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他亲手揭穿我女扮男装的秘密,害我身败名裂。十年后,
我以新身份立于朝堂之上,他跪求原谅。我轻笑:陆大人,你祭奠的死人,回来讨债了。
第一章碎玉簪落地时,声音比我想象的脆。就像那年陆承安把它**我发间时,
指尖擦过我耳畔的温度——我以为会永远记得,其实早已模糊了。此刻,御阶之下,
满朝朱紫。我站在女帝身侧,看那个男人手中的玉笏应声而碎。他的脸白得像宣纸,
眼里的震惊、狂喜、痛苦,层层叠叠翻涌上来,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滑稽的呆滞。十年了。
我以为再见到这张脸,心还会疼。可真到了这一刻,竟只剩下平静。像深潭水,
连涟漪都懒得泛。“林……疏月?”他的声音嘶哑,在死寂的大殿里像砂纸磨过青石。
女帝侧目看我,凤眸含笑。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如何应对这场她亲手安排的“重逢”。
我向前一步,玄色官袍扫过玉阶,声音平稳无波:“陆大人认错人了。下官姓萧,名清晏,
陛下亲赐。”陆承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烧出洞来。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找当年那个穿儒衫、会因一句诗笑半日的林朔,
找那个中秋夜在他怀里轻颤的林疏月。可他找不到的。那姑娘早死在十年前那口薄棺里了。
第二章林朔我七岁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能只是“林家长女”。那日父亲抱着我,
指着书房里的《治国策》叹息:“若你为男儿……”话音未尽,但意思我懂。林家三代清流,
到父亲这辈却只有两个女儿。二妹体弱,唯有我。于是我成了“林朔”。第一次穿男装,
我别扭得走路同手同脚。陆承安蹲在墙头笑我:“疏月,你像只被捆了脚的鸭子。
”我气得捡石子砸他。那时我们多好。他是侯府世子,我是“林家表少爷”,终日厮混。
他知我是女儿身,却从不说破,反而成了我最牢靠的同谋——替我遮掩月事腹痛,
帮我圆谎为何不入公共浴堂,在我束胸太紧喘不过气时,故意引开旁人。十六岁入青山书院,
我们同住“竹风斋”。他睡外间,我住里屋,中间隔一道屏风。夜里挑灯读书,
他常隔着屏风与我论策,有时争得急了,便光着脚跑过来,指着书页说:“此处不对!
”烛火摇曳,他中衣松垮,露出半截锁骨。我慌忙低头,耳根烫得要烧起来。他后知后觉,
仓皇退出去,却在屏风那头低声说:“疏月,等你金榜题名,我们就成亲。”中秋夜,
我们偷溜下山。西湖画舫灯火如昼,他拉我到船尾,变戏法似的掏出白玉簪。
“不是什么贵重物什,”他耳尖微红,“但……是我亲手雕的。”簪身简朴,
只末端刻了小小的月牙。“为什么是月?”我问。“因为你叫疏月,”他看着我,
眼里的光比满湖灯火还亮,“还因为,月有阴晴圆缺,但我会让它永远圆着。
”他笨拙地为我簪上。指尖碰到发丝时,我们都颤了一下。那晚的月亮真圆啊。
第三章裂痕柳如嫣出现在书院那天,我就知道要出事。她太敏锐。女子看女子,
总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她那双秋水似的眸子扫过我喉结、耳垂、指尖,
最后停在我束胸后过于平坦的前襟,露出极淡的笑意。“林公子真是……清瘦。”她说。
陆承安那时正站在我身侧,闻言笑道:“阿朔苦读,废寝忘食。”阿朔。
他从前都叫我“疏月”的。柳如嫣掩唇轻笑,目光却黏在陆承安身上。我看着她,
像看一场缓慢沉没的船——明知要翻,却喊不出声。之后几个月,陆承安常被柳家邀去做客。
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柳如嫣熏的香——清雅的兰,掺着一丝甜腻。
“父亲希望我与柳家多走动,”他解释时不敢看我,“侯府……需要太傅的支持。
”我低头誊写策论,墨迹洇开一片。“疏月,等我站稳脚跟,就没人能阻拦我们了。
”他从背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你再等等。”我等。
可等来的是他袖口上越来越多的兰香,是他提起“柳**才情过人”时眼里的光,
是他醉酒后喃喃的那句“如嫣说女子当温婉持家,才是正道”。
那个中秋夜说“要让我如月常圆”的少年,正在一点点碎掉。而我无能为力。
第四章坠落暴露来得猝不及防。科考前三月,书院小酌。陆承安被灌得大醉,
柳如嫣扶他去醒酒。不过半柱香时间,山长带着几位夫子推门而入,目光如刀刺向我。
“林朔,有人揭发你女扮男装,欺瞒书院,可有此事?”满堂寂静。我看向陆承安,
他醉眼朦胧,却在接触到柳如嫣的眼神时,骤然清醒。那张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学生确是女子。”我起身,挺直脊背,“但求学问,何分男女?
”“荒唐!”山长拂袖,“律法明令女子不得入仕学,你不仅违律,更辱没书院清名!
即刻除名,永不录用!”我被当众剥去儒衫。外衫褪去时,束胸的白布显露出来。满堂哗然,
有人唾骂,有人窃笑。我站在那,像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陆承安终于冲过来,
却被柳家的家仆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喊:“与她无关!是我——”“陆世子慎言!
”柳如嫣的父亲冷冷截断,“莫要为这欺世盗名之人,毁了侯府清誉。”我被押出书院时,
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安跪在地上,柳如嫣的手搭在他肩上。他望着我,眼泪滚下来,
嘴型在说:对不起。太迟了。第五章死林家的天塌了。父亲闭门三日,
出来后仿佛老了十岁。他摸着我的头,老泪纵横:“月儿,爹护不住你了。
”保守派的折子雪片般飞向皇宫,骂我“牝鸡司晨”“败坏纲常”。族老们聚在祠堂,
要我“以死明志,保全林家清名”。我跪在父亲面前:“女儿无罪!女子读书何错?
女儿想为这天下做点事,何错?!”父亲只是哭。那夜,长公主的人悄悄潜入。
来的是个女官,面容冷肃:“林姑娘可想活?”“想。”我哑声,“但不止想活。
”她笑了:“公主殿下也说,你这样的女子,死了可惜。”假死药服下时,我想起陆承安。
若他知道我“死”,会如何?会哭吗?会后悔吗?会……记得我多久?出殡那日,
我躲在长公主府的阁楼,透过窗缝看送葬的队伍。陆承安一身素缟,跌跌撞撞追着棺材,
被侯府的人死死拦住。他嘶喊着什么,我听不清。风吹起白幡,露出一角薄棺。里面是空的。
可他的心,从今往后要永远背着一具棺材了。第六章月先生长公主萧明华是个奇女子。
她见我的第一句话是:“本宫不要你感恩戴德,只要你才华。
”我伏地叩首:“愿为殿下效死。”“不必效死,”她扶起我,手指有力,“好好活着,
让那些想逼死你的人看看,女子能走多远。”剪发那日,铜镜里的人陌生极了。青丝落地,
像斩断前尘。侍女递来半面银具,冰凉的金属贴上脸颊时,我想起陆承安曾说:“疏月,
你该多笑笑。”现在,不需要了。我成了“月先生”,长公主府最神秘的幕僚。
白日闭门读书,深夜出入书房。公主让我读遍府中藏书,从经史子集到农政河工。
她说:“女子参政,要比男人懂得更多,才堵得住他们的嘴。”起初,
那些男幕僚不屑与我同席。长公主便设“屏风议”——我坐在纱屏后,他们看不见我,
只能听见声音。第一次献策是治水。黄河三年两决,工部束手无策。
我在屏风后说:“改堵为疏,在下游开三条泄洪道,汛期分流,旱季蓄水。”满堂寂静。
工部老臣嗤笑:“黄口小儿,纸上谈兵。”我将绘制的水道图推出屏风:“图在此,
何处不可行,请指教。”他看了半晌,脸色渐变。
那图精确到每一处堤坝的高度、每一段河床的坡度,甚至标注了沿岸村庄的迁移路线。
长公主抚掌:“就依先生所言。”工程半年竣工,当年汛期,下游十八县无一受灾。
捷报传回,公主亲自斟酒敬我:“先生大才。”我举杯未饮,想起青山书院。
那年与陆承安论治水策,他笑我异想天开:“疏月,你这想法太大胆,
朝中那些老顽固怎会同意?”如今,我让这“大胆”成了现实。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
成为月先生的第三年秋,线人送来第一份关于陆承安的密报。他中进士了,二甲第七名。
放榜那日,侯府大宴宾客,他却独自离席,去了京郊一处荒坟——我的“坟”。
密报里写:“陆探花坟前久跪,烧策论一册,纸灰漫天。”我捏着纸条,指尖发白。
策论……是我们当年在书院合写的那本吧?我们曾幻想将它献于御前,为改革积弊发声。
如今他烧给死人看。“动摇吗?”长公主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没有。”我把纸条凑近烛火,
看它蜷曲成灰,“只是觉得可笑。活着时他不护我,死了倒做起深情模样。
”公主看着我:“若他当年护住你呢?”我沉默片刻:“那我或许还是林疏月,嫁他为妻,
在后院度日。偶尔听他抱怨朝堂艰险,帮他誊抄奏折,最多……最多在他醉酒时,
偷偷在策论旁添几笔他看不出的建言。”“甘心吗?”我抬眼:“不甘心。所以现在这样,
很好。”真的很好吗?夜里躺下时,我总想起他那句“对不起”。声音嘶哑,眼泪滚烫。
如果当时他冲出来,如果他与柳家决裂,如果……没有如果。陆承安入翰林院后,
开始暗中支持女子科考的提案。线报说,那提案是礼部一位寒门官员所呈,
内容激进——要求允许女子入学、科考、入仕。满朝哗然,**骂其“颠倒阴阳”,
保守派称要“诛此妖言”。第一次廷议,陆承安站了出来。“臣以为,女子才智者众,
若因性别弃之不用,是国之损失。”他说这话时,一定不知道提案的初稿出自我手。
是我借那位寒门官员之名递上去的,每一字都浸着十年隐忍。侯府当夜召他回去。
老侯爷摔了茶盏:“你是要毁了我陆家百年清誉?!”密探藏在梁上,
记下对话:陆承安跪着,背挺得笔直:“父亲,儿子只是觉得……女子该有条活路。
”“什么活路?她们的本分是相夫教子!你今日在朝上说的话,柳太傅已来问罪!
如嫣等你这些年,你就是这般回报?!”“儿子……不娶柳**。”“你说什么?!
”“我不能娶她。”他声音很低,但清晰,“我这辈子,害了一个女子,不能再害第二个。
”老侯爷气得晕厥。陆承安被家法伺候,二十杖,皮开肉绽。但他没改口。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