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你就是个废物!得了病还想拖累我们娘俩?”
“爸,你赶紧滚,别死在家里,晦气!这房子我们要卖了结婚!”
大雨滂沱,我拿着一张癌症诊断书,被我最亲的家人赶出家门。
他们不知道,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只是为了遵守一个承诺。
现在,承诺结束了。
我拨通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电话。
“王律师,‘潜龙’计划,启动。”
“肺癌,晚期。”
医生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叫李卫国,五十岁,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厂保安。
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诊断书,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
天,阴沉得可怕,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将我淋成了落汤鸡。
冷,刺骨的冷。
可这冷,远远比不上我心里的寒意。
我这辈子,活得像头老黄牛。年轻时在部队里把身体搞垮了,退伍后进了工厂,拼死拼活干了半辈子,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了老婆张兰。
我们一家三口住的这套老破小,是我拿命换来的抚恤金买的。
我以为,我给了他们我能给的一切,至少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可现在,我得了绝症,我不知道回家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我一步步挪回了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我儿子李涛兴奋的嚷嚷声。
“妈!太好了!房子卖了八十万!这下我跟小丽的婚房首付够了!剩下的钱还能买辆好车!”
我老婆张兰那尖细的笑声也跟着响起:“我的好儿子,妈这不都是为了你吗?你爸那个窝囊废,指望他,一辈子都住不上新房!”
“就是!爸就是个废物,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还不够我一顿饭钱!要不是你催着他把房产证名字改成我的,今天这房子还卖不了呢!”
我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卖房?
那是我唯一的住处!他们竟然背着我,把房子给卖了!
我猛地推开门,屋里的母子俩正抱着一个皮箱,里面是红彤彤的钞票,刺得我眼睛生疼。
看到我,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刻薄和不耐烦。
“你个死鬼,回来干什么?一身的雨水,把地都弄脏了!晦气!”
李涛也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爸,你不是上夜班吗?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我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的家,我的房子,就这么没了?
“你们……把房子卖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张兰翻了个白眼,把钱箱子往身后一藏,理直气壮地嚷道:“卖了又怎么样?这房子早就过户到你儿子名下了,就是他的!他要结婚,要买新房,不卖这个老破小,哪来的钱?”
“那是我……我买的……”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肺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行了行了,嚎什么丧!”张兰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一个破房子,喊什么喊?你儿子结婚是天大的事!你当爹的,不该为他考虑吗?”
李涛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爸,你都多大年纪了,住哪不是住?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我的终身大事,你难道不该支持吗?”
支持?
我拿什么支持?我把命都给你们了,还不够吗?
我颤抖着手,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了那张诊断书,递了过去。
“我……我没时间了……”
张兰一把抢过去,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催款单,当她看清“肺癌晚期”那几个字时,脸色瞬间变了。
但那不是担忧,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极致的厌恶和恐惧。
“癌?!”她像丢垃圾一样把诊断书扔在地上,尖叫起来,“李卫国!你竟然得了癌症!你这个丧门星!你想死别死在家里!你想拖累我们娘俩吗?!”
李涛也吓得后退两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爸!你太过分了!你自己得病就算了,还想赖着我们?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这不是给我添堵吗?晦气!真是太晦气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最亲的人,他们的嘴脸,比魔鬼还要狰狞。
我的心,一瞬间,死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一条狗都不如。我是他们的累赘,是他们美好生活的绊脚石。
张兰冲过来,开始把我往门外推,力气大得惊人。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跟涛涛的好日子才刚开始,你别想来破坏!”
李涛也过来帮忙,一边推一边骂:“赶紧滚!别死在我们家!我告诉你,这房子已经卖了,明天人家就来收房!你想住都没地方住了!”
我被他们母子俩连推带搡,踉踉跄跄地被推出了门。
“砰!”
冰冷的防盗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也彻底隔绝了我对这个家最后一丝幻想。
我站在门外,雨水混合着泪水,从我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我听见门里传来张兰恶毒的声音。
“涛涛,快,把门锁好!千万别让他再进来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短命鬼!”
“知道了妈,他最好死在外面,省得咱们还得花钱给他收尸!”
哈哈……哈哈哈哈……
**在冰冷的墙壁上,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撕心裂肺。
李卫国啊李卫国,你这辈子活得真是个笑话!
你以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到头来,你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大雨滂沱,我像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无人的街头。
身体的冷,心里的寒,让我几乎要倒下。
但就在我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二十年了。
我为了遵守对牺牲战友的承诺,隐姓埋名,装成一个穷困潦倒的窝囊废,守护着他留下的庞大遗产和他唯一的女儿。
我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张兰母子,就是希望她们能给我一个家的温暖。
现在,这个家,亲手将我推入了地狱。
那么,这个承诺,这场戏,也该结束了。
我摸遍了全身,终于在内侧口袋里,找到了那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式手机。
这个手机,二十年来,只存了一个号码。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李先生?”一个恭敬而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雨水呛得我直咳嗽,但我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律师。”
“潜龙计划。”
“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