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与搁浅的白裙南屿岛的梅雨季,总是被连绵的雨雾裹得密不透风。我叫苏念,
在这座四面环海的小岛上开了一家名为“屿风”的书店。书店藏在老巷深处,白墙黛瓦,
门口种着两株三角梅,花期一到,艳红的花瓣能爬满半面墙。我在岛上住了三年,
从喧嚣的都市逃到这片海,日子过得像慢镜头,每天守着书店,看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
看往来的游客带着一身风尘,又揣着满心故事离开。他们说南屿岛是治愈的,可只有我知道,
我不是来治愈的,我是来躲的。躲着那个名字,躲着那段兵荒马乱的过往,
躲着心口那道不敢触碰的疤。六月的一天,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像是要把整座书店都掀翻。我正坐在柜台后翻一本旧诗集,
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哐啷地响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抱歉,能避个雨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海风拂过的礁石,带着一种粗糙的磁性。我抬起头,
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在脚下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眉眼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可偏偏,他的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请进。
”我起身,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里面有椅子,随便坐。”他道了声谢,接过毛巾,
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然后,他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重新坐回柜台后,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
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他的侧脸线条很流畅,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即使狼狈,
也难掩一身清隽的气质。这是我第一次在南屿岛见到这样的男人。
岛上的游客多是情侣或背包客,要么甜蜜腻人,要么风尘仆仆,而他,
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一只搁浅的鲸,孤独又落寞。暴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就那样坐了一个下午,没说话,没玩手机,只是看着窗外。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夕阳穿透云层,给海面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
吹散了满室的闷热。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多少钱?”他问。“什么?”我愣了一下。
“避雨的费用。”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忍不住笑了。“不用钱,举手之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柜台上。是一本《岛上书店》,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这个,抵账。”他说。我看着那本书,心里莫名一动。
“你也喜欢这本书?”“嗯。”他点了点头,“以前看过。”“那送给你吧。
”我把书推回去,“店里的书,随便看。”他没接,只是看着我,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
“我叫陆屿。”“苏念。”我笑了笑,“欢迎来到屿风书店。”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黑色的冲锋衣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像一滴墨,融进了南屿岛的黄昏。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陆屿。这个名字,像一阵海风,轻轻拂过我的心湖。
第二章海钓与藏在风里的秘密自那天以后,陆屿成了屿风书店的常客。他每天都会来,
大多时候是下午。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根鱼竿。
他会先在书店里待上一个小时,找一本喜欢的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
眼神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个小时后,他会起身,背上双肩包,拿起鱼竿,
去海边钓鱼。南屿岛的海岸线很长,沙滩细软,海浪温柔。他总是去最东边的礁石滩,
那里人迹罕至,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我偶尔会站在书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沿着海岸线,一步步走向礁石滩。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孤独的油画。
我很好奇他的故事。他看起来不像游客,因为他在岛上待了快一个月,
每天重复着看书、钓鱼的生活,不急不躁,像是要在这里扎根。可他也不像本地人,
他的气质,他的穿着,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小岛的漂泊感。有一天,我去海边送书。
一个游客落在店里的一本《百年孤独》,我记得他说过,他很喜欢马尔克斯。礁石滩上,
风很大,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陆屿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手里拿着鱼竿,鱼竿垂在海里,
一动不动。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是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送书。
”我扬了扬手里的书,走到他身边。他接过书,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冰凉的触感,
像海水的温度。“谢谢。”他说。“不客气。”我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这里的海,很美。”我说。“嗯。”他点了点头,“很安静。”“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忍不住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来旅游?”“算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南屿岛的海,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我们并肩站着,听着海浪的声音,
吹着海风,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开书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问我。“因为……喜欢海。”我笑了笑,找了个敷衍的理由。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我的心事。“只是喜欢海吗?”我的心猛地一颤。是啊,
只是喜欢海吗?还是因为,海的尽头,藏着我不敢面对的过往?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礁石,
上面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不然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大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陆屿的眼神,像一根针,刺破了我伪装的平静。
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海边,也是这样的夕阳。那个叫陈嘉树的少年,
拉着我的手,在沙滩上奔跑。他的笑容灿烂,像夏日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他说,苏念,
等我毕业,我们就来南屿岛,开一家书店,守着这片海,过一辈子。可是,他食言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也带走了我所有的光。我抱着他的照片,哭了三天三夜。
然后,我辞掉了工作,卖掉了房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南屿岛。我以为,这里的海,
可以治愈我。可三年了,我还是会在深夜里惊醒,梦里全是他的笑脸。
我还是会在看到情侣牵手的时候,心口隐隐作痛。我还是不敢,去触碰那段尘封的过往。
陆屿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生活。他的眼神,他的沉默,他的孤独,
都让我觉得,他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被过往困住的人。
第三章星空与失控的心跳七月的南屿岛,梅雨季结束,迎来了最热闹的季节。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老巷里人声鼎沸,三角梅开得如火如荼。
屿风书店的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每天都有很多人进来,看书,拍照,买纪念品。
陆屿依旧每天来书店。只是,他不再只是看书,有时候,他会帮我整理书架,
会帮我招呼客人,会在我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他的话很少,
却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我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亲近了许多。
他会告诉我,他钓上来的鱼,有多大;会告诉我,礁石滩上,有多少种贝壳;会告诉我,
夜晚的海边,星空有多美。我会告诉他,书店里,哪本书最受欢迎;会告诉我,老巷里,
哪家的海鲜面最好吃;会告诉我,南屿岛的传说,有多动人。我们像是两个孤独的灵魂,
在这座小岛上,找到了共鸣。有一天晚上,店里打烊很晚。我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累得瘫在椅子上。陆屿还没走,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不走吗?”我问。他抬起头,眼底闪着光。“带你去看星星。”我愣了一下。“看星星?
”“嗯。”他点了点头,“今晚的星空,会很美。”南屿岛的夜晚,星空确实很美。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璀璨夺目。我犹豫了一下,
点了点头。“好。”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眼底的疏离和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那一刻,我觉得,整个南屿岛的星光,
都落在了他的脸上。我们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前行。海风拂过脸颊,
带着淡淡的花香。路边的草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清脆悦耳。他骑得很慢,我坐在后座,
双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很好闻。我的心跳,不知何时,
开始失控。砰砰,砰砰。像海浪,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心房。
我们在一片空旷的沙滩上停下。沙滩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陆屿铺了一块毯子,
我们并肩坐下。抬头望去,星空浩瀚。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星星密密麻麻,
闪烁着,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很美,对不对?”他问。“嗯。”我点了点头,
声音有点沙哑。“我小时候,经常和我妹妹一起看星星。”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很喜欢星星,说长大了,要当一个天文学家。”我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
他的侧脸很柔和,眼底带着一丝怀念。“她……现在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她不在了。”我的心,猛地一揪。“三年前,
一场意外。”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那天,我约她去看电影,路上,
出了车祸。我没事,她……没抢救过来。”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原来,他和我一样,
都背负着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我一直很自责。”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如果那天,
我没有约她,如果那天,我开车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不是你的错。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外,是无法预料的。”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底闪着泪光。“你不懂。”我懂。怎么会不懂呢?三年前,我也是这样,
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没有让陈嘉树去买冰淇淋,如果那天,我陪在他身边,
是不是,他就不会离开我。那种自责,那种痛苦,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也咽不下去。“我懂。”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他愣住了,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三年前,
我的男朋友,出车祸去世了。他说,要带我来南屿岛,开一家书店。所以,我来了。
”月光下,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件事。
陆屿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他的指尖,很暖,
像阳光的温度。“对不起。”他说。“没关系。”我笑了笑,擦干眼泪,“都过去了。
”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星空,说着各自的故事。他说,他妹妹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
我说,陈嘉树最喜欢的书,是《岛上书店》。他说,他辞去了高薪的工作,来到南屿岛,
是因为,妹妹生前最想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说,我留在南屿岛,是因为,
这里有我和陈嘉树的约定。海风轻轻吹着,带着我们的声音,飘向远方。那一刻,我觉得,
心口那道尘封的疤,好像,开始慢慢愈合了。陆屿的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