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昏迷中,季昭做了一个梦。
一片白光中,他看见双胞胎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对面,满眼绝望。
“爸爸,救救我......”
他拼命奔向他们,却伸手扑了个空。
小小的身体在他眼前化作了无数雪花,消散在黑暗中......
“不要!”季昭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都怪你,非逼着侄女婿喝酒,害得他摔成那样,这下我倒成了罪人了!”
门外传来顾循带着哭腔的声音。
透过门缝,他看见顾循正负气地一次次推开周令仪的手。
周令仪不仅不恼,反倒享受地将他的手死死按在胸前,嗓音温柔。
“小心肝,他出事,总比你出事好吧,你可是孩子爸爸!”
“讨厌!令仪你干嘛呢?”顾循欲拒还迎。
周令仪微微喘息,喉咙溢出破碎地**。
“都五个月了,我憋得实在受不了了......别躲!”
季昭僵硬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硬地偏过头,不再去看那肮脏的一幕。
视线落在床头摆放的双胞胎照片上,他无声地拿起相框,将脸紧紧贴在上面,泪流不止。
大宝小宝,爸爸对不起你们,是爸爸太没用了。
直到外面彻底没有声音,季昭才缓缓推开房门。
刚走到院子门口,他就看见顾循哼着小曲,正在往花圃和角落里撒着白色的粉末。
“你在做什么?”季昭警惕地看向他。
顾循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容。
“侄女婿,你醒了?”
“最近院里蛇虫鼠蚁多。”
他晃了晃手中的罐子,带着“我很聪明吧”的神情。
“你看,我把这些石灰洒在院子里,这样就不会有虫进到屋里吓到你们了。”
下一秒,季昭视线猛地落在那个罐子上,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石灰粉?他居然把他孩子们的骨灰当作驱虫的石灰粉,就这么洒了!
“啊!!!”一声凄惨地如野兽般的尖叫从季昭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冲上前,狠狠一拳砸在顾循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你这个**!你是故意的!”
“侄女婿!”顾循捂着脸,眼眶顿时红了一圈。“我哪次不是为你着想,可你总能挑我的刺!”
看着他那虚伪的嘴脸,季昭再次抬手,手腕却被人大力拽住,猛地往后一推。
季昭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手心擦过粗粝的石子,鲜血混着双胞胎的骨灰,黏腻而冰冷地糊在他手上。
周令仪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嗓音粗暴地几乎要杀了他。
“季昭,这是第几次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季昭缓缓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地面那些白灰,嗓音几近破碎。
“你知道他撒的是什么吗?那是......”
“我管它是什么!”周令仪厉声打断他。“只要阿循喜欢,他想撒什么就撒什么。”
季昭看着周令仪那充满恨意的眼神,那堵在喉咙里的真相,突然就失去了说出来的力气。
说了又如何,她会相信吗?
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季昭缓缓爬起来,想要离开。
“谁让你走了?”周令仪声音淬着冰。“阿循就让你白打了?”
“你还想怎样?”季昭冷冷看向她。
她望着委屈的阿循,又看向他怀里的罐子,对着顾循说:“这东西他不是宝贝的紧吗?你撒他脸上。”
顾循吓得后退,声音怯生生地:“我,我不敢......”
“怕什么?我帮你!”周令仪说着,一只手攥在顾循的手腕,强迫他抓起一把骨灰,狠狠地朝季昭脸上扬去。
“不要!!”季昭绝望地伸手想抓住那些粉末,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
纷纷扬扬的粉末飘在半空,黏在季昭的头上,眼睛里,呛入他的鼻腔和嘴巴。
那可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孩子们啊!
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不顾季昭的哀求,周令仪每洒一次,他的心就凉一分。
最后他扑通跪倒在地。“我错了,不要洒了,我求你了!”
他疯了一样磕头,额头渗出鲜血,都感觉不到疼。
可周令仪只冷冷看着,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晚了!”
说完她干脆端起骨灰罐,带着笑尽数倾洒在季昭头上。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季昭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粘稠的血液混合着双胞胎的骨灰,糊住了他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就像一个失了心的疯子。
“没了,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令仪搂着顾循,抬脚踩在骨灰上,留下一串串刺目的脚印。
周令仪,当你得知同时失去老公和两个孩子那刻。
你会是什么表情?
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悔恨中......
他缓缓将手伸入怀中,掏出那第三颗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望着那满地狼藉,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周令仪。
她脊背挺直地跪在寺庙的长阶下,手心紧握着长命锁,一步一叩首朝那神圣之地磕去。
“求众佛保佑我的孩子们长命百岁!”
“求众佛保佑我的孩子们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