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到男多女少的古代,成了稀缺资源。我女扮男装拼命苟着,直到救命恩人被押上刑场。
我冲出去大喊“刀下留人他是我夫君”时,还不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有多大。
直到将军之子捏着我下巴问:“他算一个,那我呢?”富商少爷递来婚书:“按律,
你还缺两位。”后来我掀开第三块红盖头时,手都在抖:“那个……流程能快点吗?
我有些紧张。”1我快死了。胃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生疼。
眼前是重叠晃动的树影,那些高耸入云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古木,
枝桠张狂地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已经不记得在这片见鬼的林子里跌撞了多久。三天?
五天?鞋子早就不知丢在哪里,脚底被碎石和枯枝划得血肉模糊,
身上那套穿越时就穿着的棉质睡衣裤,如今只剩褴褛的布条,勉强遮体。
更糟糕的是手臂、脖颈、脸上,大片大片凸起的红疹,火烧火燎地痒,
又带着刺痛——这是不小心蹭到一株挂着紫黑色浆果的怪异藤蔓后的“馈赠”。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可我真的走不动了。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最后一点力气随着体温正在流失。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远处,
似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轱辘……轱辘……嗒嗒嗒……是车轮!还有马蹄!
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昂起头,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朝着声音的方向,
发出一声嘶哑不成调的呼喊:“救……命……”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2再次感知到世界,
是先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草药味,混合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类似雪松的淡香。
身下是柔软的颠簸。我费力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绣着银线云纹的车厢顶。
慢慢转头,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坐在侧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眉眼清朗,鼻梁挺直,肤色是久居室内的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那双眼睛望着我时,清澈平和,却似乎在我苏醒的瞬间,
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我呆呆地看着他。“醒了?”他放下书卷,
声音温和如春水,“喝点水。”他就着我的手,将水囊凑到我唇边。
微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喉咙,回神后的我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才缓过气。他的手很稳,
指尖修长,在与我的皮肤将触未触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开口,声音粗嘎难听,连忙下意识压了压,垂下眼睛。脸上疹子还在,头发也散乱,
身上套了件明显宽大的男子外衫。心脏狂跳——他应该……没看出来吧?“在下徐青野。
路过西山坳,见你晕倒道旁。”他目光扫过我**皮肤上的红疹,微微蹙眉,
“这红疹……似是‘鬼面藤’所致。此物汁液沾肤,痛痒难当,且极难消退。”我心里一紧。
他转身从暗格取出一个青瓷小盒:“我这有些清热解毒的膏药,可暂缓症状。但要根除,
需用‘玉容生肌散’,其中几味主药难得,配制也费工夫,通常需连续用药月余方能见效。
”我接过冰凉的药盒,指尖碰到他的,他很快收回,礼数周全,却也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可就在那一触之间,我恍惚觉得,他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薄红。
“多谢徐公子。我……我叫苏漾。”“苏漾。”他点点头,声音在舌尖轻轻滚过这两个字,
仿佛带着一丝斟酌。他没有多问我的来历,只道,“前方三十里是安阳城,你可去那里暂避。
我有些散碎银两,你且拿着,安顿下来再说。”他又拿出一个青色小钱袋,
放在我旁边的小几上。马车很快到了岔路口。徐青野指了官道方向,
嘱咐车夫给我留了些干粮,便让我下车了。他的马车朝着另一条路驶去,很快消失在尘土中。
我握紧药盒和钱袋,望着安阳城的方向,心中茫然,却也有一丝暖意。徐青野,干净,温和,
有礼,救命赠金,不问缘由。这是个好人。只是我未曾看见,马车驶远后,
车厢内的徐青野轻轻摩挲着方才触碰过我的指尖,目光投向窗外我消失的方向,良久,
才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重新拿起了书卷,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3安阳城比我想象的庞大、嘈杂。青石板路被形形**的人塞满,
但让我脊背发凉的是——触目所及,几乎全是男人。
挑担的、叫卖的、算账的、闲逛的……女人像是珍稀动物,偶尔出现一两个,
要么华服帷帽被仆妇簇拥行色匆匆,要么缩在角落衣衫褴褛目光呆滞。而无论哪一种,
都会引来无数道黏腻的、评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目光。
我穿着用徐青野给的银钱买的最便宜的粗布男装,灰扑扑,故意选得宽大些,
用布条紧紧束住胸部,每日清晨都用特制的脂泥小心翼翼地在喉间做出一个假喉结。
脸上疹子涂了药膏,痒痛稍减,但依旧明显,反而成了另一种掩护。我低着头,缩着肩,
模仿着街上劳苦男子的步态,心脏却时刻揪紧。每次与人近距离接触,
我都屏住呼吸;每次听到有人谈论女子相关的话题,我都如惊弓之鸟。
在茶馆找了份擦桌扫地的活计,工钱微薄,管两顿糙饭。我沉默地干活,耳朵却竖着,
拼命吸收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零碎的信息拼凑出可怕的图景:这里国号“晟”,
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女子稀少,律法严苛。及笄后婚配不由己,由官府登记调配。
私自藏匿女子,是重罪。更让我如坠冰窟的一条是:“听说了吗?东街刘铁匠家的闺女,
下个月就满二十四了,才两个夫君,官媒已经上门递话了,要是生辰前凑不齐三个,
官府就要直接指一个过来!不知道是哪家的歪瓜裂枣……”“唉,这《户婚令》谁能违抗?
女子二十四未足三夫,强制配发补足。反抗的,没一个好下场。刘闺女还算好的,
至少前面两个是自己选的……”“三个啊……多少人家为了给女儿凑数,愁白了头。
有点门路的都想方设法寻摸靠谱的,没门路的,就只能等官府抓阄了。”二十四岁前,
必须娶满三个夫君。否则,强制配发。我躲在柜台后擦洗永远油腻的茶杯,手指冰凉。
也就是说,我不仅要想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要在半年内,给自己找至少三个“丈夫”?
荒谬!恐惧像是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女扮男装,
不再仅仅是为了避免麻烦,更是为了在可怕的规则落下前,争取喘息的时间,
积攒一点点也许能用的筹码。每晚回到租住的榆钱巷那间漏风的破屋,我都要反复检查门窗,
在枕下藏一把从旧货摊淘来的钝匕首,才能勉强入睡。
梦里有时是徐青野温和递来水囊的样子,有时是官差狰狞的脸,更多时候,
是看不见脸的陌生男人朝我压来……偶尔,也能听到徐青野的名字。“徐青野大人?
那可是清官!户部的账,别人算不清,他一过眼就能找出纰漏。”“徐太傅家教好,
徐大人性子是清冷了些,但做事没得说,从不与人同流合污。”“可惜啊,这年头,
清官难做……”听到这些,我心里那点暖意会稍微扩散一些。在这个浑浊的世道,
还有这样干净的人。但隐隐的,也有不安。
馆里也开始有压低声音的议论:“户部那潭水……徐大人怕是挡了谁的路……”脸上的红疹,
是我另一种心病。徐青野给的药膏只能缓解,要彻底消除,需要他说的“玉容生肌散”。
我去药铺问过,价钱让我倒吸凉气。坐堂大夫也证实,此药配制繁琐,需连续使用月余,
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我只能顶着这张半毁容的脸,继续扮演沉默寡言的少年“苏漾”,
在茶馆和后赁的榆钱巷破屋之间往返,像阴沟里的老鼠,警惕着一切。后来,因为识数快,
记性好,我机缘巧合进了醉仙楼做账房帮工。工钱多了,见识也多了,恐惧也更深。
醉仙楼来往的非富即贵,我更需小心。每日对着账册,那一个个数字仿佛都在倒数,
提醒着我距离二十四岁又近了一天。4然后,我遇到了楼藏月。那天下午,
账房门被粗暴推开。逆光站着几个高大身影,为首一人穿着暗红劲装,身姿挺拔如枪,
气势逼人,腰间佩刀,一看便是行伍出身。他脸上带着不耐,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嗓音洪亮带着砂砾感:“军需采买的账,拿来!”我心头一跳,连忙应声,转身去取账册。
指尖刚碰到,一只带着薄茧、指节分明且有几道浅疤的手越过我肩膀,先一步抽走了账本。
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皮革和铁锈的气息,充满了侵略性。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我的下巴被两根冰冷有力的手指捏住,抬了起来。
楼藏月(我从他随从的称呼中得知)的脸近在咫尺。眉骨很高,眼窝深,鼻梁如刀削,
嘴唇偏薄,此刻紧抿着。眼睛亮得吓人,此刻正眯着,审视货物般打量我,
目光从我涂着药膏、红肿未消的脸,滑到脖颈。他的拇指甚至在我下颌骨上,喉结的位置,
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停留了一瞬。我全身血液冻住,心跳骤停。喉结!
他是不是在摸我的喉结?我根本没有!那是我每天早晨都用特制的脂泥小心伪造的!
那脂泥能瞒过寻常视线,可能经得住这样直接的触碰?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时间像是凝固了。他的目光锐利,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然后,他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细皮嫩肉,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语气满是轻蔑,仿佛刚才的审视只是随手为之。
他拿着账册,带人风卷残云般走了。我瘫软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他发现了?
还是仅仅觉得我“文弱”?那之后,楼藏月再没出现,但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
5后来,那是我第一次正式遇见杜明康。醉仙楼的大主顾,瑞锦祥的少东家。俊秀,温雅,
永远带着三分笑。他常来,多是宴客,偶尔独自坐在雅间临窗位置,一壶清茶,能坐半晌。
俊秀,温雅,永远带着三分笑,待人接物无可挑剔,让人如沐春风。那夜,他独自来账房,
核对一批新到的江南云锦账目。灯火下,他眉眼柔和,声音清润:“有劳苏小兄弟。
”我谨慎应对,将账目算得清晰明白。他颔首,似乎颇为满意:“小兄弟心思缜密,
算学精通,屈居于此,可惜了。瑞锦祥正缺一位账房先生,不知小兄弟可有意?
”我心中警铃大作,低头婉拒:“承蒙三少爷看重,小的愚钝,在此尚可糊口,不敢高攀。
”杜明康也不强求,笑了笑,起身似要离开,却又顿住,仿佛不经意地靠近了两步。
那股清新的、带着凉意的雪松冷香淡淡笼罩过来,很好闻,却让我寒毛直竖。他微微倾身,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我的脖颈,然后,停在了我衣领处——那里为了提神,
也为了掩盖可能因紧张出汗而产生的体味,我常塞着一个自制的粗布薄荷艾草香囊。
“安阳春日干燥,小兄弟在室内久坐,也该注意透气。”他语气温和,他语气温和关切,
手指却迅捷如电,极其自然地勾出了我藏在领口内侧的香囊。我浑身僵硬。
他捏着那个简陋的香囊,放在鼻下轻嗅,动作优雅。“薄荷?艾草?提神是好。”他抬眼,
笑容依旧,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变得幽深,“只是这香气……似乎格外浓烈些?
小兄弟是畏热,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体息较常人格外不同,需借此遮掩?”他闻出来了!他在怀疑这香囊的真正用途!
我手心冰凉,强作镇定,压着嗓子:“胡乱弄的土法子,让三少爷见笑了。小的自幼体弱,
有些惧寒惧热,这香囊戴着安心些。”杜明康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层粗布皮囊,
看到内里惊惶的灵魂。那审视并不凌厉,却比楼藏月的刀锋更让人无所遁形。良久,
他笑了笑,将香囊递还,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掌心。“原是如此。”他没再追问,
却在我惊魂未定、暗自庆幸似乎过关时,状似随意道,“我这有些上好的薄荷脑,
乃南洋商船带来,气味更清冽持久,明日让人送些给你。春日困乏,提神也好。”他走后,
我捏着失而复得的香囊,恐惧深入骨髓。杜明康,比楼藏月更可怕。楼藏月是明火,
炽烈灼人;他是暗渊,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会将人吞噬。脸上的红疹,
靠着徐青野的药膏只能维持不恶化,那淡紫色的痕迹盘踞在脸颊、脖颈,
时刻提醒着我的狼狈和可能露馅的风险。直到一天,杜明康派来结账的小伙计,
私下塞给我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盒。“三少爷说,上次见您脸上似有旧疾未愈,
这‘玉容膏’乃家中秘制,或对您有益,请您试试。三少爷还说,您不必推辞,
就当是酬谢您平日账目清晰。”玉盒打开,里面是乳白色莹润的膏体,气味清雅。玉容膏?
和徐青野说的“玉容生肌散”是否同源?他果然知道我需要这个!这玉盒本身就已价值不菲。
我挣扎许久,对恢复容貌、减少破绽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对未知代价的恐惧。
我用了他给的药膏。效果惊人,不到一月,红疹尽褪,只留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扑点粉便完全看不出来。镜中终于不再骇人,露出一张清秀甚至称得上好看的脸孔。
可我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不安。杜明康的“好意”,像精心编织的网,无声无息,
正在收拢。他知道我需要什么,并且精准地投喂。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我夜不能寐。
我像惊弓之鸟,在醉仙楼和破屋之间两点一线,用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麻木自己。
唯有偶尔听到徐青野依然清正、却处境日益艰难的名声时,
心里会有些许慰藉和越来越多的隐忧。那个赠药赠银、清风明月般的男子,他如今可还安好?
这念头偶尔闪过,很快又被生存的紧迫感压下去。6茶馆里的风声越来越紧,关于户部,
关于漕粮,关于徐青野。然后,噩耗毫无预兆地传来。徐青野卷入漕粮贪污巨案,证据确凿,
判了斩立决,即刻押赴刑场。我听到消息时,正在核对一笔酒水账,
毛笔“啪”地掉在账本上,洇开一大团墨渍。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茶馆里那些关于他“挡了路”、“要出事”的议论瞬间涌上心头,化为尖锐的冰锥,
刺穿肺腑。贪污?徐青野?那个连赠银都考虑周全、不留施舍痕迹的君子?我不信!
一万个不信!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自身难保的黑户。囚车经过醉仙楼前时,
我还是冲了出去,挤在人群里。他穿着污浊的白色囚衣,戴着木枷,站在摇摇晃晃的囚车里。
他清瘦得几乎脱形,脸上有伤,嘴角破裂,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没有看周围喧嚣的人群,
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那平静,像最后的尊严,也像认命。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山里了,尸骨无存。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就算螳臂当车,就算飞蛾扑火!监斩官宣读罪状,
声音尖利:“……依律当斩!即刻行刑!”刽子手举起了森寒的鬼头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