钥”。

她盯着书页上的示例,呼吸渐渐急促。

示例展示了一种方法:选择一个密钥词,将字母表重新排列。比如密钥词是“LEMON”,那么密码字母表就从L开始,移除重复字母后按顺序排列……

密钥词。

R1-18-9-19-1。如果R是密钥词的第一个字母,后面的数字是密钥词字母在标准字母表中的位置?

她颤抖着手,在纸上写下:

R=181=?不对。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思考。

纪寒川。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编程课上提出惊艳解法的男生。那个永远坐在教室后排,目光却常常追随她的男生。那个在她被混混纠缠时,会“恰好”路过,用冷硬语气说“老师找你”替她解围的男生。

如果这些花真的是他送的,他会用什么作为密钥?

一个对他和她有特殊意义的词?

他们的初遇?大一的社团招新,她在计算机协会的摊位前驻足,他在值班,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第一次真正说话?大二那门《法律与信息技术》跨学科课程,他们被分到同一小组。

或者……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睛,抓起第一张卡片。

R1-18-9-19-1

R是Rose(玫瑰)的首字母吗?1可能代表第一年?

不对,太简单了。

她看着那串代码,突然意识到:字母和数字之间没有空格。R1可能是一个整体。

R1……R1……

Room1?不对。

Rose1?玫瑰1号?

一个大胆的假设浮现:也许字母不是密钥词的一部分,而是密码本的索引?像某些古老的密码那样,用一本书作为密码本,字母代表页数,数字代表行和列?

可哪本书?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架。纪寒川送给她的书不多,除了那本教材,还有一本……

她起身,在书架最底层翻找。那里放着一些不再使用却舍不得扔的杂物。终于,手指触到一本硬壳书。抽出来,是一本《星辰的隐喻:天文观测与文学意象》,作者是一位不知名的天文爱好者。大二那年她生日,纪寒川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她还笑着问他怎么想起送这么冷门的书。

书的扉页上,他只用钢笔写了两个字:“赠晚晴”。没有日期,没有落款。

苏晚晴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翻开书。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目录显示这是一本将天文现象与文学典故结合的小众读物。她随便翻到一页,看向页眉——没有页眉标注。页脚有页码。

如果以这本书为密码本……

她拿起第一张卡片,R1-18-9-19-1。假设R代表第18页(R是第18个字母),1代表第一行?那么18-9-19-1呢?列?字?

她翻到第18页。那是一篇关于“秋季星空与离别诗”的短文。她数到第一行,然后第18个字……

不对,太复杂了,而且数字太多。

她放下书,感到一阵挫败。也许方向错了。也许这根本不是密码,只是故弄玄虚。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房间陷入昏暗。苏晚晴没有开灯,坐在逐渐浓重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七张卡片。

这些小小的纸片,像是七把锁,锁着一个人四年的秘密,也可能锁着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真相。而她找不到钥匙。

不,一定有钥匙。纪寒川那样严谨的人,如果真的是他,他一定会留下能让她解开的线索。只是她还没找到。

窗外传来邻居炒菜的香气和锅铲碰撞的声音,人间烟火气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提醒她现实世界的存在。在那个世界里,纪寒川刚出狱,正在某个破败的出租屋里,试图拼凑破碎的人生。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真相被刻意掩埋了四年。

苏晚晴将卡片小心地收回盒子,放回书架原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对面楼房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的剪影映在窗帘上。

她想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纪寒川,不是在法庭旁听席上,而是在那之前。她被那个纨绔子弟李俊豪堵在学校后街,对方满身酒气,言语下流,动手动脚。她挣扎着,喊着,但夜深人静,路人稀少。

然后纪寒川出现了。他像是从夜色里突然浮现的幽灵,一把抓住李俊豪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放开她。”

后来的混乱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李俊豪的咒骂,纪寒川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以及那句低沉的“快走”。她慌乱地跑开,报了警。等警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李俊豪和站在一旁、指节破裂流血的纪寒川。

李俊豪的伤很重,颅骨骨折,颅内出血,昏迷了一周。李家的势力不小,坚持要追究到底。纪寒川认罪很快,说是两人口角引发的互殴,他下手重了。庭审也简单得异乎寻常,辩护几乎走过场,很快判决就下来了:故意伤害,四年。

她从始至终都想不明白,纪寒川那样冷静的人,怎么会因为“口角”就下那么重的手?又为什么在法庭上,当她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会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她是不能直视的火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打断了她的回忆。是律所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一个案子的进展。

苏晚晴回复了消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如果直接问纪寒川得不到答案,如果破解密码暂时无门,那么就从最实际的线索开始:那些花束本身。

每一束花,一定都经过花店的手。即使送花人再谨慎,只要一家家问,一年年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她要找到那个送花的人。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纪寒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些不敢署名的祝福,关于那个改变了所有人的夜晚,关于纪寒川宁愿坐牢也要守住的秘密。

夜色完全降临。苏晚晴关上窗户,锁好门,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某种坚定的回音。

记忆是锚点,将她牢牢固定在追寻真相的路上。而现在,她要开始沿着锚链,潜入深水,打捞被时间掩埋的一切。

第一个目标:从最近一年送花的那家花店开始。

她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她生日时,那束玫瑰是送到律所的。花店的包装纸很特别,浅灰色,印着烫银的叶片纹路。她当时还特意看了看,上面有一行小字:“芳馨花艺,中山北路店”。

中山北路,离这里不远。

苏晚晴启动车子,驶入夜色渐浓的街道。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有限的路程。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无人认领的玫瑰,为了那个在巷口仓皇逃离的背影,也为了四年前那个没有等到答案的自己。

真相或许沉重,但不知情的遗憾,更让人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