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淌泪。
顾渺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盖头之下,她的眼睛上被覆上一条丝绸。
世界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她回想沈夫人那句话:景和他经不起大喜大悲,也经不得闺房之累,可沈家……不能绝后。
沈夫人的意思是,夫君身体不好,让自己主动点?
这可怎么好意思。
她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还是昨夜夫人昨夜派得嬷嬷跟自己讲了些闺房细节,听得她面红耳赤。
想到这些心中突然又涌起些伤感,她心中是有个人的,只是她没看清男人面容,只记得他宽厚的背,很结实,后腰处有颗黑痣……
无尽的黑暗和等待中,时间被拉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会无限放大。
来人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顾渺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存在侵入,带着夜风的微凉。那不是药罐子泡出来的病气,而是旺盛的生命力。
他停在了床前。
没有言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压抑得极低。
顾渺全身僵硬,藏在袖中的手指深深掐进肉里。
鼓起勇气,疑惑,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夫君?”
来人用秤杆挑开了她的盖头,只是还是看不见,顾渺感觉自己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刻,来人滚烫的大手直接探入她的衣襟……
她忍不住惊喘出声,想向后缩,却被那双手按住。
衣衫被褪去,夜间的凉意覆上肌肤,随即被更灼人的体温覆盖。
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旷野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没有温存,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任何缓冲。
顾渺闷哼眼泪瞬间涌出,浸湿了丝绸眼罩。
疼。
可那身体素质?
这绝不是传言中缠绵病榻,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景和!
他带着某种隐忍的狂暴,像是沉默的火山在奔涌。
而她却被灼烧,剧痛过后生出一丝可耻的快意。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骤歇。
身上重量撤离,凉意重新覆盖。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布料窸窣声响起,他在穿衣。
然后,脚步声走向门口,停顿了一瞬。
顾渺蜷缩在凌乱的被褥中,浑身疼痛。
最终,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彻底远去。
眼罩下,泪水因疼痛滚落。
不对,他不是沈景和。
顾渺回味沈夫人说的那些话——
一个时辰前,没有喜乐,没有拜堂,一顶小青轿从沈家侧门悄无声息抬进来,直接送进了这处偏僻院落。
顾渺坐在床边环顾四周,门开了,她抬眼,看见沈夫人在两个婆子的簇拥下走进来。
夫人约莫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眼间透着精明与久居上位的雍容。
“渺儿,”沈夫人走到近前,声音放得极柔,亲手扶住顾渺微微发抖的肩膀,“委屈你了。”
顾渺垂眼,一个字也吐不出。
眼前闪过父亲蜡黄病容,郎中那句“再不用好药,熬不过这个冬”像冰锥扎在心里。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沈夫人轻叹,“景和那孩子……是他命苦,身子骨打娘胎里就带了弱症,这些年汤药没断过,却也……”
她顿了顿,将一杯酒塞进顾渺冰凉的手里,自己拿起另一杯,“大夫说了,他经不起大喜大悲,也经不得闺房之累。可沈家……不能绝后啊。”
顾渺猛地抬眼,撞进沈夫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父亲的事,我已知晓。”沈夫人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明日我便请最好的大夫去顾家,所需药材,沈家一力承担。你弟弟的束脩,沈家也出了。顾家会好起来的。”
经不得闺房之累?听话?是要我主动?
她明白,这本就是交易。
**裸却让人无法拒绝。
顾渺看着沈夫人,对方的目光温和却不容闪避。
“可是……”顾渺声音干涩,“夫君他……”
她难以想象,传闻中那个一步三喘的病弱少爷,要如何完成“延续香火”的任务。
沈夫人忽然倾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景和他面子薄,又是头一遭,怕在你面前露怯。我们沈家也有些老规矩。”她直起身,对喜婆使了个眼色。
喜婆从袖中取出一条丝绸眼罩,沈夫人亲手替她系上。
“委屈你蒙上眼睛。景和害羞,这样对你们都方便。别怕,你是在为沈家尽妻子的本分,也是在救你的父亲。”
回过神,顾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泪滚落。
是啊,她是在为沈家尽妻子的本分,并不是说为沈景和。
她要记住的是,与她圆房的,就是沈景和。
*
而在同一时刻,仅一墙之隔的东厢暖阁。
沈景和斜靠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身上盖着狐裘,脸色在昏黄烛光下极度苍白。
他手里攥着一本药典,书页被捏得皱成一团。
隔音并不好的墙壁,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一丝不漏地传递过来。
起初是布料摩擦,女子细微的惊喘,然后是压抑的痛哼,女子断断续续的呜咽,还有男人低沉压抑的闷哼。
每一个声音,都狠狠扎进沈景和的耳膜,刺穿他的自尊。
他猛地将药典砸向墙壁,书本撞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丝毫盖不住隔壁的动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涌上病态的潮红,胸口闷痛得像要炸开。
“咳……咳咳……哈……哈哈……”
他一边咳,一边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嘶哑,满是自嘲和刻骨的悲凉。
那双总是氤氲着阴郁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骇人的暗火。
是愤怒,是屈辱,是绝望。
还有一丝兴奋。
他听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在属于他们的洞房里承欢于另一个男人身下。
那个男人,是他母亲捡来的仆从,是他最忠实的影子,也是如今代替他行使丈夫权力的工具。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空虚而可耻的悸动,沈景和猛地攥紧狐裘,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痛恨这具不中用的身体,痛恨母亲为了香火做出的安排,痛恨子理的沉默和顺从。
更痛恨隔壁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此刻他永远无法给予的,她沉溺于情欲中的神态。
屈辱感如潮水般灭顶,几乎将他溺毙。
可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他闭上眼,隔壁的声响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愤怒与**交织,他浑身战栗,分不清是恨是欲。
直到那漫长的声响终于平息,沉重的脚步声离去,隔壁归于死寂。
沈景和才像脱力般瘫软在榻上,大口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
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