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死了一只蚊子,结婚三年的老婆乔雨微却说我毁了她最珍贵的藏品。
我看着墙上那一抹蚊子血,觉得她不可理喻。
她却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我脸上。
“沈修言,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金腹长喙蚊的拍卖证书,成交价,一千三百万。”
“我养了它三年,每天用最新鲜的血液喂它,就指望它产卵。”
“现在,跪下。”
她用昂贵的定制高跟鞋尖,点着那滩血迹。
“给我的小宝贝磕头道歉。”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结婚三年,她用尽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折磨我。
她给宠物狗喂食要用银质餐具,我却只能吃狗剩下的残羹冷饭。
现在又要我给一只蚊子下跪。
我没有跪,转身走进卧室,拖出了我的行李箱。
“乔雨微,这是离婚协议书。”
“我的膝盖很贵,你和你的蚊子都不配。”
1
“长本事了?”
乔雨微的视线,从墙上那抹价值一千三百万的蚊子血上移开。
眼睛扫过我摔在她面前的离婚协议。
她笑了。
像在看一只宠物狗,终于学会了伸出爪子挠人。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冻结沈修言名下所有的卡,让他一分钱都拿不走。”
挂断电话,她抱起手臂。
“沈修言,你靠我养了三年。”
“离开我,你连狗都不如。”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的男闺蜜林子轩穿着丝质睡袍走下来,
看见地上的协议,夸张地捂住嘴。
“哎呀,修言哥,你怎么能跟雨微姐提离婚呢?”
“雨微姐对你多好啊,为了你,她可是拒绝了全城的青年才俊。”
他凑到乔雨微身边,充满了看好戏的**。
我懒得看他,转身拖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身后,传来乔雨微的声音。
“我给你三分钟,自己滚回来。”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冰冷的触感,像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我为了她一句“不喜欢油烟味”,封存了我所有的刀具,放弃了蝉联三届的厨神金奖。
我以为这是爱。
脑海里,画面一帧帧闪过。
我精心准备了一周的结婚纪念日晚餐,每一道菜都是她曾经最爱吃的。
她回来了,带着林子轩,
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皱起眉头,
“腻死了。”
下一秒,她将我做的所有菜亲手倒进了垃圾桶。
她说她要陪林子轩去参加一个无聊的拍卖会。
我因为急性肠胃炎,在深夜疼得满地打滚,抖着手给她打电话求救。
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她的不耐烦。
“我在跟客户谈几亿的生意,你自己叫救护车。”
“嘟——”
那一刻的电话忙音,比我的腹痛,更让我绝望。
我拉开门。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
原来,我已经在地狱里待了太久,都快忘了阳光是什么温度。
“沈修言!”
她在我身后发出最后的通牒,
“你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在这个城市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连洗盘子,都不会有人要你!”
我迈了出去。
将那扇门,重重关上。
2
身无分文的我,游荡在城市街头。
乔雨微的别墅被我甩在身后,那里终于不再属于我。
自由的代价,是两手空空。
我路过一家顶级餐厅,巨大的橱窗里,正播放着一档火爆的美食节目。
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是我当年的师弟。
他正对着镜头,展示着一道晶莹剔透的菜肴,
动作浮夸,眼神里满是得意。
“这道菜,名叫凤穿牡丹,灵感来源于我的师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
“可惜啊,他为了钱,为了所谓的上流社会,亲手折断了自己最有天赋的翅膀,放弃了厨艺。”
“他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厨师,也是我见过最自甘堕落的男人。”
我站在橱窗外,拳头骤然握紧。
凤穿牡丹。
那是我当年独创的菜式,是我准备献给恩师寿宴的贺礼。
周围传来路人压抑的议论声。
“快看,那不是乔氏集团那个上门女婿吗?”
“就是他!电视上说的就是他吧?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吃软饭的废物。”
一道道目光看向我。
我想起三年前,乔雨微是如何评价我的事业。
“沈修言,我不希望我的丈夫是个满身油烟味的厨子。”
“太低端,不入流。”
为了她那可笑的“体面”,我封存了跟随我多年的刀具,
放弃了我唯一的梦想。
手机**响起。
是恩师,王老。
我猛地一颤,立刻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修言……回来吧……”
“你的手,是用来握刀的,不是给别人端茶倒水的……”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过来,那声音让我的心都揪紧了。
我随后去了医院。
“病人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医生平静地说。
病床上,曾经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看见我,眼睛里才亮起一丝光。
“修言……”
他费力地抬起手,
“师父……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踏雪寻梅’……”
他的声音很弱,但眼神里满是期盼。
踏雪寻梅。
那是我所有菜式里,工序最复杂,对食材要求最苛刻的一道。
尤其是其中一味主料,一种只在特定季节出现的深海血蛤,价格堪比黄金。
我看着恩师期盼的眼神,喉咙哽咽,重重点头。
“好,师父,我给您做。”
走出病房,我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所有的卡,都被乔雨微冻结了。
我连一斤普通猪肉都买不起。
去哪儿弄钱?
我最终还是想起了乔雨微。
我必须回去。
这是最后一次找她。
3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那栋别墅。
乔雨微正和林子轩在花园里品酒,
看到我,乔雨微没动,只是晃着酒杯,等着我开口。
“我需要钱,师父病危。”我说。
乔雨微笑了。
“求我。”
一旁的林子轩夸张地掩住嘴,
“哎呀,雨微姐,你看他多可怜,像不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狗?”
他凑到乔雨微耳边,
“不如,让他学几声狗叫来听听?”
乔雨微被逗笑了,她伸出穿着定制高跟鞋的脚,鞋尖在草地上轻轻点了点。
“跪下。”
“舔干净我的鞋。”
“钱就给你。”
师父瘦得脱相的脸在我脑中闪现。
他说想再吃一次我做的“踏雪寻梅”。
我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尊严是什么?
在师父的命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我的脸即将触碰到她鞋尖时,手机响起。
是医院。
我手忙脚乱地接起,护士焦急地说,
“沈先生,王老他……”
“他等不到你了。”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乔雨微捡起我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
“吵死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还跪不跪?”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我曾爱了那么多年的脸,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怒吼。
“站住!”
“沈修言,你什么态度!”
我没有回头,以后她再也无法伤我分毫。
恩师的葬礼上,我穿着一身黑衣,麻木地站着。
空气里是燃烧纸钱的味道,和送葬人的哭声。
刺耳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我身后。
“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你必须陪我出席。”
乔雨微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和我身上的丧服格格不入。
我没有动,视线落在师父的遗像上。
“滚。”我挤出一个字。
她脸色一变,上前一步,
“沈修言,别给脸不要脸。”
“你不去,我就让你恩师一辈子的心血——那家老菜馆,明天就关门大吉。”
我僵住了。
不久后,我就被她身后的保镖架着,拖离了灵堂。
晚宴现场,觥筹交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我是唯一的异类,脸上带着泪痕。
晚宴的主人,是传说中的神秘富豪,陈董。
他坐在主位,不怒自威。
林子轩也在。
他穿梭在人群中,最后停在乔雨微身边,手里举着一幅画卷。
“雨微姐,你看,这是陈董刚送我的名画,据说价值连城。”
他故意将画在我面前晃了晃,眼神里全是炫耀。
我没理他。
突然,林子轩发出一声惊呼,
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
他手中那杯红酒,尽数泼洒在那幅展开的画卷上。
酒液迅速晕开,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惊慌失措地看向乔雨微,
“哎呀!陈董!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乔雨微立刻站了出来,挡在林子轩身前。
她指着我,对陈董说:
“陈董,对不起,是我先生太不小心了,刚刚是他撞了子轩。”
“他会负责赔偿的。”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林子轩立刻附和:“修言哥,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乔氏那个上门女婿?他赔得起吗?”
“真是废物,只会给乔总惹麻烦。”
“你看他那样子,跟死了爹妈一样,晦气。”
乔雨微站在那里,下巴微扬。
她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咽下所有委屈,跪下来替她收拾残局。
但她不知道。
我的心,在恩师走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4
“这画,我赔不了。”
我平静地走向那幅画,缓缓开口。
林子轩立刻跳了出来:
“你看!我就知道他想赖账!穷酸就是穷酸,弄坏了东西就想耍赖!”
我看向陈董,微微躬身,
“因为这幅画是赝品。”
坐在陈董身边的鉴定专家,脸色一沉。
“你胡说八道什么!”乔雨微怒斥,
“沈修言,你闭嘴!马上给陈董道歉!”
林子轩也跟着说:
“就是!你一个厨子懂什么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我手指隔空点着画上的几处细节,
“宣纸是清末的没错,但韧性太强,漂白剂的味道藏不住。”
“墨色,看似古朴,实则层次单一,是现代墨汁做旧,缺了松烟墨特有的沉淀感。”
“最可笑的是这方印章,‘醉翁之意’,真品的‘翁’字羽部最后一笔,是回锋。而这一笔,是顿笔。”
鉴定专家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林子轩的身体开始发抖。
乔雨微看着我,从愤怒,到震惊,再到陌生。
仿佛三年来,她第一次认识我。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扰了您的雅兴,”我再次转向陈董,
“我想亲自为您做一道菜,就当赔罪。”
乔雨微一个箭步冲上来,
“沈修言!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
“让他去。”
陈董开口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跟着侍者走向后厨。
三年来,我第一次推开那扇熟悉的弹簧门。
油烟,火光,金属碰撞的声音。
地狱变成了天堂。
我脱下西装外套,只留下一件白色衬衫。
当我的手,重新握住刀柄时,
我感觉死去的自己,正在活过来。
封存三年的手艺,被彻底解封。
乔雨微站在后厨门口看着我,她不明白,
那个被她踩在脚下三年的废物,为什么突然变了。
刀光翻飞,食材在案板上起舞。
姜片薄如蝉翼,在灯下透着光;
葱花细若飞雪,均匀地铺洒开来。
锅铲与铁锅碰撞,叮当作响,奏出一曲无声的镇魂歌。
“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在后厨打了几年杂,真以为自己是食神了?”乔雨微恶狠狠的说。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竟敢在陈董晚宴上哗众取宠,不知天高地厚!”林子轩附和。
我懒得理会他们。
当菜肴塑形完成的最后一刻,我端着它,走出厨房。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手中的那道菜上。
那是恩师早已失传的绝学。
也是我青出于蓝的证明。
我将它稳稳地放在陈董面前。
“凤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