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陆景琛站在CEO办公室外的等候区，调整着呼吸。
他换了一件备用的衬衫，是放在公文包里预防突发状况的，现在想来这个决定无比明智。暖风机吹了半小时，加**空调的冷气，至少外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专业形象。
然而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从早晨到现在不过六小时，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陆先生，顾总现在可以见您。”助理从办公桌后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陆景琛点头，走向那扇深色胡桃木大门。门自动向内开启，他踏入了一个完全超出想象的办公空间。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现代艺术馆。一整面弧形落地窗俯瞰城市天际线，白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是几幅抽象派油画真迹。空间中央是一张极简风格的钢化玻璃办公桌，背后是占据整面墙的智能屏幕，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金融市场的动态数据。
而办公桌后的人，才是这个空间的真正焦点。
顾清薇，星耀资本创始人兼CEO，三十二岁，财经杂志的封面常客。她以精准的投资眼光和铁腕管理风格闻名业界，被外界称为“冰山女王”。此刻她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银色细框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
陆景琛曾在媒体报道中见过她的照片，但照片远无法传递那种压倒性的气场。她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名剑，优雅、冰冷、危险。
“顾总。”陆景琛停在办公桌前三步处，声音平稳。
顾清薇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注视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一种评估，仿佛要在几秒钟内解析他的全部价值。
“陆景琛。”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请坐。咖啡还是茶？”
“不用麻烦，谢谢。”
“那就茶吧，我认为你此刻需要一点镇定。”顾清薇按下内线，“两杯龙井。”
这不是询问，是决定。陆景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
“我看了你的履历。”顾清薇放下平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斯坦福商学院硕士，毕业时拒绝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offer，选择了一家初创型咨询公司。五年时间，你参与并主导了七个成功案例，其中三个已经上市。然后，一个月前你辞去所有职务，回到了这座城市。”
她顿了顿：“为什么？”
陆景琛早已准备好标准答案：“我认为星耀代表了国内投资领域的未来方向，尤其是在科技与创新的交叉领域。我想在一个更有活力的平台上，参与更前沿的项目。”
“标准答案，但不是真话。”顾清薇微微偏头，“你不满意前公司的天花板，或者更准确地说，你不满意那些因循守旧的合伙人。你想要更大的决策权，更快的成长速度，以及——”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个能够真正发挥你能力的舞台。”
陆景琛感到一丝惊讶。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星耀可以给你这些。”顾清薇继续道，“前提是你证明自己值得。我听说你今天上午的表现......很有意思。”
陆景琛的心沉了一下。泼水事件已经传到CEO耳中了？
“当众被泼水，还能保持冷静，甚至用幽默化解尴尬。”顾清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苏晴是个很有才华但脾气火爆的创意总监，你能在第一次冲突中就处理得不错，说明你有超出年龄的应变能力。”
这算是夸奖吗？陆景琛不确定。
助理轻叩门，端进两杯茶。精致的白瓷杯里，茶叶缓缓舒展。
“我看了你为面试准备的市场分析报告。”顾清薇接过茶杯，指尖轻触杯壁，“关于AI在传统制造业的应用前景，见解独到。更重要的是，你提出了可执行的五阶段投资策略，而不仅仅是纸上谈兵。”
“谢谢。”陆景琛谨慎地回答。
“不用谢我，我只是陈述事实。”她抿了一口茶，“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公司正在筹备一个内部项目组，研究下一代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投资机会。我需要一个有全局视角，又不怕打破常规的人来协助这个项目。”
陆景琛的心跳加速了。这听起来像是直接向CEO汇报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的晋升通道。
“当然，你仍然属于市场战略部，日常汇报给陈总监。”顾清薇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每周三上午，你需要直接向我汇报项目进展。有问题吗？”
“没有，我会全力以赴。”
“很好。”顾清薇放下茶杯，“另外，苏晴、林晚和夏雪都会以不同形式参与这个项目。苏晴负责创意与品牌策略，林晚负责市场调研与客户分析，夏雪负责技术可行性评估。你们会有很多合作机会。”
陆景琛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但顾清薇显然注意到了他瞬间的僵硬。
“人际关系是职场的一部分，陆景琛。”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处理好它，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你可以出去了。”
陆景琛起身，走到门口时，顾清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我的私人号码已经发到你的工作邮箱。有任何重要进展，随时联系。记住，是任何时间。”
门在身后关上。陆景琛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
私人号码？随时联系？这超出了正常上下级关系的范畴。他拿出手机查看邮箱，果然有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g.qingwei@starcap.com，内容只有一个十一位数字的手机号码。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回到办公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陆景琛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叠文件，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晨曦计划初步资料，请在下班前熟悉。林晚”
晨曦计划。这应该就是顾清薇提到的下一代互联网基础设施项目。他坐下来开始翻阅，文件厚达两英寸，包含技术白皮书、市场分析、竞争对手研究等一系列资料。林晚的字迹在旁边做了详细批注，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专业，一如既往的专业。即使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林晚仍然能完全将工作与个人情感分开。这是她的可怕之处，也是她的强大之处。
“需要帮忙吗？”
陆景琛抬起头，看见夏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技术图表。
“这份是简化版的技术架构图，可能比文字描述更直观。”她将图表放在桌上，“另外，苏晴让我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在她的办公室开项目启动会。”
“谢谢。”陆景琛接过图表，“你......还好吗？”
夏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说实话吗？不太好。今天像坐过山车。但我告诉自己，工作就是工作。我们都可以做到的，对吧？”
“对。”陆景琛点头，感到一丝安慰。至少夏雪愿意沟通，而不是像苏晴那样直接宣战。
夏雪离开后，陆景琛重新投入工作。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完全沉浸在资料中。晨曦计划涉及边缘计算、5G专网、工业互联网平台等多个前沿领域，技术复杂度高，但市场潜力巨大。
下午六点，大部分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陆景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报告看完了吗？初步想法？”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顾清薇。时间是下午六点零三分，正常的下班时间。
陆景琛快速回复：“正在整理，明早九点前会形成初步框架发给您。”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现在说。”
两个字的命令。陆景琛盯着屏幕，然后开始打字。他简单总结了三个核心投资方向，并提出两个关键风险点。
五分钟后，回复再次出现：“第三点不够深入。我需要看到至少五个应用场景的具体案例。明早七点前发给我。”
明早七点前。这意味着他今晚需要加班。
陆景琛回复：“明白，会准时提交。”
没有回复了。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办公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个加班的身影。
他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依然坚定。今天是他入职第一天，却感觉像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
回到工位时，他发现桌上多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瓶运动饮料。旁边贴着一张蓝色便利贴：“别饿着肚子加班。苏晴定了餐厅，我先走了。明天见。——夏雪”
陆景琛拿起三明治，火腿芝士，是他喜欢的口味。夏雪还记得。
他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继续工作。晚上八点，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晚上十点，他已经整理了十二个应用场景案例，筛选出最具有说服力的五个。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报告完成。他仔细检查了三遍，确保没有错漏，然后发送到顾清薇的邮箱。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收到。可以了。回家注意安全。”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疲惫。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整层楼几乎全黑了，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幽绿光。
电梯下行时，他回想起这一天：三个前女友，一场公开羞辱，一个难以捉摸的CEO，一份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任务。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保安向他点头致意。走出大楼，夜风微凉，吹散了一些倦意。
手机又震动了。陆景琛皱眉，难道是顾清薇还有新要求？
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愣住了——苏晴。
他犹豫了几秒，接通：“喂？”
“还没走？”苏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轻柔的音乐声。
“刚出来。”
“明天九点，别迟到。”她停顿了一下，“另外，今天......抱歉。我不该那样做。至少在公开场合不该。”
陆景琛惊讶了。道歉？这不像苏晴。
“我接受道歉。”他谨慎地说。
“我不是请求你的原谅，只是承认行为不当。”苏晴立刻恢复了惯有的语气，“但在工作中，我依然会严格要求。做好准备，明天不会轻松。”
电话挂断了。陆景琛看着手机，摇摇头。这就是苏晴，永远骄傲，永远不肯完全低头。
他走向地铁站，脑海中整理着这一天获得的信息碎片：晨曦计划、顾清薇的特殊关注、三位前女友的参与、林晚的专业、夏雪的善意、苏晴的矛盾。
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心头：顾清薇为什么对他如此关注？是真的看中他的能力，还是别有原因？
地铁进站，车厢里空荡荡的。陆景琛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已经知道，在星耀资本的每一天，都不会平静。
九个小时后，他将面对三位前女友，在同一个项目里合作。九个小时后，他需要证明自己值得CEO的特殊关注。九个小时后，这个名叫“晨曦计划”的项目，将正式开始。
而他，已经身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