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婚后三年,带崽去随军 作者:潘春野 更新时间:2026-01-29

第五章隔阂

婚假一个月,顾池没有带温婉回部队,而是留在了北京。

起初几天,温婉还有些不适应顾家大院的晨昏定省。早餐要一大家子围坐,沈静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顾振华偶尔问及时事,顾澜快言快语,顾珊则总爱挑剔早餐的样式不合胃口。温婉谨记母亲教诲,少说多听,微笑以对。

顾池看在眼里,早餐后便对父母说:“爸,妈,我陪婉婉出去转转。她第一次来北京,好些地方没去过。”

沈静仪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目光在温婉身上转了一圈,才温和笑道:“是该出去走走。只是外头人多眼杂,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顾振华倒是爽快:“去吧去吧!年轻人老闷在家里做什么!顾池,照顾好婉婉。”

出了顾家大院,温婉才悄悄松了口气。秋日阳光正好,天空湛蓝高远,胡同里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作响。

“想去哪儿?”顾池问。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身姿依旧挺拔,走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温婉想了想,轻声说:“听说……香山红叶正好。”

于是他们便去了香山。不是周末,游人不多。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温婉体力不算好,走一段便要歇歇。顾池也不催,陪她停在路边,看远处层林尽染,红黄交织,如打翻了调色盘。

“和沪市的山不一样。”温婉望着眼前开阔壮丽的秋色,忍不住说,“沪市的山多是青翠的,秀气些。”

“北方的山,筋骨更硬。”顾池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也投向远方,“春夏秋冬,颜色分明。”

中午在半山腰的小店吃了简单的面条。顾池特意叮嘱店家少放辣,面端上来,果然清淡,还多加了一个荷包蛋。温婉小口吃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下山时,温婉腿有些软,下台阶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顾池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小心。”他低声道,手却并未立刻松开,而是顺势下滑,握住了她的手。“路滑,我牵着你。”

他的手温暖有力,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包裹。温婉脸一热,却没有挣开。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下山。一路上,他话依然不多,却会指着某处景致,告诉她一些掌故,声音低沉平缓。

之后几天,他们又去了颐和园划船,在昆明湖的秋波里,船桨荡开一圈圈涟漪;去了北海公园,看白塔倒影,顾池还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咬一口,酸甜脆生;甚至去了趟天坛,在空旷的圜丘坛上,感受那份肃穆与宏大。

温婉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私下里的顾池,虽然依旧话少,却并非冰冷。他会留意她的喜好,记得她不吃香菜,不爱太油腻;会在她看风景看得出神时,默默站在一旁等候;会在起风时,将外套披在她肩上;会在人群拥挤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却像涓涓细流,一点一点浸润着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她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习惯他掌心干燥的温度,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每天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光。

矛盾发生在一次晚饭后。

那天顾池带温婉去新开的一家老字号吃了烤鸭,回来时给家里人也捎了一只。双胞胎李雾李隅高兴坏了,围着桌子打转。顾珊却撇了撇嘴,用筷子拨弄着薄饼,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三哥现在可真成贴心人了,”顾珊语气凉凉地说,“天天陪着三嫂游山玩水,连妈想让你帮忙去王叔叔家送个东西,都找不着人。”

饭桌上一静。顾澜皱眉:“珊珊,怎么说话呢!”

沈静仪也放下筷子,看了小女儿一眼:“你三哥婚假,陪婉婉是应当的。”

“我也没说不应当啊,”顾珊扬起下巴,“就是觉得三哥结了婚,眼里就只有三嫂了呗。以前可不这样。”

温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垂下眼,默默卷着手里的烤鸭。顾池坐在她旁边,脸色沉了下来。

“顾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的事,轮不到你指点。吃饭就好好吃饭,不吃就回屋去。”

顾珊没想到顾池会当众给她这么重的语气,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也泛起水光,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回屋就回屋!谁稀罕!”说完,转身噔噔噔跑了出去。

气氛一时尴尬。沈静仪叹了口气,对温婉温声道:“婉婉,别在意,珊珊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

温婉勉强笑了笑:“没事的,伯母。”

那晚回到房间,温婉有些沉默。顾池洗漱完出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晚饭的事?”他问。

温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珊珊好像不太喜欢我。”

顾池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她不是不喜欢你,”他沉声道,“是还没适应家里多了个人,分走了注意力。尤其是我。”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这丫头从小跟我还算亲近,现在有点闹脾气,过阵子就好了。你别理她。”

“可她说的……也有点道理。”温婉低声道,“你这几天一直陪我,家里的事……”

“婚假就是用来陪你的。”顾池打断她,语气坚定,“家里的事有爸妈,有大姐二哥,不缺我一个。这一个月,我只想好好陪你,让你熟悉这里,安心留下来。”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婉婉,你是我的妻子,陪你、让你高兴,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温婉心头一震,抬眸看他。烛光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却异常柔和。这句话,比他这些天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更直接地撞进了她心里。

她忽然觉得,那些因顾珊而产生的细微不快和隔阂感,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主动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顾池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将她更紧地搂住。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安宁而亲密的气息。

然而,隔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会因一两句温言而彻底消失。

几天后,顾池临时被父亲叫去军区大院拜访一位老首长,让温婉在家等他。温婉便待在房里看书,是顾池从部队带回来的《林海雪原》,她试着读,虽觉文笔粗粝,倒也别有一番硬朗气概。

下午,她有些口渴,想去客厅倒水。刚走到走廊,就听见小偏厅里传来顾珊和另一个年轻女声的说笑声,似乎是她的**妹来访。

“……你那新嫂子,瞧着是挺漂亮的,沪市来的嘛,就是会打扮。”陌生女声说。

“漂亮有什么用?”顾珊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娇滴滴的,风一吹就倒似的。连个自行车都不会骑,出门就得我三哥陪着。听说在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啧啧,真不知道娶回来是当媳妇儿还是当祖宗供着。”

“你三哥看着挺护着她的?”

“可不是!现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妹妹?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是夫妻一体,我们啊,都是外人了!”顾珊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懑,“我就看不惯她那样子,整天温温柔柔的,谁知道心里想什么?沪市资本家家的**,能跟我们一条心?”

温婉站在走廊阴影里,手脚冰凉。那些话语像细针,密密地扎进心里。她从未想过,在顾珊眼里,自己竟是这般形象——娇气、无用、甚至……离心离德。

她没有进去,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眼眶发热。她知道自己有许多不足,不会做家务,不熟悉北方的气候和生活,甚至因为紧张,在顾家人面前总是显得过分安静拘谨。可她一直在努力适应,努力想融入这个家。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这些努力不过是“娇滴滴”和“别有用心”。

那天傍晚顾池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温婉情绪有些低落。问她,她却只是摇头说没事,看书看累了。

夜里,顾池将她搂在怀里,温存间察觉到她不如往日投入,眉宇间似有轻愁。

“婉婉,”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家里谁给你气受了?”

温婉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把听到的话说出来。她不想让顾池为难,更不想显得自己像个背后告状的小人。她只是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没有。就是……有点想家了。”

这倒也不算全是假话。此刻,她确实格外想念沪市家中那无拘无束、被全然接纳的温暖。

顾池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等婚假结束,我回部队前,陪你回沪市住几天。”他承诺道。

温婉心里一酸,又泛起暖意。“嗯。”她小声应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这一夜,温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似乎总回荡着顾珊那些尖锐的话语,和**妹附和的笑声。而顾池沉睡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安宁可靠,她忍不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隔阂或许已经产生,像初冬玻璃上凝结的霜花,清晰可见。但有身边这个男人给予的温度和庇护,温婉想,她或许有勇气,去慢慢融化它。

只是这过程,注定不会像秋日游山玩水那般,全然轻松愉快了。她开始真切地意识到,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两种生活方式的碰撞与磨合。而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