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温度骤降,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
炕是热的,但屋子大,存不住热乎气。
到了后半夜,灶里的火熄了,冷气就悄没声地往炕上爬。
姜甜甜在睡梦里冻得一哆嗦,身子下意识地去找热的地方。
她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最后连人带被子,一骨碌滚到了霍北山身边。
男人身上跟个火炉子似的。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紧贴着霍北山,隔着两床厚棉被,身边的热源让她舒坦开了。
霍北山却遭了罪。
他觉浅,身边一有动静就醒了。
黑暗里,他浑身紧绷,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身边的皂角味儿,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把他心里那点火全勾了出来。
“操……”
霍北山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他是个男人,二十八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
这跟把他架在火上烤没两样。
想把人推开,手一伸出去,碰到那片温软,又跟触了电似的缩了回来。
最后只能僵着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天边刚露出点白,霍北山就跟尿急似的,掀开被子就下了炕。
他黑着一张脸,大步冲进院子。
水缸里结了层薄冰。
霍北山抄起葫芦瓢,“哐”一下砸开冰,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哗啦——”
那股邪火,总算被透骨的凉水压下去一点。
狗窝里两条大黑狗被吵醒了,探出头,歪着脑袋瞅他,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疯子。
霍北山抹了把脸上的水,冷飕飕地扫了狗一眼:“看什么看?再看给你俩也来一下。”
狗:“……”
——
姜甜甜醒的时候,日头都老高了。
身边没人。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下意识喊了声:“北山哥?”
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穿鞋下地。
推开门,院子里也是空的,只有那两条大黑狗趴在窝边晒太阳。
看见她,狗尾巴摇了两下。
看来不是把她扔下不管了。
姜甜甜松了口气,随即一股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昨天洗的那身衣服还挂在绳上,山里天冷,水汽散不掉,一摸就是一片潮湿的硬疙瘩。
没法穿。
她只能回屋翻出霍北山的旧衬衫、旧裤子套上,外头又裹了他那件劳保夹克。
衣服那是真大,袖口和裤脚卷了三道还长,衣服下摆直接垂到大腿根,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姜甜甜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粗柴,开始烧水干活。
她烙了几个棒子面饼,就着咸菜吃了两口。
喂狗的时候,两条黑狗埋着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吃得比她香多了。
喂完狗,她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又把劈好的柴火重新码了一遍,摞得齐齐整整。
正蹲在地上收拾,趴着的黑狗忽然起身,朝着山道那头闷闷地“呜”了两声。
姜甜甜立刻听见了脚步声。
霍北山回来了。
他背着个大竹筐,额头上挂着汗珠。
一进院门,看见穿着自己衣服、站在柴火堆旁的姜甜甜,霍北山脚步一顿。
那件夹克他穿着都嫌紧,套在姜甜甜身上却空荡荡的。
领口露出一段纤细白腻的脖颈,在黑色的布料衬托下,白得晃眼。
“北山哥,你回来啦。”
姜甜甜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直直地望着他。
霍北山喉结滚了滚,错开视线,大步走到屋檐下,把背筐“咚”地一声卸在地上。
“你下山了?买了啥?”姜甜甜好奇地凑过去。
霍北山没吭声,闷头从筐里往外掏东西。
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两瓶罐头,一包红糖,还有一小罐猪油和一包针线。
最后,他手在筐底摸了摸,掏出一个布包,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姜甜甜怀里。
“你的。”
姜甜甜被砸得一愣,下意识抱紧。
打开布包,她呆住了。
是崭新的女式衣裳。
一件米白色毛线衣,一条深蓝色的灯芯绒裤子,两件厚外套,甚至……还有一套贴身的内衣裤和一双加绒黑布鞋。
全是新的。
她捏了捏衣角,又比了比,尺寸像是照着她的身型定做的一样。
姜甜甜猛地抬头看他,嘴巴张了张:“给我的?”
这年头,这么一身下来,得几十块钱。
男人哪来这么多钱?
霍北山正拿毛巾擦汗,闻言不自在地别过脸,粗声粗气道:“供销社在打折处理,顺手买的。”
处理的能买到这么合身的?
处理的还带内衣?
姜甜甜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怕和慌,忽然就被一股暖流冲开了。
她攥紧了怀里的衣服,布料的触感那么真实。
她低下头,声音闷在衣服里,很小声:“……谢谢你,北山哥。”
那声音软得像根羽毛,挠得霍北山耳根子发烫。
他烦躁地把毛巾甩在肩上:“行了,赶紧换了,把我那身扒下来,我还要穿。”
姜甜甜抱着新衣服,脸颊烫得厉害,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北山哥,我想洗个澡。”
这几天又是逃跑又是淋雨,还在泥地里滚过,虽然擦过身子,但身上总觉得黏糊糊的难受。
现在有了新衣服,她实在不想脏着身子穿。
“事儿多。”
山里取水不易,洗澡是个大工程。
得去井里打水,还得烧一大锅开水,再兑成温水。
天气暖和的时候,他都是去河里冲一下,或者随便擦擦。
姜甜甜见他脸色不好,赶紧补充:“我自己烧水就行,不麻烦你……我身上太脏了,难受……”
她声音越说越小。
“等着。”
霍北山打断她,转身进了灶房。
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空桶,大步走向院里的水井。
井上的辘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姜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把水打上来,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小块。
半小时后,热气腾腾的水倒满了半人高的大木桶。
霍北山把门窗都关死,又破例点了壁炉,让屋里暖和起来。
“洗快点。”
他扔下句话,转身出去,坐在院里的木墩上,抄起斧子劈柴。
屋里。
姜甜甜脱去宽大的男装,一脚踏进木桶。
热水瞬间浸没全身,她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
一墙之隔。
霍北山手里的斧头举起,落下。
“咔!”
木头应声而裂。
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能听见水流顺着皮肤滑落的声响,听见轻轻撩水的动静。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那截白得扎眼的脖子,被水汽一蒸,会泛起一层粉。
那把看着一掐就断的腰,在水里会是什么样子……
霍北山嗓子眼发干,手里的斧头越劈越狠。
“砰!”
这一斧子劈偏了,直接砍在木墩上,留下个豁口。
屋里的水声停了。
姜甜甜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北山哥?出什么事了?”
声音被热气泡过,又软又糯,勾人得要命。
霍北山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没事,洗你的!”
姜甜甜不敢再多磨蹭。
擦干身子,换上新衣裳。
毛衣贴身,软乎乎的,裤子也暖和。穿上新鞋,脚底都热了。
她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推开门。
霍北山穿着短袖,汗水在背后印出深色的印子。
看见姜甜甜出来,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两秒。
很合身。
娇气劲儿十足,像城里来的**,跟这破院子格格不入。
“洗完了?”
霍北山收回视线,声音有点哑。
“嗯。”姜甜甜点点头,脸蛋被熏得粉扑扑的,“水还在桶里,我一会儿去倒了……”
“不用。”
霍北山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过来,越过她直接进了屋。
姜甜甜愣了一下,跟在后面:“可是那水脏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霍北山已经开始解裤腰带。
男人回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扯起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笑意。
“还不出去,想看我洗?”
姜甜甜脑子“嗡”的一声,血全冲上了脸。
“你……”
那是她刚洗过的水!
霍北山盯着门口手足无措、脸红得快滴血的人,慢悠悠地、理直气壮地说:
“山里水金贵,这水还热着,倒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