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丘这一代资质最好的九尾狐,人人都夸我媚骨天成。为修成天狐,所有狐女,
都要在成年之际渡情劫,吃人心。可是偏偏我确是一个异类,不想着如何度情劫,
偏偏对那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啊,生了兴趣。01我们青丘狐族,讲究因果。
所有狐女若是想修出第九条尾巴,就必须吃掉一颗「三绝心」。所谓三绝,
便是绝情、绝义、绝后。也就是要亲手杀妻、灭子、恩将仇报之人的心脏。这种人的心,
黑得纯粹,怨气最重,是我们狐族的大补之物。为了这颗心,我化名胡姬,
潜伏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倚翠楼。成了这里的头牌。这些年来,
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有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儒,有杀人不眨眼的将军。
以及富甲一方,妻妾成群的盐商,等等……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只是贪色好利。
坏得流于表面,庸俗不堪。远远达不到我要求的「黑透了」。直到,我遇到了李生。
我和他是在一个大雪天认识的。那时他是进京赶考的落魄书生,身无分文,冻得瑟瑟发抖。
却还倔强地站在倚翠楼门口,卖字画筹盘缠。别的姐妹笑他穷酸,拿瓜子壳丢他。
他虽穿着破旧的单衣,却挺直了腰杆,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模样。只一眼,
我就确定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不是因为他长得俊俏。而是我闻到了,他那副清高皮囊下,
散发出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虚伪味。我主动推开了窗。倚翠楼的胡姬,千金难买一笑,
今日却为了一个穷书生破了例。我让龟公把他请了进来。暖阁里,
我特意换上了一袭素净的白衣,收起了平日里的风尘气。当初就是凭借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才让那些男人对我掏心掏肺。李生局促地站在昂贵的地毯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姑娘,
在下卖字不卖身。」他涨红了脸,眼睛却忍不住往我手腕上的金镯子上瞟。我忍住笑意,
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酒:「公子误会了,奴家只是敬佩公子的才华,不忍明珠蒙尘。」
「外头雪大,公子若不嫌弃,这几日便住在奴家这里吧。」他推脱了一番。
嘴上说着「圣贤书不读靡靡之音」,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到了我的塌上。那晚,他喝多了酒,
抱着我痛哭流涕。说他家中有贤惠的发妻,还有个刚满三岁的稚子。说他此番进京,
背负全家希望,定要考取功名,接她们来享福。「胡姑娘,待我金榜题名,定不负糟糠之妻,
也会为你赎身。」他信誓旦旦,眼中闪烁着泪光。看着他眉宇间那团尚未成型的黑气,
我笑得风情万种:「好啊,李郎,我信你。」信你个鬼。真正爱妻子的人,
怎么会心安理得地住进青楼,花着**的钱,睡着**的床?我在赌。
赌他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会变成我最爱吃的模样。和他相处三个月后,
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李生太「完美」了。不仅每日闻鸡起舞,苦读诗书,
对我也是温柔体贴。会为我画眉,会为我写诗。甚至在我故意试探,
拿出一袋金叶子让他寄回老家给妻儿时。他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夜写了家书,
嘱咐妻子在家好生照看孩子,等他回去。要说有哪点不好,大概就是太会演了。
演得连他自己都信了自己是个情深义重的好男人。这种半生不熟的鸭子,吃起来最是塞牙。
看来,得给他加把火。此时,正值京城一年一度的诗会。当朝宰相的千金,也会出席。
听说那千金眼高于顶,非状元之才不嫁。我知道,李生的机会来了。那天出门前,
我特意动了点手脚。我在李生的墨汁里,加了一滴我的眉心血。那是狐族的魅术。
只要用了这墨写出的字,凡人看了,便会觉得字字珠玑,惊为天人。我一边替他整理衣冠,
一边柔声说道:「李郎,今日一去,便是鱼跃龙门。」「若能得了贵人青眼,
你我也能早日长相厮守。」李生握住我的手,深情款款:「三娘放心,不论富贵贫贱,
我李某绝不负你。」看着他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我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去吧,
记得早点回来。」回来送死。果不其然。当晚,李生是飘着回来的。满面红光,酒气熏天。
他在诗会上大放异彩,那首用了我眉心血写的诗,被宰相千金一眼相中。听说,
千金当场就丢了手帕,宰相更是暗示,有意招他为婿。只是,宰相府门第森严。
最看重的便是身家清白,绝不允许女婿有任何污点。李生抱着我,兴奋地说着今日的盛况。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酒醒了大半。他看着我,
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刚写好准备寄回老家的家书。眼神开始变得闪烁,幽暗。我知道,
他在权衡。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贵,平步青云。一边是家中的糟糠之妻,幼子,
还有我这个青楼出身的红颜知己。这三条命,如今成了他通往宰相府门槛上,最高的绊脚石。
我故作不知,依偎在他怀里:「李郎,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若是宰相大人嫌弃我的出身,我不求名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至于家里的姐姐,
她是个贤惠人,定也能容得下我。」我每说一句,李生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最后,
他猛地推开我,烦躁地在屋里踱步。「你不懂!宰相府怎会容忍一个有妻有室,
还流连烟花之地的人!」「若是让他们知道……」他没说下去,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心头狂喜。黑了,黑了。那颗原本只是灰扑扑的心脏,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腐烂的味道,真香啊。第二日一早,李生一反常态。他没有去温书,而是去当铺,
当掉了我送他的那块玉佩。换了一笔银子。回来时,他提着一包刚买的糕点,
脸上堆满了笑意:「三娘,我想通了。」「功名利禄皆是浮云,我出来太久,
想回家看看妻儿。」「这几日你且在楼里等我,待我安顿好家中,便回来为你赎身,
我们一起回乡过日子。」我看着他袖口处沾染的一点火油味。那是京城黑市上特有的猛火油,
一点就着,水扑不灭。回乡安顿?怕是要送她们去西天安顿吧。我感动得眼泪汪汪:「李郎,
你真好。」「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李生走了。背着那包掺了**的糕点,
怀里揣着火油,急匆匆地上了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叫来了楼里的丫鬟:「去,备车。」
「我们也去送李郎一程。」这么精彩的杀妻灭子大戏,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只有亲眼看着他把那把火点起来。那颗心,才算真的熟透了。02马车停在了村口,
我隐了身形,一路飘在李生身后。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李生的步伐却轻快得很。
也是,毕竟是要去斩断“累赘”的。到了那个破败的茅草屋前,他调整了一下表情。
深吸一口气,把眼里的狠戾藏起,换上了一副久别重逢的喜悦。推开门,
屋里的女人正借着微弱的油灯缝补衣裳。见是李生,
惊喜得手中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当家的!你回来了!」旁边草垛上睡着的孩子也被吵醒,
揉着眼睛喊爹。李生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母子俩,眼泪说来就来:「素娘,虎子,我回来了,
让你们受苦了。」若不是我早就闻到了他怀里火油的臭味,连我都要信了他的邪。
他把买来的糕点一一摆开,殷勤地往妻儿嘴里塞:「快吃,
这是京城里达官贵人才吃得起的桂花糕,特意给你们带的。」素娘舍不得吃,想留给孩子。
李生脸一沉,佯装生气:「让你吃就吃,以后咱们有好日子过了,还差这一口?」
素娘拗不过,羞涩地咬了一口,满脸幸福。傻女人。那是断头饭,能不甜吗?
我在房梁上看得津津有味。没一会,药效发作,母子俩昏睡了过去。
李生脸上的深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嫌恶。
他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抱过孩子的手,从怀里掏出了火油。我也屏住了呼吸,
期待着最精彩的一幕。他会手软吗?毕竟是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只见他动作麻利,
将火油泼在柴草堆上,又倒了一些在母子俩身上。火折子亮起的那一瞬,
我看到了他眼底倒映的火光。还有那一丝因为即将摆脱贫穷而生出的狂喜。「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挡了我的路。」火舌瞬间吞噬了茅草屋。他在屋外站了一会,
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噼啪声,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直到火势大到无法扑灭,
村民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赶来。他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素娘!我的儿啊!天杀的贼老天,为何要烧我家宅!」
村民们忙着救火,还得拉着还要往火场里冲的他。「李相公,节哀啊!」我坐在树梢上,
看着这出闹剧,深吸了一口气。焦糊味混合着虚伪的人肉味。真香。可惜,
那颗心只有八分黑。还差最后一点,也就是我。处理完丧事,李生回到了京城。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一身孝服。一见到我,就哭晕在我怀里:「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