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说:糙汉夜夜翻窗,病秧子夫君在偷听 作者:樱桃老万子 更新时间:2026-01-30

顾渺猛地惊醒,额发已被薄汗浸湿。

窗外天光微亮,她捂住烧得厉害的脸颊,残留的酥麻让她羞耻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怎么会梦见子理?还是这般荒唐的梦。

她将滚烫的脸埋进冰凉的掌心,再不敢深想那梦中令人心悸的温度。

日头渐渐升高,听竹苑里的暑气开始蒸腾起来。

顾渺刚用了午膳,正坐在窗下翻看那本《诗经》,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笑声尖细又刻意,听得人心里发毛。

“哟,这就是听竹苑啊?大嫂可真会安排,这地儿清净是清净,就是冷清了点。”

话音未落,三个身影已经穿过月亮门,径直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桃红色遍地金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累丝凤簪,耳垂上坠着拇指大的翡翠耳珰,通身珠光宝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俗艳。

她脸盘圆润,嘴唇薄,此刻正撇着,眼神挑剔地打量着院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少女,年纪和顾渺相仿,一个穿鹅黄,一个着水红,都是时兴的杭绸料子,绣着繁复的花鸟纹样。

两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都是细眉杏眼,只是神色一个骄矜,一个怯懦。

顾渺放下书,起身迎到门口。

“这位是二婶娘。”春桃在顾渺身后轻声提醒,“穿鹅黄的是大**婉容,水红的是二**婉柔。”

顾渺心里有了数,屈膝行礼:“渺儿见过二婶娘,两位妹妹。”

二婶娘王氏上下打量着顾渺,嘴角扯出一个假笑:“快别多礼。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些虚礼?”

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大剌剌地走进正房,在主位椅上坐下了。两个女儿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也都不客气地打量着顾渺。

春桃连忙去沏茶。

“坐,坐。”王氏抬手虚虚一让,等顾渺在侧面的绣墩上坐下,才开口,“昨儿你进门,我们本该来道喜的,只是景和身子不好,怕人多吵着他。这不,今儿一得空就过来了。”

她说话时,眼睛却没看顾渺,而是环视着屋子里的陈设,目光在那些半旧的家什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屋子……”王氏拖长了音调,“大嫂也真是的,虽说听竹苑清净,可这摆设也太简朴了些。瞧瞧这帐子,还是月白色的,多不吉利。还有这桌椅,啧啧,漆都旧了。”

顾渺垂着眼,没接话。

“不过也难怪。”王氏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了刺,“听说你娘家……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咱们沈家到底是县里数一数二的人家,景和又是长子,这婚事办得是仓促了些。”

穿鹅黄的沈婉容嗤笑一声:“娘,您可别这么说。人家顾家虽然清贫,可也是清白人家。再说了,大哥那身子,能有人愿意嫁进来冲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这话说得露骨,连王氏都瞪了女儿一眼,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有几分赞许。

顾渺攥紧了衣袖。

她抬眼看向沈婉容,声音很轻,却清晰:“妹妹说得是。能进沈家的门,是我的福分。”

沈婉容没料到她会接话,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你知道就好。往后啊,要好好伺候大哥,恪守妇道,别给沈家丢人。”

“婉容!”王氏假意呵斥,又转向顾渺,“你别介意,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心直口快。不过她说的也在理,咱们沈家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既嫁进来了,一言一行都得谨慎。”

“是。”顾渺依旧垂着眼。

春桃端了茶上来,王氏接过,掀开茶盖看了看,又放下了:“这茶是去年的陈茶吧?婉容、婉柔,你们尝尝,是不是有股子霉味?”

沈婉容抿了一口,立刻皱眉:“可不是嘛。娘,咱们院里的茶可都是今年的明前龙井。”

“大嫂也真是,”王氏摇头,“就算景和身子不好,不能管家,可也不能亏待了新妇啊。回头我得跟大嫂说说,再怎么着,也不能用陈茶待客。”

顾渺知道,这“客”字,说的是她自己。

她端起自己那盏茶,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茶确实不是新茶,但也绝没有霉味。只是她不想争辩。

“对了,”王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听说你爹病着?可请了大夫?”

“劳二婶娘挂心,已经请了。”顾渺低声答。

“那就好。”王氏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可怜。你爹这一病,家里就垮了吧?听说还有个弟弟,才十来岁?唉,这日子难熬啊。不过如今你进了沈家,日子总能好过些。回头我跟账房说一声,每月多拨二两银子给你娘家,也算咱们沈家的一点心意。”

这话听着像施舍,又像敲打。

顾渺抬起头,直视王氏:“二婶娘好意,渺儿心领了。只是夫君身子要紧,家中用度还是该紧着夫君。至于我娘家……父亲常说,人穷志不能短。”

王氏脸色微微一僵。

沈婉容却抢着开口:“哟,还挺有骨气。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沈家的人,娘家再穷,也得顾着沈家的脸面。要是让人知道你娘家还得靠人接济,咱们沈家面上也无光。”

“婉容!”王氏这次是真呵斥了,“越说越不像话!”

她转头对顾渺笑道:“你别往心里去。婉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她话锋一转,“有些事你得明白。沈家不像小门小户,规矩多,人也多。你刚来,许多事不清楚。咱们这家里啊,看着风光,内里……”

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不太平。”

顾渺心中一动,抬眼看向王氏。

“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便说透。”王氏端起茶盏,又放下,“只提醒你一句:这家里,谁才是真正撑着的。大嫂是能干,可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二老爷,就是你二叔,这些年在外头经营商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有些事啊,不是光能干就行的。”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明白了。

顾渺垂下眼帘,没接话。

王氏见她油盐不进,也有些无趣,站起身:“行了,我们也该走了。你好好歇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虽说大嫂那边……嗯,总之,二房不会亏待你。”

“谢二婶娘。”顾渺起身相送。

王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清冷的院子,摇摇头:“这地儿,唉,委屈你了。”

三人这才摇摇曳曳地走了。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顾渺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春桃上前收拾茶盏,小脸气得通红。

“少夫人,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顾渺摇摇头,示意她小声些。

春桃憋着气,一边擦桌子一边低声说:“二房向来这样,仗着二老爷管着几家铺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咱们沈家最大的绸缎庄、钱庄、船行,都是夫人在管!二老爷一直想夺权,前些年还想把大少爷……呸,奴婢多嘴了。”

她赶紧闭嘴,怯生生地看着顾渺。

顾渺却轻声问:“二老爷,一直想夺权?”

春桃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可不是嘛。老爷去世得早,那时候大少爷才十岁,二老爷就想接管全部家业。是夫人硬撑下来的,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二老爷明面上不敢怎么样,可暗地里没少使绊子。要不是夫人厉害,又有子理那样的得力人手,这家业早被二房夺去了。”

子理。

顾渺又听到这个名字。

“子理……很得夫人信任?”她状似无意地问。

“何止信任!”春桃眼睛一亮,“夫人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他武艺高强,又忠心,这些年不知道替夫人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二房那边最忌惮的就是他。听说有次二老爷想往绸缎庄里安插自己的人,被子理当场揪出来,那人吓得什么都招了,二老爷丢了好大一个脸。”

顾渺静静听着。

所以这个家里,夫人是一方,二房是另一方。

而沈景和,似乎只是个象征,一个必须存在的长子。

那她呢?她这个冲喜嫁进来的新妇,在这个棋盘上,又是什么角色?

“少夫人,”春桃见她出神,小心翼翼地问,“您,您别难过。二房那些人就是嘴贱,夫人才是当家人,她们不敢真把您怎么样的。”

顾渺抬起头,对春桃笑了笑:“我没事。”

她确实不难过。

那些讥讽和敲打,比起父亲病重时她四处求人借钱的冷眼,根本不算什么。

她只是在想,想这个家的格局,想每个人的位置,想昨夜那个谜团。

窗外,竹影依旧摇曳。

顾渺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萱草。子理今早沉默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一个被夫人倚重,被二房忌惮的护卫。

一个在沈景和身边寸步不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