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光科技正式注册成立。法人登记为周建国,注册资本五百万,注册地址正是城南那套刚过户的老别墅——林沉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把布满灰尘的别墅收拾出一间简易办公区,墙面刷得雪白,摆上几张二手办公桌,倒也显得干净利落。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林氏集团董事会。林睿坐在会议桌的次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刻意的引导:“各位叔伯,我哥最近注册了家科技公司,叫辰光科技,注册资本五百万。他刚回来创业,经验不足,要不咱们从集团派个财务过去监督?一来能帮衬他把控风险,二来也让他跟着学习学习集团的规范管理。”
会议室里一片附和声。林国安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紫砂杯盖,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可行。派个细心点的老财务过去,就说是家族扶持,别让他觉得是监视。”他心里打的算盘很清楚,安插财务既能摸清辰光科技的底细,尤其是林沉手里的专利进展,又能随时拿捏资金流向,让林沉离不开家族的掌控。
隔日上午,林沉就带着一份打印好的《反担保协议》,走进了林氏集团的会客室。这里的装修清一色冷灰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观,桌上放着两杯未喝完的冷茶,茶渍在杯底积成深色的痕迹。空调出风口不断吹出冷风,带着写字楼特有的沉闷气息,刚坐下就让人莫名紧绷。
林睿和派来的财务总监已经等候在此。看到林沉进来,林睿起身让座,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哥,你怎么亲自跑来了?派个助理送文件就行。”
“这是大事,亲自来才显尊重。”林沉把协议推到两人面前,语气诚恳,“家族愿意派财务帮我,我很感激,也完全接受监督。但丑话说在前面,财务是集团派来的,辰光科技的经营一旦和集团产生关联,就不能算我个人的生意了。所以我拟了这份反担保协议,只要集团派财务进驻,就需要为辰光科技做信用背书,万一公司亏损,责任由我和家族共担。毕竟弟弟的人在我这儿,出了事不能让我一个人扛着,对吧?”
林睿和财务总监同时愣住,拿起协议快速翻看。协议里明确写着“连带责任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债务、违约金、诉讼费用及名誉损失赔偿”,条款清晰,逻辑严密,完全堵死了“只监督不担责”的漏洞。林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本想安插个眼线,没想到反被林沉套上了连带责任的枷锁。
“哥,你这就想多了。”林睿干笑两声,试图推脱,“都是自家人,我派财务过去是帮你,怎么会让你承担风险?再说了,家族怎么可能跟你共担亏损?”
“就是因为是自家人,才要明算账。”林沉抬眼,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弟弟之前教过我,亲兄弟也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日后伤和气。这份协议要么签,要么就不用派财务了——我自己找个财务公司,虽然花钱,但清净,也不会给家族添麻烦。”
财务总监悄悄拉了拉林睿的衣角,低声说了句“条款太苛刻,签了对集团风险太大”。林睿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他没想到林沉居然懂这么多法律条款,还把自己之前的话搬出来堵他的嘴。沉默了片刻,他才勉强挤出笑容:“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跟爸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林沉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弟弟,协议里的法律条款我都是找专业律师审过的,你要是有疑问,也可以找律师看看。”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林睿和财务总监在会客室里脸色难看。林睿看着协议上“连带责任”几个字,心里又气又急——他本想给林沉设套,结果反被对方反将一军。
没等林睿想出对策,新的机会又来了。林氏集团旗下的制造企业要进行智能化改造,公开招标时,林沉的辰光科技报出了八百万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二十个百分点。林沉主动找到林睿,语气诚恳:“弟弟,这是我给家族的见面礼,成本价接单,就当帮你完成智能化改造的KPI。”
林睿心里犯嘀咕,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八百万的价格确实划算,既能节省成本,又能落个“扶持亲兄弟”的好名声。他表面欣然同意,暗地里却动了歪心思。拿到辰光科技提交的合同初稿后,他连夜修改,特意删去了“测试数据归属”这一关键条款,还调整了几个付款节点的表述,想在后续验收时拿捏林沉。
改合同的时候,林睿的心里满是阴险的算计:只要删了测试数据归属条款,日后这些数据就属于林氏集团,林沉的底层算法就算再好,没有数据支撑也没用;调整付款节点,就能在验收时找借口压价,甚至要求林沉无偿优化。他越想越得意,觉得这次总能占上风了。
可没想到,林沉拿到修改后的合同,只用了半小时就找出了所有问题。他用红笔圈出三十八处风险点,每一处都附上了详细的附注,尤其是被删的“测试数据归属”条款,他直接在旁边写道:“测试数据涉及辰光科技核心算法隐私,删除此条款易引发法律纠纷。建议修改为‘辰光科技保留底层算法所有权及测试数据著作权,林氏集团拥有永久使用权’,既不影响集团使用,也能避免后续争议。”
林沉把合同递回给林睿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弟弟是集团的法人,你签字我自然放心。但这些风险点不明确,万一后续出了问题,不仅我麻烦,你也会受牵连。”说着,他又拿出一张计算单,“另外,智能化改造测试阶段需要24小时开机运行设备,每天的电费大概两万块,这部分费用我就不单独报销了,算作辰光科技的分红,三个月下来正好一百八十万,零头我就不要了,直接从合同款里抵扣。”
林睿看着红笔圈满的合同和计算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删条款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还要额外承担一百八十万的电费分红,完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合同条款确实存在风险,他要是不签,就等于承认自己故意设套,传出去会被家族成员笑话。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在修改后的合同上签了字。
当晚,林氏庄园的书房里,林国安让助理送了一份《技术顾问聘书》到辰光科技。聘书里写明年薪三百万,要求林沉每周到集团报到三次,参与技术部门的决策会议。这是林国安的第二次试探——如果林沉接受聘书,就说明他想进入集团核心层,野心不小;如果拒绝,就证明他确实只想在外围当供应商,赚点快钱。
林沉收到聘书时,正在别墅办公区和团队讨论算法优化。他拿起聘书翻看,看到“年薪三百万”和“每周报到三次”的条款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聘书就被退回了林氏集团,上面多了几行林沉的批注:“感谢林董的厚爱,但辰光科技初创阶段事务繁忙,我无法保证每周三次的坐班时间,恐辜负信任。建议将全职顾问改为项目制顾问,按小时计费,每小时五千美元,根据项目进展按需服务。这样既灵活高效,也不占用集团的编制。”
林国安看着批注,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大卫杜夫雪茄点燃,醇厚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他对站在一旁的林睿说:“这小子,倒是比我想的更有分寸,还懂得反将我一军。”
“爸,他这明显是不想受我们控制。”林睿皱眉,“要不要我再想个办法,把他的专利弄到手?”
“不用急。”林国安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眼神深邃,“他不想进来,只想在外面当供应商,赚我们的钱,这反而是好事。供应商再好拿捏不过,只要我们握着订单,他就离不开我们;可要是让他进了董事会,成了董事,再想动他就难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继续盯着他的专利进展,只要专利一获批,我们就启动收购计划。”
周末,林沉抽空回了养父母家。老周头正在厨房包饺子,茴香馅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看到林沉回来,老周头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沉子,你林家弟弟前两天给我打电话,问你公司的地址,说要送贺礼。”
林沉夹饺子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问:“您给了?”
“给了,我说你公司就在郊区那套破别墅里。”老周头把一盘刚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他若真心想给你送贺礼,地址在哪都不重要;他若想使绊子,就算知道地址,也未必能得逞。”说着,他喝了一口酒,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我当年做小生意的时候,就被合伙人坑过,他就是摸清了我的进货渠道,才抢了我的生意。那时候我就明白,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藏着掖着,而是自己有过硬的本事——你手里的技术就是你的底气,只要技术在,谁也拿捏不了你。”
林沉低头吃着饺子,眼眶有点热。老周头没读过多少书,却比谁都懂人心和生意经。他想起自己研发专利的初衷,就是想做出一套真正能帮到传统产业的智能化技术,也想让养父母过上好日子。现在林氏家族的试探和算计越来越多,但他心里的目标却越来越清晰。
吃完饺子,林沉帮着养母收拾碗筷,老周头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院子里的小菜畦,慢悠悠地说:“沉子,不管他们怎么算计,你都要记住,钱是赚不完的,但良心不能丢。要是累了,就回来歇歇,家里永远有你的饭吃。”
林沉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有养父母在身后支持,无论林氏家族抛出多少陷阱,他都能从容应对。离开养父母家时,他收到了团队发来的消息:“林总,核心算法的最后一轮测试通过了,准备提交专利申请。”
林沉看着消息,眼神变得坚定。专利申请一旦提交,林氏家族的动作肯定会越来越快,一场围绕专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他握紧手机,转身朝着城南别墅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