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李经理电话的瞬间,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扑在脸上,我盯着林家别墅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嘴角的冷笑迟迟没散。调去偏远分公司?林建国这招倒是直接,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认错,乖乖收下那笔“遣散费”?
太看得起我了。
我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拉开车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十二年来,我把这里当成家,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不属于我的温暖,可到头来,这里只把我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替代品。既然如此,走得越远,反而越清净。
回到快捷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廉价标间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我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闪过苏晴晴下午打电话时的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和挑衅;闪过赵雅兰嫌弃的眼神,骂我穿得像个叫花子;还闪过林建国那句“让她离开林家”。
这些曾经能让我委屈到掉眼泪的话,现在听来只觉得可笑。
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开机后没有看林建国和赵雅兰的未接来电,而是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套最便宜的洗漱用品和两件换洗衣物。既然决定不再花林家的一分钱,就得提前做好准备。付完款,余额提醒弹了出来——只有两千三百块,这是我高中时偷偷攒的零花钱,一直没敢花,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两千三百块,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但我一点也不慌。摆烂不是躺平等死,是卸下包袱后轻装上阵,哪怕起点低一点,慢慢来总能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醒来。昨晚买的东西已经送到了酒店前台,我去取回来,简单洗漱后换上新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比之前那件更旧,洗得发白,但胜在干净舒服。我对着镜子扎了个低马尾,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林晚晚,摆烂也要摆得有骨气。”
楼下的早餐摊依旧热闹,我买了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吃得狼吞虎咽。阳光慢慢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驱散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对林家的留恋。
打车直奔林氏集团,这次我没有走大堂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员工通道。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探究的目光,也不想再和林建国、赵雅兰有不必要的纠缠。
走进市场部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同事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走进来,立刻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眼神里的好奇比昨天更浓了。
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晚晚,你昨天是不是跟林董吵架了?我听说……听说你要被调到偏远的分公司去了?”
我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嗯,刚接到通知。”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小李一脸担忧,“那个分公司在郊区的工业区,条件特别差,而且都是体力活,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坐办公室的能扛下来的。林董这是故意刁难你吧?”
“刁难就刁难呗,反正我也不想待在总公司了。”我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去看看也好,就当体验生活了。”
小李见我一脸坦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回头去工作了。
我刚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优越感。
“请问林晚晚在吗?”
声音温柔甜美,却让我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圆脸大眼,皮肤白皙,笑容甜美得像精心雕琢的洋娃娃。她的头发烫成了精致的卷发,身上喷着淡淡的香水,手里拎着一个**版的名牌包,浑身上下都透着“豪门千金”的精致。
是苏晴晴。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晴晴身上。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起来:“这不是昨天跟林董一起来公司的那个女孩吗?听说她才是林董的亲生女儿。”
“长得真漂亮,比林晚晚温柔多了。”
“看来林晚晚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苏晴晴显然听到了这些议论,嘴角的笑容更甜了。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的工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明显的挑衅:“你就是林晚晚?果然跟我妈说的一样,穿得这么随便,一点都不像个千金**。”
**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抬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不是千金**,跟你没关系。找我有事?”
我的态度让苏晴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她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冷了几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你占了我的位置十二年,现在我回来了,你也该把属于我的一切还给我了。”
“属于你的一切?”我挑了挑眉,“比如林氏集团的股份?还是林家别墅的房间?或者是‘林**’这个称呼?”
“都是!”苏晴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些本来就该是我的!要不是当年医院把我们调包,我早就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在那个穷酸的农民工家里受苦!”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我最在意的地方——她嫌弃那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家,嫌弃苏志强夫妇是农民工。
我皱了皱眉,语气冷了下来:“苏晴晴,说话注意点。苏志强夫妇养育了你十八年,给了你他们能给的最好的生活,你不该这么说他们。”
“我怎么说他们跟你有关系吗?”苏晴晴冷笑一声,“要不是他们,我也不会吃那么多苦!现在我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就该彻底跟过去告别。倒是你,占了我的身份这么久,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现在是不是该主动离开了?”
“我离开不离开,也跟你没关系。”我站起身,和她平视,“我在林家待了十二年,吃的住的都是林家的,我会还。但我凭自己的努力学到的东西,赚到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走。还有,我再说一遍,那个‘林家千金’的身份,我不稀罕,你要是喜欢,自己好好守着。”
“你不稀罕?”苏晴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别在这里装清高了!你以为你离开了林家,还能活下去吗?没有了林家的光环,你什么都不是!”
“我是不是什么都不是,试过才知道。”我冷笑一声,“总比某些人,离开了亲生父母就活不下去,只能靠抢别人的身份来证明自己强。”
“你……”苏晴晴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激起了办公室里男同事的保护欲。有人忍不住说道:“林晚晚,你太过分了!晴晴刚回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就是啊,晴晴本来就受了十八年的苦,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吗?”
“占了别人的位置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听着这些指责的声音,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苏晴晴天生就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和委屈来博取同情,而我,从来都不擅长这套。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晴晴:“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离开。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苏晴晴见我不吃她这一套,又被同事们护着,胆子大了起来。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林晚晚,你别得意。我妈已经跟我说了,会让你净身出户。你要是识相点,就主动收下我爸给你的钱,赶紧滚出这座城市,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威胁我?”我眯了眯眼睛,“我昨天就跟你说过,我林晚晚不吃这一套。你要是想试试,我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林晚晚!你在干什么?!”
我回头望去,只见赵雅兰穿着一身名牌套装,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厌恶和愤怒,然后又转向苏晴晴,瞬间变得温柔无比:“晴晴,你没事吧?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苏晴晴看到赵雅兰,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扑进她的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妈,她欺负我……她说我是抢别人身份的小偷,还说我离开了你们就活不下去……”
“胡说八道!”赵雅兰抱着苏晴晴,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对着我怒吼道:“林晚晚!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了你十二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亲生女儿的?!晴晴受了十八年的苦,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她,你就这么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我语气平静地说道,“是她先来找我挑衅的,是她先说我鸠占鹊巢的,也是她威胁我要让我身败名裂的。”
“你还敢狡辩!”赵雅兰根本不相信我的话,“晴晴那么温柔懂事,怎么可能主动挑衅你?肯定是你嫉妒她,故意欺负她!我告诉你,林晚晚,晴晴是我们的宝贝女儿,谁也不能欺负她!你要是再敢对晴晴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饶不了你!”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显然都看出来了,赵雅兰偏心苏晴晴,不管对错,都只会指责我。
我看着赵雅兰护犊子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十二年,我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她的一句肯定,哪怕我考了年级第一,哪怕我拿到了钢琴金奖,她也只会说“还不够好”“要继续努力”。可苏晴晴只是哭了一场,就能得到她全部的温柔和保护。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只是因为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愤怒,说道:“赵雅兰,你愿意相信她,我没意见。但我告诉你,我林晚晚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苏晴晴要是再敢来找我的麻烦,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你还敢威胁晴晴?!”赵雅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好!好得很!林晚晚,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她拿出手机,就要给林建国打电话。
苏晴晴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道:“妈,算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而且,晚晚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