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拍卖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陈年木料和旧纸特有的霉味。我站在后排,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乾隆通宝——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也是我上辈子家破人亡的开端。“下一件拍品,战国龙纹玉璧,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师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我记忆里最深的伤口。上辈子,
就是这件“玉璧”让我倾家荡产。我借了高利贷,以为捡到了国宝,结果是民国高仿。
追债的人打断了我三根肋骨,父亲气急攻心从医院窗口跳了下去,
妻子抱着三岁的女儿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而我重生了,
回到了这场拍卖会开始前十五分钟。“八十五万。”前排的秃顶男人举牌。那是王老板,
本地古玩店老板,上辈子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说这是真品,
还“惋惜”自己**不灵没能力拿下。“九十万。”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跟进。
李教授,省博物馆特邀顾问,专门研究战国玉器。上辈子她在鉴定书上签了名,
三个月后却改口说是“看走眼了”。拍卖师环视全场:“九十万一次——”“一百万。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拍卖厅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前排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目光里带着惊讶、疑惑,还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夹克,
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像个走错门的外卖员。王老板嗤笑一声:“小伙子,这行水深,
不是你该玩的地方。”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展台前。聚光灯下,那块玉璧泛着温润的青光,
龙纹雕工精细,沁色自然。上辈子我就是被这表象骗了。但现在,
我知道它的秘密——在左下方第三片龙鳞的缝隙里,
有民国时期仿制高手“玉雕李”特有的暗记,一个微不可见的“李”字篆书。“我能上手吗?
”我问拍卖师。按规定一般不行,但拍卖师大概想看我出丑,点了点头。我戴上白手套,
拿起玉璧,假装仔细端详,手指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那个位置。微凸的触感。
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一百一十万。”王老板再次举牌,挑衅地看着我。我放下玉璧,
摘掉手套:“一百五十万。”满场哗然。几个老板开始交头接耳,李教授推了推眼镜,
重新打量我。这个价格已经接近战国真品玉璧的市场价上限,如果是仿品,血本无归。
“年轻人,冲动是魔鬼。”坐在第一排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忽然开口。那是周老,
省收藏协会会长,真正的泰斗级人物。上辈子他在这场拍卖会上一言未发,
三个月后仿品事发,他才淡淡说了句:“早就看出有问题,但没人问,我也懒得说。
”我转向周老,微微躬身:“周老,我不是冲动。”“哦?”周老来了兴趣,“说说看,
这玉璧好在哪里?”全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我知道,这是我重生后的第一战,不能输。
“这玉璧,”我缓缓开口,“沁色自然,雕工精湛,龙纹符合战国晚期特征,包浆浑厚,
乍看确实是难得的战国真品。”王老板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但是,”我话锋一转,
“有三处破绽。”李教授皱起眉头:“哪三处?”“第一,战国玉璧钻孔多为两面钻,
中间会有错位台阶。这件是通心直钻,现代工具痕迹。”“第二,龙眼雕法过于写实,
战国更重神韵而非形似。”王老板不耐烦了:“这些谁都能编,有证据吗?”“第三,
”我直视他的眼睛,“左下方第三片龙鳞缝隙里,有‘玉雕李’的暗记。民国时期,
李怀山仿战汉古玉以假乱真,每件作品都会留下这个标记。”死一般的寂静。
周老忽然站起身,走到展台前。工作人员递上放大镜,他仔细看了足足三分钟。
放下放大镜时,周老深深看了我一眼:“确有暗记。”拍卖厅炸开了锅。王老板脸色煞白,
李教授匆忙离席。拍卖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拍品出现这种问题,拍卖行声誉会严重受损。
“这件拍品撤拍。”周老一锤定音,然后转向我,“小伙子,怎么称呼?”“陈默。
”“陈先生,”周老递过一张名片,“明天下午三点,我的茶室,有兴趣来坐坐吗?
有件东西想请你看看。”我接过名片,纯白卡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和地址,没有头衔。
但我知道,这张名片在本市古玩圈,抵得上一张百万支票。离开拍卖行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乾隆通宝。上辈子,
父亲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小默,咱们玩不过那些人,收手吧。”这辈子,
游戏规则该改改了。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我卖掉了上辈子一直舍不得出手的几件小藏品,
凑了一百五十万。原本打算如果玉璧是真品就拿下,但重生后我改了主意——用这笔钱,
做更大的局。我知道三个月后,城南老宅拆迁,会在墙里发现一个明代紫檀木匣,
里面装着完整的永乐青花梅瓶。现在那栋老宅的主人因为儿子重病,正急于出手,
开价一百二十万,但所有人都觉得不值。上辈子,那个梅瓶拍出了两千三百万。而我知道的,
远不止这一件。转身走向地铁站时,一个身影拦住了我。是王老板,脸色阴沉,
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小子,今天让你坏了好事。”他咬着牙,
“你知道那玉璧我本来打算转手卖多少吗?三百万!现在全黄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所以你得赔。”王老板示意了一下,两个汉子围了上来,
“要么拿出一百万补偿我的损失,要么留下条胳膊。自己选。”街角路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我数着秒,三、二、一——警笛声由远及近。王老板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来的路上打的,”我说,“举报有人涉嫌拍卖诈骗。王老板,
你说警察是更关心你的玉璧,还是更关心我这条不值钱的胳膊?”警车在街口停下。
王老板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人匆匆离去,消失在巷子深处。我继续走向地铁站,
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先生好手段。不过古玩圈就这么大,
山水有相逢。”回信只有一行字:“我等着。”地铁呼啸进站,带起的风吹起我的衣角。
玻璃门上倒映着我的脸,二十九岁,眼角还没有上辈子那些皱纹,但眼神已经老了二十岁。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上辈子害我的人,那些伪专家、黑心商人、幕后操盘手,
一个个都还在这个圈子里风生水起。他们用假货榨干普通人的积蓄,用谎言编织陷阱,
用所谓的“规矩”吃人不吐骨头。这辈子,我要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
把他们一个个送进该去的地方。车厢里,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临死前的画面——医院惨白的墙,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还有女儿在病床边哭着说:“爸爸,你别死。”这一次,不会了。地铁在黑暗中疾驰,
像一条发光的龙,驶向城市深处。我知道,那里有无数的秘密等着我去揭开,
有无数的宝物等着我去发现,也有无数的豺狼等着我去面对。但这一次,
我带着三十年的记忆归来。这场鉴宝游戏,该换庄家了。
2第一桶金拍卖会事件后的第三天,陈默站在文庙古玩市场西区的地摊前,
呼吸着清晨混杂着旧书、尘土和檀香味的空气。这里是他的“新手村”,
上辈子他在这里打过眼,也捡过漏,但都不足以改变命运。这辈子不一样,
他脑子里有一张清晰的时间表。“老板,这个罐子怎么卖?”陈默蹲下身,
指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子口沿有破损,表面沾着干涸的泥巴,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民,
正蹲在板凳上吃馒头。“八百。”摊主头也不抬。陈默拿起罐子,沉甸甸的。
他翻过来看底足,不施釉,胎土粗犷,有明显的轮制痕迹。罐身有几道刻划纹,
被泥污盖着看不真切。上辈子他记得,就是这个摊位,
三天后这个罐子被一个老玩家三千块买走,回去清洗后露出了清晰的磁州窑白地黑花纹饰,
转手卖了八万。“五百。”陈默说。“七百五,最低了。”“六百,现金。
”陈默从兜里掏出六张红票子。这是他目前能动用资金的十分之一。摊主犹豫了一下,
接过钱:“拿走拿走。”陈默抱着罐子回到租住的单间。房子很小,但采光不错。
他把罐子放在阳台,用软毛刷和清水一点点清洗。两个小时后,泥污褪去,
罐身露出了真容——典型的元代磁州窑鱼藻纹罐,画风粗犷生动,虽然口沿有损,
但器型完整,釉面温润。他拍了照片,发到一个专业的古玩论坛。当天下午就有人私信,
开价三万。陈默没急着出手,而是通过论坛联系上了一个专做高古瓷的中间商。
对方要求看实物。见面地点在茶馆包间。中间商姓徐,四十多岁,戴眼镜,话不多。
他拿着罐子看了十分钟,又用放大镜看了底足。“元代磁州窑,民间实用器,品相一般,
口沿有磕。”徐老板放下罐子,“最多四万。”陈默知道这是压价的话术。“徐老板,
磁州窑这两年行情看涨,这类鱼藻纹的完整器,拍卖会成交价都在十万以上。
我这件虽有瑕疵,但画工生动,釉色也好。六万,您转手至少能赚两万。
”徐老板笑了:“年轻人懂行。五万五,交个朋友。”“成交。
”银行短信提示五万五千元到账。陈默看着手机屏幕,这是重生后的第一笔收入,不多,
但意义重大——验证了记忆的可靠性,也验证了这条路走得通。接下来的五天,
他又跑了三趟文庙市场,两次古玩店集中的老街。凭借记忆,
他捡了三个漏:清代竹雕香筒:摊主当是“老破竹子”卖,五百拿下,
清洗修复后证实是清中期嘉定派竹刻,以两万二转手。
民国银胎珐琅烟盒:在一家旧货店角落发现,老板不识货,开价一千,陈默八百买下。
这是民国时期外销精品,品相完好,卖给了一个专门收藏银器的玩家,四万。
一摞旧信札:在旧书摊花三百块买了三十多封民国时期往来书信,
其中夹杂着两页徐悲鸿早期手稿(上辈子这摞信被一个大学教授捡走)。
陈默将手稿单独抽出,通过徐老板牵线,以十二万卖给了一位专门收藏名人手札的藏家。
一周下来,陈默的账户从拍卖会前的一百五十万,增长到了一百七十五万左右。更重要的是,
他通过这几笔交易,
在本地古玩圈的边缘层有了一点点名气——不是那个在拍卖行砸场子的愣头青,
而是一个“眼力不错、出货爽快”的年轻人。第八天下午,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先生吗?我是周老的助理。周老想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到茶室一叙,不知您是否有空?
”陈默知道,明日过后,真正的游戏,要开始了。
3茶室暗局周老的茶室藏在古城墙根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三百平的空间被巧妙地分隔成数个区域,明代黄花梨博古架上陈列的物件,
随便一件都够在市中心换套房。陈默准时在三点整叩响了门环。开门的不是周老,
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你就是陈默?
”语气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是我。”“跟我来。”年轻人转身,陈默跟着他。
几个客人正在看货,讨论着一件清代官窑笔洗的真伪,其中一人抬头瞥见陈默,
愣了一下——正是那天在拍卖行坐在前排的某位藏家。穿过前厅时,有人认出了他,
低声交谈:“就他,拍卖行那个……”茶室最深处,周老正对着一幅画沉思。画是水墨山水,
题款“石涛”,但陈默一眼就看出问题——笔墨力道不足,皴法刻意,
是民国时期苏州作坊的高仿。茶室里的客人比上次多些,有人正在看一件青铜爵,
争论是真品还是宋仿。周老还在看那幅“石涛”山水画,见陈默进来,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是我孙子周明,在北大读考古研究生,
总觉得自己眼力比我这老头子强。这画看了三天,越看越有意思。”周明靠在门框上,
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陈默坐下,没急着看画,
而是从布袋里取出那方端砚:“周老,前两天收了个砚台,心里没底,想请您掌掌眼。
”周老接过,看了片刻:“明代老坑端砚,可惜有修补。是真的,但价值打了折扣。
多少钱收的?”“八千。”“不亏,转手能卖一万五。”周老放下砚台,话锋一转,
“不过你猜猜我今天为何叫你来。”陈默知道试探开始了。“周老叫我,已是荣幸。
”周老沏茶,动作行云流水,“‘玉雕李’的暗记,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家伙。你怎么知道的?”陈默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上辈子,
他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老骗子,那人临终前把一生积累的鉴伪秘诀都告诉了他,
其中就包括民国几位仿古大家的暗记特征。“家父生前喜欢收集古籍,
我偶然在一本民国笔记里看到过。”陈默半真半假地回答,“那笔记里记载了不少行业内幕,
可惜后来家里失火,烧了。”周老笑了:“你那本烧掉的笔记,作者是谁?
”陈默早有准备:“署名‘闲云野鹤’,真名不知道。笔记里还记了些别的,
比如‘苏州片’的做旧手法,扬州周小泉的仿古铜器特征。可惜都烧了。
”这是半真半假的谎言。“闲云野鹤”确有其人,是民国时期的一个落魄文人,
喜欢记录古玩行秘闻,但流传下来的资料极少。
陈默上辈子在监狱图书馆的一本旧书里看到过引用片段。周老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也不知信了没信,话锋一转:“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样东西。”他拉开身后的樟木柜,
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佛像,锈色斑驳,但造型精美,
背光处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北魏鎏金青铜佛像,上周有人送来的,想出手。
”周老将佛像推到陈默面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周明终于忍不住开口:“爷爷,
这尊佛像王教授、李馆长都看过了,一致认定是真品。您让一个外行看,
是不是太……”“太什么?”周老抬眼。周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脸上的不服气更重了。
陈默没有立刻上手。他先是围着佛像看了三分钟,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强光手电——这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随身带几样简单的工具。灯光打在佛像的锈蚀处,某些部位的反光有些异常。“能上手吗?
”“请。”陈默戴上手套,将佛像倒过来,仔细查看底部的铸痕和内部结构。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周明差点跳起来的动作——用指甲在佛像腿部一处不起眼的锈斑上,
轻轻刮了一下。“你干什么!”周明冲过来。陈默没理他,把那点刮下的粉末放在白纸上,
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滴了一滴液体。粉末迅速变色,泛起不自然的绿。“周老,
”陈默抬起头,“这是‘广东锈’。”茶室一片死寂。周明脸色变了:“什么广东锈?
你别胡说八道!”“广东潮汕一带,八十年代开始有人专门做高仿青铜器。
”陈默平静地解释,“他们用化学方法做锈,速度快,效果好,
但有个致命缺点——为了加快腐蚀过程,会在化学试剂里加铜绿粉。真锈是自然氧化,
不会这么均匀,更不会在碱液测试下泛绿光。”周老盯着那点变色的粉末,久久不语。最后,
他长长叹了口气。“送佛像来的人,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周老的声音有些疲惫,
“上个月他生意出了大问题,急需**。我本打算,如果是真品,就按市场价收了,
帮他渡难关。”陈默沉默。古玩圈最伤人莫过于“杀熟”,用假货骗朋友,是坏到底子的恶。
“爷爷,这不可能!”周明还在挣扎,“王教授他们怎么会都看走眼?
”“因为做这件仿品的人,是‘鬼手刘’的传人。”陈默说出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八十年代,‘鬼手刘’做的青铜器连故宫专家都打过眼。这尊佛像,
应该出自他儿子或徒弟之手,技艺青出于蓝。
”周老猛地看向陈默:“你怎么知道‘鬼手刘’?”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更致命。
“鬼手刘”在九十年代初就金盆洗手,移居海外,他的事只在最顶层的圈子里小范围流传。
陈默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重生带来的信息优势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快速上位,
用不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也是那本烧掉的笔记里提到的。”他只能继续这个说辞,
“笔记作者自称是‘鬼手刘’的酒友,记录了不少秘闻。”周老盯着陈默看了足足十秒钟,
最后摆摆手,没再追问。“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小陈,你帮我避免了三百万的损失,
我欠你个人情。”他重新沏茶:“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以你的眼力,
在古玩圈混口饭吃不难,但昨天你得罪了王有财,他这个人,睚眦必报。
”陈默等的就是这句话。“周老,我想请您帮我引荐一个人。”陈默说,
“‘博古斋’的赵四爷。”周明倒吸一口凉气。周老的手也顿了顿,茶水差点洒出来。
“你知道赵四爷是什么人吗?”周老放下茶壶。“知道。”陈默点头,“城南老宅的产权,
现在在他手里。”上辈子,那栋藏着永乐梅瓶的老宅,被王有财联合赵四爷做局,
以八十万低价吃进。三个月后拆迁,梅瓶出世,拍出天价。王有财分得四成,赵四爷拿六成,
两人从此结成紧密的利益同盟,在圈内更加肆无忌惮。而这辈子,陈默要在他们结盟之前,
撬开这条缝。“城南老宅?”周老皱眉,“那地方我知道,破旧得很,产权复杂,
赵老四捂在手里五年了都没出手。你要买?”“是。”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做的评估报告和资金证明。一百二十万,全款,只要赵四爷肯卖。”周老翻开报告,
越看越惊讶。报告里不仅对老宅的建筑结构、历史价值做了详细分析,
还附带了周边拆迁规划的内幕消息——这些消息,
按理说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在内部会议上讨论。“这些拆迁规划,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在规划局。”陈默面不改色地撒谎。实际上,上辈子他出狱后,为了讨生活,
在拆迁队干过三个月,亲眼看见那面藏宝的夹墙被推倒。梅瓶摔碎的脆响,
成了他之后十年梦里常有的声音。周老合上报告,沉吟良久。“赵老四这个人,贪财,多疑,
而且和王有财走得很近。”周老缓缓说,“我出面引荐,他反而会起疑心。
不过——”他话锋一转:“三天后,在‘集珍阁’有一场私人交流会,赵老四会去。
那是半公开的场合,你自己想办法接触他,更自然。”陈默心领神会:“谢谢周老。
”“别急着谢。”周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这场交流会,门槛不低。
要么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得有件够分量的东西当‘入场券’。你有吗?”陈默笑了。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物件。打开,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汉代规矩镜,品相完好,铭文清晰,包浆温润如墨玉。“这面镜子,够吗?”周明凑过来看,
这次他的眼神变了。北大考古系三年,眼力还是有的——这面镜子,开门到代的真品,
市场价至少在五十万以上。周老接过铜镜,看了片刻,点头:“够了。不过小陈,
我多问一句,你哪来的这件东西?汉镜品相这么好的,可不常见。”“家传的。”陈默说。
这是真话。铜镜是父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真品之一,上辈子他穷途末路时都没舍得卖,
后来还是被王有财设计骗走了。这辈子,他要让这件传家宝,发挥更大的价值。离开茶室时,
天色已近傍晚。周明送陈默到门口,态度客气了许多。“陈哥,今天……抱歉。
”周明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说,让我以后多跟你学习。”“客气了。”陈默笑笑,
“北大高材生,该我向你学习。”走出巷子,陈默没急着叫车。他沿着古城墙慢慢走,
脑子里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见赵四爷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
如何让这个多疑的老狐狸相信,卖老宅给他不是个坑——反而,是个摆脱王有财控制的机会。
上辈子陈默在监狱里,
听一个因诈骗入狱的房产中介说过赵四爷的底细:赵四爷年轻时跟王有财合伙做过生意,
被坑过一大笔钱,表面称兄道弟,心里一直有根刺。只是后来王有财势力大了,
赵四爷不得不依附于他。这根刺,就是撬动局面的支点。手机震动,
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昨天他挂出去的两件小藏品卖出去了,又进账四十万。
加上之前的,能动用的资金有一百九十万,买老宅绰绰有余,但之后的运作还需要钱。
陈默点开手机地图,输入一个地址:文庙古玩市场。上辈子他记得,明天下午三点,
市场西区的地摊上会出现一件不起眼的宋代磁州窑小罐。摊主是个生面孔,急着用钱,
开价八千,被一个眼尖的老玩家三万买走,一周后转手卖了二十五万。这种捡漏的机会,
上辈子他错过了。这辈子,一个都不会放过。走到地铁口时,陈默忽然停住脚步。
身后的巷子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瞥,
但他认出来了——是昨天跟在王有财身后的两个汉子之一。来得真快。陈默没有转身,
继续走下地铁站。他知道,王有财这种地头蛇,吃了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但现在的他,
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玩家了。刷卡进站时,
陈默用余光瞥见那个人也跟着下来了,隔着三十米,假装看手机。列车进站,
陈默上了中间车厢,那人跟了上来。车门关闭,列车启动,陈默走到车厢连接处,
那人也挪动位置。三站后,陈默在换乘站下车。那人紧随其后。人潮汹涌,陈默快步走着,
忽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了洗手间。跟踪者跟进来时,陈默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兄弟,跟了一路了,累不累?”陈默从镜子里看着对方。那汉子一愣,
随即露出凶相:“小子,王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古玩圈不是你想混就能混的,识相的,
滚出这个城市,昨天的账就算了。”“如果不识相呢?”“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汉子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王老板说了,不要你的命,
但要你一根手指——鉴宝人的手指。”陈默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
“你也帮我给王老板带句话。”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城南老宅,我要定了。他要是聪明,
就早点放手。否则,三个月后,他会跪着求我放过他。
”汉子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就凭我。”陈默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另外,
提醒你一句,地铁站的监控高清得很,你刚才掏刀的动作,已经录下来了。持械威胁,
最少三年。”汉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角落的摄像头。趁这个瞬间,陈默动了。
他不是冲向对方,而是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朝外大喊:“保安!有人持刀!
”站台上的保安闻声跑来。汉子慌了,收起刀想跑,但陈默堵在门口。“让开!
”汉子挥拳打来。陈默侧身躲过——上辈子在监狱里,他为了自保,
跟一个因故意伤害入狱的退伍兵学了半年格斗。虽然不是什么高手,
但基本的闪躲和反击够用了。他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侧弯,汉子吃痛半跪,
被赶来的保安按倒在地。“交给警察吧。”陈默对保安说,“我配合做笔录。
”做笔录花了两个小时。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陈默站在台阶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灯如河。他知道,今天的事会很快传遍圈子。王有财丢了面子,
会更疯狂地报复。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压力越大,赵四爷和王有财之间那根刺,
就越容易被挑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陈默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
干练利落,“我是《鉴宝》杂志的编辑林悦。周老向我们推荐了您,
说您对民国仿古大家有独特研究。我们想约个专访,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
”陈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周老的动作,比他想的还快。这篇专访一旦刊出,
他在圈内的名声就算初步立住了。有了媒体的背书,很多事会好办得多。“有时间。
”陈默说,“不过,我有个请求。”“您说。”“专访的标题,我想自己定。”“什么标题?
”“就叫《赝品时代:民国仿古大师与当代鉴宝困局》。”陈默缓缓说道,
“重点写‘玉雕李’、‘鬼手刘’这些人的技艺如何被后人滥用,
以及——如何识别他们作品中的暗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先生,
您这是要……掀桌子?”林悦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也带着兴奋。媒体人最敏感,
她立刻意识到,这篇文章一旦刊出,会在古玩圈掀起多大的风浪。“桌子早就该掀了。
”陈默说,“这个圈子里,假货横行,专家站台,新人被坑,老人装睡。再不掀,
真东西都快绝迹了。”林悦深吸一口气:“好,这个专访我亲自做。时间地点您定。
”挂断电话,陈默走下台阶。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他想起上辈子,
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古玩这行,玩的是物,斗的是人,修的是心。”上辈子他三样都输了。
这辈子,他要全部赢回来。不远处,地铁口又有人走出来。这次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五十来岁,气质雍容。她看了陈默一眼,微微点头,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陈默认得她——赵四爷的夫人,年轻时是京剧名角,后来嫁给赵四爷,退隐相夫教子。
上辈子,王有财能搭上赵四爷,就是先走通了夫人这条路。
但陈默还知道一个秘密:这位夫人,有个独生女,三年前在英国留学时意外去世。
从此她信了佛,常去城南的静安寺上香。而静安寺,就在老宅所在的街区。
陈默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一个更完整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三天后的交流会,
将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局。而局中的每个人,都将成为他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4集珍阁的局集珍阁坐落在老城中心,外表是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却大有来头——启功先生亲题的瘦金体。进这扇门的人,要么身家千万,
要么眼力过人,二者至少要占其一。陈默踏进门槛时,大厅里已经聚了二十余人。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墨的气息,每个人说话都压着声音,
像是怕惊扰了架上那些沉睡百年的物件。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微妙的骚动。
几天前拍卖行的事,已经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玉雕李暗记”“当场揭穿高仿”“周老茶室密谈”——这些片段拼凑起来,
让陈默成了个神秘的新面孔。有人好奇,有人警惕,也有人不屑。“陈先生来了。
”主人李掌柜迎上来,五十来岁,圆脸笑眼,但眼睛里没多少温度,“周老特意交代过,
给您留了好位置。”他引着陈默往厅内走。经过一张茶桌时,陈默听见几句低语:“就是他?
看着不像啊……”“听说把王有财得罪死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周老赏识的人,
总该有点真本事。”陈默目不斜视,在李掌柜安排的位置坐下——不前不后,
正好在厅堂中央,视野开阔,却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这是个微妙的位置,既给了面子,
也摆明了态度:想进这个圈子,得先亮亮本事。茶过一巡,李掌柜敲了敲铜磬。“诸位,
老规矩,先赏新收的物件,再交流各自的宝贝。”他示意助手捧上一个锦盒,
“这是上个月从海外回流的,清乾隆珐琅彩开光花鸟纹瓶,请各位掌眼。”盒子打开,
全场静了一瞬。那瓶子太漂亮了。白釉如雪,彩绘鲜艳,开光处的花鸟栩栩如生,
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规整有力。几个人已经忍不住起身,凑近细看。
陈默坐着没动。他只是远远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上辈子他见过这个瓶子。不,应该说是这类瓶子。2015年前后,
一批高仿乾隆珐琅彩从景德镇流出,专门针对海外回流市场,
打的就是“国内专家不熟悉海外藏品特征”的信息差。这批货后来坑了至少十几个藏家,
涉案金额过亿。他记得鉴定要点:真品的彩料有“蛤蜊光”,
那是岁月沉淀产生的光学效应;而高仿用的是现代化学颜料,在特定角度的强光下,
会露出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好东西啊。”一个秃顶的老者赞叹,“釉色、彩头、画工,
都是乾隆官窑的顶尖水准。李掌柜,这件打算让吗?
”李掌柜笑着摆手:“这是帮朋友代展的,不卖,只赏。”几个人传看了一圈,
都说是开门到代的好物件。轮到陈默时,他接过瓶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画工、看款识,
而是直接走到窗边,借着自然光,将瓶子倾斜到一个特定角度。一道微弱的、不正常的反光,
在彩料表面一闪而过。“陈先生有何高见?”李掌柜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陈默将瓶子放回锦盒,想了想,才开口:“画工精湛,款识规整,确实是高手仿的。
”“仿的?”刚才那秃顶老者皱起眉头,“年轻人,话可不能乱说。这瓶子我看了,没毛病。
”“有三处疑点。”陈默语气平静,“第一,珐琅彩料的光泽不对。真品经过两百多年,
彩料表面会有自然的磨损和包浆,这件的彩头太‘新’了,像是刻意做旧,
但又做得不够自然。”“第二,胎体重量。乾隆官窑的胎土配方独特,同样大小的瓶子,
真品会比高仿轻百分之五左右。这件,偏重了。”“第三,”他看向李掌柜,
“瓶底的氧化痕迹太均匀。真品在流传过程中,会因为存放环境不同,产生不规则的氧化斑。
这件,像是整体泡过药水。”厅内一片安静。几个原本笃信是真品的人,脸色开始变化。
李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陈先生,鉴定要有依据。你说偏重,难道你掂量过真品?
”“掂过。”陈默说,“故宫博物院的那对乾隆珐琅彩花鸟瓶,2010年特展时,
我上手过。”这当然是假的。上辈子他是在监狱电视里看的纪录片。但此刻,
他说得无比肯定。“至于彩料光泽,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紫外光灯——这是他昨天特意买的,“真品珐琅彩在紫外线下,
会有特殊的荧光反应。这件,没有。”他打开灯,照向瓶身。果然,
彩料在紫外线下呈现出呆板的暗色,完全没有真品那种层次丰富的荧光。
秃顶老者凑近看了半晌,长叹一声:“还真是……我走眼了。”李掌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件瓶子是他一个老客户的重器,准备送去秋拍,估价八百万以上。现在被当众揭穿是仿品,
不仅损失佣金,更重要的是砸了集珍阁“从不走眼”的金字招牌。“陈先生好眼力。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众人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楼梯。他身材微胖,
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赵四爷。
陈默心里一紧。上一世,他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这个人——王有财倒台后,
赵四爷迅速撇清关系,反而借着整顿行业的机会,成了古玩协会的副会长,风光无限。
“四爷。”李掌柜连忙迎上去,“惊动您了。”“这么大的热闹,我能不下来看看?
”赵四爷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他,“年轻人,你就是陈默?王有财这几天提起你,
牙都快咬碎了。”“四爷认识王老板?”陈默问。“认识,太认识了。
”赵四爷意味深长地笑,“二十多年的交情呢。他说你坏了他一桩三百万的生意,
还报警抓了他的人。有这回事?”“王老板的生意,我不敢坏。
只是碰巧看出那件玉璧有问题。”陈默不卑不亢,“至于报警,是那人持刀威胁我在先。
”赵四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好,有胆识。这个圈子里,
敢正面硬刚王有财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他拍拍陈默的肩膀:“今天既然来了,
也亮亮你的宝贝?周老说,你带了面汉镜?”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集中过来。
陈默从包里取出那面规矩镜,放在桌上。赵四爷上手,看了不到一分钟,点头:“开门货,
品相难得。打算让吗?”“家传的,不卖。”陈默说,“不过,我今天来,
是想跟四爷谈另一桩生意。”“哦?”赵四爷挑眉,“什么生意?”“城南老宅。
”厅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个老玩家互相交换眼色,李掌柜的表情也变得微妙。
赵四爷慢慢放下手里的核桃:“你知道那宅子?”“知道。光绪年间建的,三进院子,
原本是个举人的宅邸,民国时期转手给了一个绸缎商,1949年后收归国有,
八十年代发还产权,现在在四爷手里。”陈默如数家珍,“我想买。”“那宅子破旧得很,
产权也复杂,你买它做什么?”“个人喜好。”陈默说,“我喜欢老建筑,想修起来自己住。
”赵四爷笑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修那宅子,没两百万下不来。加上买价,小四百万。
年轻人,你有这个钱?”“一百二十万现金,一次性付清。”陈默从包里拿出资金证明,
“剩下的修缮费用,我自己解决。”赵四爷没接那张证明,而是重新打量陈默,
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那宅子,王有财也想要。”他缓缓说,“他开价一百万,我没答应。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想卖给他。”陈默心头一动。
这和上一世他知道的信息有出入——上一世,王有财是以八十万拿下的。看来,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时间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为什么不想卖给他?”陈默问。
“因为那宅子里,有我一段旧事。”赵四爷的表情忽然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不过这些跟你无关。你要买,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您说。”“三个月内,
你不能转手,不能拆建,更不能让王有财碰那宅子一砖一瓦。”赵四爷盯着陈默的眼睛,
“如果你答应,一百二十万,我今天就跟你签合同。”陈默立刻明白过来。
赵四爷不是真的想卖宅子,他是想用这宅子,在自己和王有财之间,树一道墙。他想看看,
这个敢和王有财叫板的年轻人,到底能撑多久。“我答应。”陈默毫不犹豫。“痛快。
”赵四爷转头对李掌柜说,“准备合同。”签合同的过程很快。
当陈默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上一世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一世,就这么拿到了。交易完成,赵四爷忽然压低声音:“陈默,你既然买了那宅子,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您说。”“那宅子的西厢房,墙里可能有点东西。
”赵四爷的声音很轻,“我父亲临终前说过,他年轻时听老辈人讲,
那宅子的原主——那个举人,在变法失败后,把一批藏书和字画封在了墙里。后来时局动荡,
再没人打开过。”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永乐梅瓶的事,赵四爷不知道?
还是说……那宅子里,除了梅瓶,还有别的东西?“四爷为什么不自己打开看看?”他问。
“我试过。”赵四爷苦笑,“十年前,我请人用探测仪扫过,墙里确实有空洞,
但位置很刁钻,强行拆墙可能会毁掉里面的东西。而且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