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烨的葬礼,我没去。
电视新闻里循环播放着画面:黑压压的雨伞,沈清音一袭黑衣跪在墓碑前哭到昏厥,顾氏集团的股价在一天内跌了40%。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江城著名企业家顾承烨于昨日在警方行动中意外身亡,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行动与一宗跨国犯罪案有关……”
陆沉关掉电视,扔给我一套衣服:“换上,我们得离开江城。”
是套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还有顶棒球帽。
“去哪儿?”我没动。
“‘蝰蛇’的人在找你。”陆沉检查着弹匣,“顾承烨死了,但账本只牵扯出他这条线,组织上层毫发无损。现在他们怀疑你是警方的卧底,悬赏五百万要你的命。”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从那天起我就没摘下来过。素圈银戒,内侧的刻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警方呢?”我问,“他们也在找我吧?”
“以证人保护的名义。”陆沉顿了顿,“但我不信任他们。”
“为什么?”
陆沉动作停了停,抬头看我:“林晚,你觉得顾承烨的犯罪网络能在江城盘踞二十年,全靠他一个人?”
我心里一沉。
“你的意思是……”
“警局有内鬼。”他说得直接,“而且职位不低。上次仓库行动,本来计划是放长线钓‘蝰蛇’,但有人提前泄露了行动时间,才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收网。”
“所以顾承烨的死……”
“可能不是意外。”陆沉把枪插回后腰,“有人想灭口。”
窗外又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我想起顾承烨最后看我的眼神,想起他说“别骗我”时那种近乎孩子气的固执。
“陆沉,”我轻声问,“如果我告诉你,顾承烨可能没死呢?”
他猛地转身:“不可能。我亲眼看见——”
“枪响的时候,你站的位置能看清吗?”我问,“我离得最近,我看见他扣扳机之前,手腕有个极轻微的翻转动作。”
陆沉皱眉:“你是说……”
“子弹可能没打中要害。”我握紧戒指,“而且救护车来得太快了,从郊区仓库到最近的医院至少四十分钟,但十五分钟就到了。”
“你怀疑救护车也是安排好的?”
“我怀疑一切。”我说,“包括你。”
空气瞬间凝固。
陆沉看着我,眼神从惊愕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释然:“你终于开始怀疑了。”
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楼下灰色轿车,已经停了两天。车里两个人,轮班盯梢。不是‘蝰蛇’的人,也不是警察——他们太专业了,专业得像军人。”
“那是谁?”
“不知道。”陆沉回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不是唯一在查这个案子的人。”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想见你母亲,今晚十点,南郊废弃游乐场摩天轮。”
附照片: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虽然面部打了马赛克,但我认得那个玩偶——原主记忆里,那是她童年唯一留下的东西,母亲送的。
我手指发抖,把手机递给陆沉。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必须去。”我打断他,“陆沉,我这辈子活了两次,一次是林晚,一次是穿来的我。但不管是谁,都没见过亲生父母的脸。现在有人告诉我她还活着……”
我吸了口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是真的,我也得去。”
陆沉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骂了句脏话,开始收拾装备。
“我跟你去。”他说,“但你必须听我安排。”
晚上九点半,南郊废弃游乐场。
这里荒废了十几年,锈蚀的旋转木马在夜风里发出嘎吱声响,褪色的气球雕塑张着空洞的大嘴。月光惨白,把一切都照得像鬼片片场。
摩天轮是这里最高的建筑,最顶端的舱室亮着微弱的光。
“他们在上面。”陆沉戴着夜视镜,压低声音,“至少三个人,有武器。”
“我母亲呢?”
“没看见。”陆沉递给我一个微型耳机,“戴上,保持联络。我绕到背面爬上去,你从正面上去。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跳舱——下面是充气垫,我安排好了。”
“你什么时候……”
“下午你睡觉的时候。”陆沉难得笑了笑,“总不能真让你送死。”
他转身要离开,我拉住他袖子:“陆沉。”
“嗯?”
“你当年……为什么离开警队?”
这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一个前途无量的刑警,为什么会变成“什么都不是”的陆沉?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因为我师父。”他说,“赵建国不只是你父亲,也是带我入行的师父。他死后,我发誓要查**相。但查到最后,发现凶手不仅逍遥法外,还成了我的上司。”
我怔住了。
“警队的内鬼……”
“是副局长,王志安。”陆沉声音冰冷,“二十年前,他是缉私队队长,收了顾家的钱,把赵建国出卖了。现在,他是‘蝰蛇’在警方的保护伞。”
“你有证据吗?”
“有,但不够。”陆沉看向摩天轮,“所以我们需要今晚——如果绑架你母亲的人是‘蝰蛇’的,那他们手里一定有王志安的把柄。”
他拍了拍我的肩:“小心点。”
陆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握紧口袋里的防身喷雾——这是他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走向摩天轮时,我听见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已就位。你进去后尽量套话,我录音。”
摩天轮的操控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控制台亮着绿灯。一个对讲机放在桌上,里面传出沙哑的男声:
“林**,请上12号舱室。”
我抬头——摩天轮缓缓转动,12号舱室正停在入口处。舱门自动打开。
走进去,门关上,摩天轮开始上升。
透过玻璃,我能看见整个游乐场的全貌:旋转木马、鬼屋、碰碰车场,还有远处陆沉藏身的水塔。月光下,一切都被镀上冰冷的银边。
舱室升到最高点时,对讲机又响了:
“喜欢这个高度吗?从这里摔下去,一定很疼。”
是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我母亲在哪里?”我问。
“别急。”对方笑了,“先聊聊。林**,不,应该叫你——赵**?你知道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钱吗?”
“五百万。陆沉告诉我了。”
“陆沉……”对方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个叛徒。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其实也是组织的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不可能。”
“三年前,他是‘蝰蛇’最得力的杀手,代号‘夜枭’。”对方慢条斯理,“顾承烨手臂上那一枪,就是他开的。但不是失手——是警告。因为顾承烨当时想脱离组织,带着账本跑路。”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陆沉和顾承烨早就认识?所以他接近我,帮我,都是……
“那他为什么背叛?”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为了你父亲。”对讲机里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赵建国死前,把一份证据交给了陆沉。那份证据不仅能扳倒王志安,还能揭开‘蝰蛇’的真面目。但陆沉胆小,一直不敢拿出来。”
“什么证据?”
“一份名单。”对讲机说,“‘蝰蛇’组织在江城所有成员的名单。包括警察、商人、政客……以及,你母亲现在的主治医生。”
舱室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母亲……真的还活着?”
“活着,但生不如死。”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二十年前,她被顾家的人抓到,注射了大量神经毒素,现在是个植物人。我们把她养在疗养院,每天烧钱续命——就为了等这一天。”
“等我?”
“等你,和你父亲留下的名单。”对方说,“交出名单,你母亲活着离开。否则……”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仪器滴滴的声响,和女人微弱的呼吸声。
是我的母亲。
我指甲掐进掌心:“名单不在我这里。”
“在陆沉那里。”对方肯定地说,“而且就在今晚,他带在身上——为了以防万一,他一定会带着最后的筹码。所以林晚,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摩天轮开始下降。
“一,配合我们拿到名单,你和你母亲远走高飞,我们既往不咎。”
“二,拒绝,然后看着你母亲停止呼吸。我们会把视频发给你,高清特写。”
舱室降到一半时,我看见水塔那边有火光一闪。
是陆沉的信号——他准备行动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问,“也许我母亲早就死了,那些录音和照片都是伪造的。”
“你很谨慎。”对方笑了,“那这样——给你听个新鲜的。”
对讲机里传来推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有人走到病床前,声音很轻:
“阿姨,您女儿在听呢。说句话吧?”
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一个虚弱的女声,气若游丝:
“晚晚……别来……”
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是原主记忆深处的声音——两岁时,母亲哄她睡觉时哼的歌谣;三岁时,母亲抱着她说“晚晚不怕”;四岁生日,母亲在她耳边说“晚晚要永远快乐”。
那个声音深埋在林晚的灵魂里,此刻破土而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妈……”我颤抖着开口,“是你吗?”
对讲机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然后被掐断。处理过的声音重新响起:
“现在信了?林晚,你只有三分钟时间考虑。摩天轮落地之前,给我答案。”
我看向窗外——还有两圈落地。
水塔那边又闪了一次光,这次是两短一长。陆沉在催我,问是否行动。
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顾承烨死前绝望的眼神,陆沉背上的蛇形烙印,账本里那些沾血的记录,还有刚才母亲那句“别来”。
我是谁?
是来复仇的赵建国女儿?是绑定系统的穿越者?还是那个在顾承烨身边活了三年、最后却动了心的林晚?
耳机里传来陆沉压低的声音:“林晚?听到请回答。他们的人往摩天轮靠近了,至少六个,有枪。我们必须——”
“陆沉。”我打断他,“你身上有名单吗?”
那边沉默了三秒。
“……有。”
“能给我看看吗?”
“林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给我看!”我提高音量,“或者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不是‘夜枭’?三年前顾承烨那一枪,是不是你故意打偏的?”
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那一刻,我知道了答案。
摩天轮还差最后一圈落地。
我对着对讲机说:“我选第三条路。”
对方愣了:“什么?”
“我既不交出名单,也不会看着我母亲死。”我站起来,从内衣暗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这是我从顾承烨的账本里拷贝的最后一份加密文件,连陆沉都不知道。
“这个U盘里,是顾承烨二十年来所有非法交易的原始账目,包括和王志安的转账记录。”我说,“用它换我母亲。”
对讲机那边传来急促的交谈声,然后:“我们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们可以当场验证。”我说,“但我要先见到我母亲——视频连线,我要看到她睁眼。”
“不可能,她处于昏迷——”
“那免谈。”我作势要把U盘扔出窗外,“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这条命,从穿越那天起就是捡来的。”
“穿越?”对方捕捉到这个词。
糟糕,说漏嘴了。
但就在这时,摩天轮猛地一震!
舱门被人从外部强行撬开,两个蒙面男人冲进来,动作快如闪电。我想按防身喷雾,但手腕被死死扣住,U盘被抢走。
“林**,”为首的男人声音阴冷,“太聪明不是好事。”
他们把我双手反绑,押出舱室。落地时,我看见游乐场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车边站着七八个人,都戴着面具。
陆沉被两个人押着跪在地上,脸上有伤,但眼神依然冷冽。看见我,他瞳孔缩了缩。
“放开她!”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一脚踹回地上。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我的U盘,另一只手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月光照亮他的脸——五十多岁,面容儒雅,戴金丝眼镜,像个大学教授。
“林**。”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一笑,“终于见面了。”
“你是谁?”我问。
“‘蝰蛇’。”他说,“或者说,‘蝰蛇’的首脑之一——王志安副局长,是我的合作伙伴。顾承烨,是我一手扶植的傀儡。而你父亲赵建国……是我下令清除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谈论天气。
“为什么?”我声音发抖,“我父亲做错了什么?”
“他太正直了。”男人叹气,“二十年前,他查到顾家走私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活体器官和儿童。他要把证据上交,那会毁掉我们经营了十年的网络。所以——”
他摊手:“只能请他去死了。”
陆沉在地上嘶吼:“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男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我:“现在,U盘我拿到了。但名单呢?陆沉,交出来。”
陆沉冷笑:“做梦。”
“那就看看这个。”
男人拍了拍手。一个手下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是实时监控画面。一间纯白的病房里,瘦骨嶙峋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一个医生模样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神经毒素,剂量加倍。”男人说,“只要我点头,她会在三十秒内脑死亡。林晚,你想再看一次亲人死在你面前吗?”
我浑身发冷。
陆沉也看见屏幕,他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游乐场四周忽然警笛大作!十几辆警车从各个方向冲进来,刺目的探照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特警持枪包围,扩音器里传来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唐装男人脸色一变:“怎么可能?!王志安说今晚不会有——”
话没说完,所有警车顶灯同时调转方向,对准了中央的我们。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包围圈外。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
五十岁左右,短发,面容冷峻,肩章上是三颗星——副局长的级别。
她走到灯光下,摘下帽子。
那一刻,唐装男人倒抽一口冷气:“秦月?!你不是在国外——”
“回来了。”女警声音平静,“王副局长突然‘心脏病发’,在医院抢救。现在这里,由我接手。”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林晚,赵建国的女儿,对吗?”
我茫然点头。
“我是你母亲的朋友。”秦月说,“也是二十年前,和你父亲一起查顾家案子的搭档。”
她举起手里的文件夹:“这是你父亲临终前寄给我的证据——真正的名单,和他查到的所有内幕。王志安为了拦截它,追杀了我二十年。但我活下来了,就为了今天。”
唐装男人突然大笑:“秦月!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这个——”
他举起平板,画面里的医生已经把针头抵在女人的颈动脉上。
“让你的人撤了!否则我现在就——”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医生,而是唐装男人。
子弹从远处射来,精准地打穿了他的眉心。他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手里的平板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月猛地转头:“谁开的枪?!”
警队里一片混乱。但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平板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突然变了。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插满管子的手,对着镜头——
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画面切断,变成一行字:
“演得不错,收工。”
时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陆沉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解开手上的绳子——那根本就是活结。
“林晚,”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介绍下,这位是国安部特别行动组组长,代号‘医生’。床上那位,是我们组最好的演员。”
我呆若木鸡。
秦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抱歉,把你卷进来。但这是唯一能引出‘蝰蛇’全部高层的办法——顾承烨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是你身边所有人。”
她指了指唐装男人的尸体:“李儒,前国安部高官,二十年前叛变,组建‘蝰蛇’。王志安是他的白手套,顾承烨是他的钱袋子。”
又指了指陆沉:“他是我们三年前安**组织的卧底,代号确实是‘夜枭’,不过是我们的夜枭。”
最后,她看着我:“而你,林晚,你是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因为只有你,能让顾承烨完全放松警惕,拿到真正的账本。也只有你,能让李儒相信,赵建国的女儿还活着,并且握有名单。”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所以一切都是局?
顾承烨的死是假的?母亲的视频是演的?连陆沉的背叛也是剧本?
“那……”我声音干涩,“顾承烨真的死了吗?”
秦月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看了眼陆沉,陆沉叹了口气,走到一辆警车旁,拉开后车门。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月光落在他脸上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倾斜了。
顾承烨。
他活着。
额头上贴着纱布,走路有点跛,但确实活着。
他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我,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复杂——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林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很响。
他没躲,脸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
“这一巴掌,”我浑身发抖,“为那个爱了你三年的林晚。”
我又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为我父亲赵建国。”
第三巴掌举起来的时候,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够了。”他看着我,眼眶猩红,“林晚,我知道我该死。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靠在摩天轮的支架上。
“解释什么?”我笑了,笑出眼泪,“解释你怎么和警方合作,演了这出大戏?解释你账本里那些‘处理’人命的故事都是假的?顾承烨,你看着我——看着我这三个月为你担惊受怕,为你愧疚,甚至为你动过心!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复仇和感情里挣扎!”
我抓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就是个**!”
石头砸在他肩上,他没躲。
秦月想上前,被陆沉拦住。
“让她发泄。”陆沉低声说,“这是她应得的。”
顾承烨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我面前单膝跪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废墟里,仰头看我。
“林晚,账本里那些事,百分之八十是真的。”他声音很低,“我确实做过走私,洗过钱,间接害死过人。但器官买卖和杀人,是李儒逼我写的——为了让账本看起来更真实,为了钓更大的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我八岁时,我妈临终前写的信。她说,‘阿烨,如果你将来不小心走上歪路,记得回头。哪怕要付出所有,也要做回好人。’”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泛黄的信纸,字迹娟秀。
“这二十年,我没回头。”顾承烨说,“因为回头就是死。直到三年前,秦月组长找到我,给了我一个机会——当卧底,收集李儒和王志安的证据,戴罪立功。”
他笑了,笑得很苦:“所以我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利用。你长得像沈清音,容易让我取得李儒信任。但后来……”
他停顿了很久。
“后来账本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怕黑,你爱吃巧克力但做得很难吃,你发烧会喊妈妈,你拼图永远先拼月亮。林晚,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除了身份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风吹过废墟,卷起尘土。
我看着他额头渗血的纱布,看着他跪在尘埃里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沈清音呢?”我问,“你爱她也是假的?”
“她是我妈去世后,第一个对我笑的人。”顾承烨垂眼,“但那不是爱,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后来她出国,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我不配爱任何人。”
他伸手,握住我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直到遇见你。林晚,你和她不一样。你会在我受伤时给我熬粥,虽然糊了;会在我做噩梦时抱着我说‘不怕’;会在所有人都怕我的时候,问我‘疼不疼’。”
他拇指摩挲着戒指:“这个戒指,是我三年前就订好的。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但李儒的人盯得太紧,一直没机会。”
我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