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虐文里被男主利用至死的军师。原情节里他登基那天赐我白绫:「你这种女人,
只配给芊芊当垫脚石。」这次我反手把证据拍他脸上:「巧了,你爹刚认我当义女。」
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我笑着展开圣旨——现在,该你跪着叫我皇姐了。##深秋,
皇城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魏长泽踏入这座临时充作主帅营帐的府邸前厅时,脚步很稳,
神色是惯常的、令人琢磨不透的温润。一身半旧的靛青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只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泄露了这几日奔波的疲惫,
与某种深藏的、急于确认什么的焦灼。前厅空旷,炭盆烧得哔剥作响,
却驱不散那股砖石沁出的冷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道背对着他、立于悬挂的边境舆图前的纤薄身影上。沈青樾。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胡服,墨发用一根最简单的乌木簪束起,肩背挺直,
正抬手用指尖虚虚划过舆图上一道关隘。听见脚步声,她未立刻回头,只是那划动的指尖,
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分。“青樾。”魏长泽开口,
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还有更深沉的、只对她流露的依赖,
“北境军报已呈送御前,父皇……龙颜大悦。此番能解幽州之围,断北狄粮道,
全赖你运筹帷幄。辛苦你了。”他走上前,距离沈青樾三步之遥停下。这个距离,亲近,
又保持着皇子该有的矜持。他能看见她侧脸清冷的线条,和眼下淡淡的青影。这几月,
她确实殚精竭虑。沈青樾终于转过身。她的脸比记忆中更清减了些,肤色是久不见日的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安静地望着他,无波无澜。
那目光里没有预想中的功成后的松弛,也没有对他刻意流露的温存的回应,
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这平静,让魏长泽心头那丝焦灼莫名地窜高了一寸。
但他掩饰得很好,甚至眉头微蹙,流露出更真切的心疼:“看你,又清减了。我已吩咐下去,
让人炖了参汤,稍后便送来。此间事了,我们……”“殿下。”沈青樾打断他,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截断了那份柔情缱绻。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那股属于她的、混合着淡淡墨香与药草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幽州之围虽解,
北狄主力未损,王庭西迁。接下来,是乘胜追击,还是稳固边防,以图长治久安,
殿下心中可有决断?”她问的是军国大事,语气是纯粹的幕僚禀事。魏长泽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恢复如常,叹道:“青樾知我。追击固然能扬我国威,然国库空虚,粮草转运艰难,
将士久战亦疲。父皇之意,恐更倾向稳固边防,与民休息。”他顿了顿,
观察着沈青樾的神色,语重心长,“只是如此一来,你我此番谋划的许多后续方略,
便要暂且搁置了。可惜了你那些奇思妙想。”“不打紧。”沈青樾微微颔首,
似乎全不在意自己心血被搁置,“陛下与殿下考虑周全。既如此,当务之急,
是整顿幽、云二州防务,重建互市以安边民,同时清查此次战役中军功、损耗,论功行赏,
抚恤伤亡,以安军心。”她条理清晰,句句说在要害。魏长泽心中稍定,
脸上笑意深了些:“正是此理。这些繁琐事务,少不得还要劳你费心。”他话锋一转,
状似不经意,“对了,芊芊前日来信,提及京中近日流传一些……关于你我之间的无稽之谈。
她心思单纯,难免郁郁。我已回信宽慰,但总归是委屈了她。”林芊芊,
魏长泽心中那抹不可触碰的白月光,太傅嫡女,柔弱不能自理,风一吹就倒,
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在关键时刻送来问候,表达忧虑。沈青樾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像寒鸦抖落翅尖的霜。她抬起眼,直视魏长泽:“流言止于智者。殿下与林姑娘佳偶天成,
青樾不过一介谋士,为主公分忧,分内之事。何来委屈林姑娘之说?”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甚至主动划清了界限。魏长泽心头那点异样感却更浓了。以往的沈青樾,听到林芊芊的名字,
眼底总会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黯淡,虽从不抱怨,但那细微的痛楚,他自认是能捕捉到的。
那让他有种隐秘的掌控感。而此刻,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总是这般识大体。”魏长泽压下心头不适,语气愈发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疚,
“只是苦了你,随我在这苦寒之地奔波劳碌,名声上……终是我对不住你。待回京后,
我定向父皇陈情,必不让你白白付出。”“殿下言重了。”沈青樾微微欠身,“若无他事,
青樾还需去伤兵营一趟,新到的金疮药方子,需与军医确认。”“去吧,莫要太过劳累。
”魏长泽目送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前厅,消失在回廊尽头。那挺直的背影,
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炭盆里的火苗噼啪炸开一朵火花。魏长泽脸上的温润一点点褪去,
眉心慢慢拧起。不对。沈青樾的表现太过正常,正常得反常。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分内的任务,
交卸了差事,便再无多余的情绪。没有对他凯旋归来的依赖欣喜,
没有对将来并肩而立、共享荣华的期待,甚至……没有对他提及林芊芊时,
那种惯有的、隐忍的痛楚。是太累了?还是……知道了什么?他随即否定后者。那些事,
他做得隐秘。沈青樾的聪慧只在军政谋略,于人心鬼蜮,尤其是这皇城根下盘根错节的阴私,
她向来迟钝。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她是沈青樾,
那个五年来为他殚精竭虑、将所有少女情思都深埋于山河舆图之后的沈青樾。只是,
心头那抹不安的阴翳,却如何也挥之不去。像这北境早来的寒霜,悄无声息地覆了上来。
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声、咳嗽声低低交织。
沈青樾走过一排排简易的床铺,仔细查看伤兵的伤势,低声与军医交谈。她的动作娴熟,
目光专注,仿佛刚才在前厅与魏长泽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
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的疼痛,是多么的清醒而必要。这不是累。是彻骨的寒,
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恶心。就在三个月前,
幽州被围、战事最吃紧的那个深夜,当她强撑着处理完军务,
脑中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
洪流般冲垮了她二十二年来固有的认知。她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不是魏长泽曾描绘过的、她与他携手并肩、开创清平盛世的结局。而是她沈青樾,呕心沥血,
助他扳倒太子,铲除异己,最终将他送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然后,
在新帝登基、普天同庆的盛大典礼之后,一纸诏书,将她召入宫中。不是封赏,不是并肩。
是三尺白绫。记忆里,那个曾对她说着“青樾,唯有你懂我”、“他日若遂凌云志,
绝不负卿”的男人,穿着明晃晃的龙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嫌恶,
如同看待什么肮脏的秽物:“沈青樾,你心思深沉,工于算计,留在朕身边,终是祸患。
”“芊芊单纯良善,见不得这些诡谲手段。你这些年所为,正好为她铺路。”“你这种女人,
只配给芊芊当垫脚石。”白绫勒紧脖颈的窒息感,五脏六腑被绞碎的痛楚,
血液冰冷倒流的绝望……那么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而眼前这个对她温言软语、满目“心疼”的魏长泽,与记忆中那个冷酷的帝王身影,
渐渐重叠。原来,所有的赏识、依赖、若有似无的情愫,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利用。
她是他最趁手的刀,最稳固的踏脚石,用完了,便要彻底毁掉,
去博他心上人一个“纯良”的名声,一个安稳的后位。恨吗?当然恨。
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但更多的,是一种荒唐的冷静。既然知道了结局,
知道了这只是一本名为《江山为聘:冷面皇子的掌心娇》的虐文话本,而她沈青樾,
是那个注定被利用至死、尸骨无存还要被唾骂“奸佞”的愚蠢女配。那还有什么可留恋?
还有什么可畏惧?求生,成了压倒一切的本能。不是卑微的乞活,而是要活着,
要看着那些将她命运视作草芥的人,付出代价。最初的震骇与混乱过去,
沈青樾便开始了谋划。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魏长泽,了解他的野心、他的虚伪、他的弱点。
她也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场幽州之战的关键,了解北狄的命门,
了解皇帝——那位多疑、刚愎又极度渴望功业的永熙帝——最想要什么。记忆的“馈赠”里,
有太多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知识碎片:简易的**配比,改良的炼铁法,更高效的作物轮种,
乃至一些粗浅的卫生防疫观念……杂乱,但关键时或许有用。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一些“未来”的片段:比如,太子与边将私下往来的密信藏在何处;比如,
三皇子母族在江南盐税上的惊天窟窿;再比如,皇帝陛下那难以启齿的头痛旧疾,
对某种几乎绝迹的西域奇药“雪魄莲”近乎偏执的渴求。而雪魄莲的线索,
恰巧藏在北狄王庭一部早已湮灭的古老药典传闻中。这次北伐,她“恰好”寻得了残卷,
并“恰好”在战事最关键时,将其中关于雪魄莲可能生长之地的模糊记载,夹杂在捷报中,
递送回了京城。棋盘,在她清醒的那一刻,便已悄然摆开。执棋者,不再只是魏长泽。
从伤兵营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北地的风刮在脸上,像粗糙的砂纸。
沈青樾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在两名便装护卫的陪同下,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上。内侍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扫过沈青樾时,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沈姑娘,”内侍的声音尖细平稳,“陛下口谕,
宣姑娘即刻进宫面圣,不得延误。”该来的,终于来了。沈青樾垂下眼帘,
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她平静地行礼:“臣女遵旨。”没有回住处更换衣物,
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魏长泽。沈青樾跟随内侍,
坐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却异常坚固平稳的马车。马车驶出军营,
穿过尚未完全恢复生气的幽州城,径直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车厢内,沈青樾正襟危坐,
闭目养神。掌心,却因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觐见,而微微汗湿。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到近乎沉闷。永熙帝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有些晦暗,眼下是积年的疲惫与病气带来的青黑。
他手中摩挲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下方跪伏的沈青樾身上。
已经快一炷香的时间了,皇帝没有叫起,也没有开口。这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足以让任何臣子心惊胆战,冷汗涔涔。沈青樾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光滑的金砖,
姿态恭顺至极。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刮刀,试图剔开她的皮肉,
直探内里。但她心中一片清明。害怕无用,紧张更会暴露。她必须撑住。终于,
永熙帝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沈青樾。”“臣女在。”“抬起头来。
”沈青樾依言缓缓抬头,眼帘依旧恭敬地垂着,目光落在皇帝袍角精致的龙纹上。
“幽州之战,你居功至伟。泽儿递上的军报,条陈清晰,谋略得当,其中多有你的手笔吧?
”“臣女微末之劳,不敢居功。皆是四殿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沈青樾声音平稳。“哼,
”永熙帝轻哼一声,“朕还没老糊涂。泽儿有几斤几两,朕清楚。他长于笼络人心,
短于奇正谋略。那些断粮道、扰后方、以工事疲敌的算计,不是他的风格。
”沈青樾心头一凛,皇帝对儿子的了解,远比表面看来深刻。她以额触地:“陛下明鉴。
臣女……只是尽幕僚本分。”“幕僚?”永熙帝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一个女子,甘为幕僚,五年不图名分,不求封赏,甚至不顾清誉,随皇子奔波于苦寒险地。
沈青樾,你图什么?”来了。最核心的问题。沈青樾沉默了片刻。御书房内静得可怕,
只有铜漏滴答,清晰可闻。然后,她再次深深叩首,抬起头时,眼眶已然微红,
却强忍着没有泪水落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陛下……臣女惶恐。臣女……别无他图。”她顿了顿,
似乎在积聚勇气,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臣女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幸得四殿下不弃,
许以容身之所,授以经世之学。殿下于臣女,有知遇之恩。臣女……只愿能助殿下达成所愿,
略报恩情于万一。除此之外,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她将姿态放到最低,
将一个孤女报恩、隐忍克制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提功劳,没有诉委屈,
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清誉”。她知道,在永熙帝这样的帝王面前,
哭诉与表功都是最拙劣的手段。示弱,坦诚“别无他图”的忠诚,
反而可能博得一丝疑心之外的审视。果然,永熙帝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缓和了一丝。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哦?别无他图?”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帝王的威压更重,
“包括……你暗中派人搜寻的这‘雪魄莲’?”沈青樾浑身一颤,这次不是伪装,
是真的紧张到了极点。皇帝果然知道了!她搜罗雪魄莲线索之事极为隐秘,
用的是早年父母留下、与魏长泽完全无关的几条暗线。她伏地,
声音带着被戳破秘密的仓皇与绝望般的坦诚:“陛下恕罪!臣女……臣女并非有意隐瞒!
臣女只是……只是偶然在北狄残卷中看到此物记载,想起……想起曾听宫中老太医提及,
陛下早年征战旧伤,时有发作,苦痛难眠。臣女想着,若能寻得此物,
或可缓解陛下圣体忧患,亦是……亦是替四殿下尽一份孝心。臣女人微力薄,
所知线索又极其渺茫,恐希望落空反惹陛下空念,故……故未敢声张。臣女有罪!
”她将搜寻动机,完全归结于“替四皇子尽孝”,并强调线索渺茫、希望不大。
既解释了行为,又撇清了“邀宠”或“别有所图”的嫌疑,还将魏长泽隐隐带了出来——看,
你的儿子(和他的人)心里是惦记着你的。永熙帝沉默着,目光在沈青樾身上停留了很久。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在权衡,在判断。沈青樾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
这是最关键的一刻。皇帝的多疑,既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她赌的,
就是皇帝对健康的极度渴望,以及对她这份“纯粹”动机的一丝松动。良久,
永熙帝缓缓靠回椅背,手指依然摩挲着那块白玉佩。“你倒是有心。”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起来吧。”“谢陛下。”沈青樾艰难地站起身,腿脚因为久跪而有些麻木刺痛。
“雪魄莲之事,朕自有计较。”永熙帝话锋一转,不再提此事,反而问起了边防政务,
军饷粮草,乃至北狄王庭内部几个部落的动向。问题具体而刁钻,
显然是在考校她的真实能力,而非听她纸上谈兵。沈青樾一一作答,条分缕析,
数据、利弊、可能的演变,皆清晰明了。她摒弃了任何华丽的辞藻和虚浮的构想,
只陈述最实在的情况与最可行的建议。甚至,在提到重建互市时,
她“不经意”地引用了几句记忆碎片中关于促进边贸、增加税收的粗浅经济学概念,
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述出来。永熙帝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微光,显示他听进去了。问对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沈青樾回答完最后一个关于如何安抚幽州本地大族的问题后,永熙帝终于挥了挥手,
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缓和。“朕乏了。你退下吧。”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既有才学,又有忠心,朕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回京之后,自有安排。今日之事,
不必对外人提及,包括泽儿。”“臣女谨遵圣谕。”沈青樾再次深深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那扇沉重的殿门,傍晚微凉的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紧紧贴在皮肤上。第一关,暂时过了。皇帝没有立刻赏赐,也没有处罚,而是留有余地,
让她回京“自有安排”。这模糊的态度,正是她想要的。而且,
皇帝特意嘱咐“不必对泽儿提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对魏长泽,并非全然信任,
或者,皇帝想亲自掌控她这颗突然冒出头的棋子。这很好。缝隙,就是这样凿开的。
她没有直接回魏长泽在京中的皇子府,
而是被安排住进了皇宫附近一处不起眼、但守卫森严的官邸。名为“暂居”,实为软禁观察。
沈青樾安然处之。她需要时间,需要等待皇帝下一步的动作,也需要……等待魏长泽的反应。
魏长泽是三天后才知道沈青樾被皇帝秘密召见,并且没有回府的消息。
他正在书房与幕僚商议如何借幽州之功,在朝中争取更多支持,打压太子气焰。
心腹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魏长泽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挥手屏退了其他人。书房内只剩下他和那名心腹。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无人报我?”魏长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寒意。
“就在三日前,陛下身边的裘公公亲自去幽州军营将人带走的,行踪极为隐秘。
我们安插在宫里的人,也是刚刚才探听到沈姑娘被安置在澄心苑。”心腹额头见汗。
“澄心苑……”魏长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那是靠近内宫的一处小院,
名义上是招待皇室远亲或特殊客人的地方,
实则是皇帝偶尔用来暂时安置一些需要密切掌控或审查之人所在。沈青樾被带去那里,
意味着什么?父皇为何突然单独召见她?是因为幽州之功要亲自封赏?还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他与沈青樾之间的往来通信,涉及隐秘之事的,都用了暗语,且事后焚毁。
沈青樾本人更不是多嘴之人。那是为了雪魄莲?魏长泽知道沈青樾一直在暗中搜寻此物,
说是为了治疗他母妃的头风症(他母妃并无此疾,但这是个很好的掩护)。
难道父皇也知道了?并且对此产生了兴趣?无数个念头在魏长泽脑中飞转,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绪不宁。沈青樾是他最重要的筹码,是他通往那个位置最得力的臂助,
绝不能脱离掌控!尤其是现在,正值与太子争锋的关键时期。“殿下,
是否要派人去澄心苑……”心腹试探着问。“蠢货!”魏长泽低斥,
“父皇既然将人安置在那里,没有旨意,谁敢去探视?打草惊蛇吗?”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素来温润的面具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焦躁狰狞的内里。沈青樾的脱离掌控,像是一根刺,
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尤其是她临走前那种过分平静的态度,此刻回想起来,
更是让他如鲠在喉。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重新将她拉回自己的轨道,
至少要确保她不会在父皇面前说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话。“备车,”魏长泽停下脚步,
眼神阴沉,“去林府。”他需要林芊芊。沈青樾可以不在乎流言,不在乎他的温情,
但林芊芊的存在,始终是悬在沈青樾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用好了,就能让她疼,让她乱,
让她即便心生疑虑,也难以真正脱离。他要让沈青樾知道,谁才是他魏长泽心里最重要的人。
他要击碎她可能生出的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林府,暖阁。林芊芊正对镜自怜,
纤细的手指抚过自己莹白如玉的脸颊。见到魏长泽突然来访,
她眼中立刻漾起惊喜又略带忧色的水光,盈盈下拜:“殿下怎么来了?
可是……可是青樾姐姐回京了?芊芊听闻幽州大捷,姐姐居功至伟,
心中真是为殿下、为姐姐高兴。只是……近日京中有些不好的言语,关乎姐姐清誉,
芊芊听了,心中实在难安,日夜忧思,恨不能为姐姐分辩一二……”说着,眼圈便红了,
楚楚可怜。若是往日,魏长泽早已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温言抚慰。但今日,他心中有事,
只勉强笑了笑,扶起林芊芊:“芊芊不必忧心,清者自清。青樾她……确实回京了,
只是父皇召见,暂时不便回府。”他拉着林芊芊坐下,握着她的手,
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引导:“芊芊,你知道的,青樾于我,有如左膀右臂,
幽州之功,她确实出力甚多。只是她性子倔强,有时行事过于刚直,不近人情,
我恐她在父皇面前应对有失。你与她皆是女子,或许……你能明白她一些?
若是她能如你这般温婉知礼,懂得进退,我便能少操许多心了。”林芊芊心中冷笑,
面上却越发柔弱懂事:“殿下千万别这么说。青樾姐姐才华过人,是能做大事的,不像芊芊,
只会些女儿家的针线心思,帮不上殿下什么忙。姐姐对殿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只是……姐姐毕竟身在宫闱,若言行不慎,惹了陛下不快,反而连累殿下,那可如何是好?
”她抬眼,泪光盈盈地看着魏长泽,“殿下,不若让芊芊寻个机会,递个话给姐姐?
芊芊虽笨,但或许能以女儿家的心思,劝一劝姐姐,在御前谨慎些,万事以殿下为重?
”魏长泽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露出感动之色,将林芊芊轻轻拥入怀中:“芊芊,
你总是这般为我着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叹息一声,“只是递话恐不易……不过,
你这份心意,我记下了。青樾那边……我自有计较。你只需知道,无论发生什么,
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林芊芊依偎在他怀里,乖巧点头,
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得意。沈青樾?一个只知道打仗谋划的粗鄙女人,也配和她争?
殿下终究是她的。至于沈青樾是死是活,是否会被陛下怪罪,她才不关心。最好,
永远别再回来。魏长泽安抚好林芊芊,又在林太傅面前做足了礼贤下士、情深义重的姿态后,
才离开林府。回到皇子府,他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褪尽,只剩下阴鸷。
“给澄心苑那边递个消息,”他吩咐心腹,“不必提我,只说是……林姑娘听闻沈姑娘回京,
忧心她劳碌伤病,特寻了些上好的血燕和安神香料,想送与沈姑娘调理身子。
看看那边什么反应。”他要用林芊芊的“关怀”,去刺沈青樾的心。他要提醒沈青樾,
谁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来,谁才是那个需要她“成全”的人。消息通过曲折的渠道,
第二天才辗转送到澄心苑。彼时沈青樾正坐在窗前,
翻阅着宫中送来的、关于历年北方互市情况的卷宗——这是皇帝允许她看的,
也是一种无声的考察。听到宫人小心翼翼转达的“林姑娘关切”和“馈赠”,
沈青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那战战兢兢的宫人,
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哦?”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林姑娘有心了。请转告林姑娘,青樾一切安好,不劳挂心。至于血燕香料,青樾福薄,
用不惯这些精细之物,且宫中用度皆有定制,不敢擅受外礼,还请林姑娘收回。”她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和,却让那宫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也请转告四殿下,
陛下有旨,让青樾于此静思己过,精进所学,不便与外人交通。殿下美意,青樾心领了。
”宫人喏喏应下,躬身退了出去。沈青樾重新将目光投向卷宗,笔下字迹依旧工整清晰,
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最后一丝属于原主“沈青樾”的、对魏长泽或许还残存的、极其微弱的柔软期待,
在听到“林姑娘”三个字的瞬间,彻底冻结、粉碎,化作了更坚硬的冰棱。
用林芊芊来敲打她?提醒她自己的位置?魏长泽啊魏长泽,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这么……迫不及待。也好。她搁下笔,望向窗外宫墙分割出的、四四方方的灰蓝天际。风,
似乎又冷了些。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表面平静,暗流汹涌。沈青樾安然待在澄心苑,
除了翻阅皇帝特许送来的各类卷宗、偶尔被皇帝召去问对(问题越来越宽泛,从边政到吏治,
甚至旁及经史)之外,几乎与世隔绝。她沉稳应对,言之有物,
提出的建议务实且往往能切中时弊,却又谨慎地不越雷池半步,更绝不主动提及魏长泽。
永熙帝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他私下派人查过沈青樾的底细,孤儿,被魏长泽所救,五年来确实一心辅佐,
无任何不轨迹象。能力出众,忠心(至少表面看来)可嘉,且……似乎真的“别无他图”,
只想报恩。而另一边,魏长泽的日子却不太好过。幽州之功带来的红利,在最初的喧嚣后,
很快被太子一党找到破绽反击。
太子抓住魏长泽在军功分配和抚恤银两上的些许不妥(有些甚至是沈青樾当初提醒过,
但魏长泽为拉拢人心而刻意为之的),在朝堂上发难。永熙帝对此不置可否,态度暧昧。
魏长泽这才深刻体会到,失去了沈青樾那细致入微的谋划查漏和精准预判,
他在朝堂争斗中竟有些左支右绌。往日许多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
背后都有沈青樾提前铺路或扫清障碍的影子。如今她不在身边,
那些潜藏的问题便一一暴露出来。他几次试图向皇帝请旨,
让沈青樾回府“协助处理军务善后”,都被永熙帝以“朕另有安排”为由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