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二十三岁，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广告公司职员。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周四下午，我的人生彻底脱轨。
手机响起时，我正在会议室忍受客户第十三次修改意见。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不，准确说，是我养母，周文秀。
“小晚，你现在马上来中心医院体检中心，地址我发你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迫，近乎命令。
“妈，我在上班，有个重要案子——”
“请假！立刻！现在！”她几乎在尖叫，“是关于小辉的，他出事了！”
小辉，周文秀再婚后生的儿子，我名义上的弟弟，苏明辉。比我小五岁，是家里真正的宝贝疙瘩，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明辉，明亮光辉。而我，林晚，黄昏夜晚，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影子。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了中心医院体检中心门口。
周文秀穿着一身半旧的米色套装，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看见我，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小晚，小辉得了尿毒症，需要肾移植。”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皱眉。
我愣住了。虽然我和这个弟弟向来不亲，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一沉。“那...那怎么办？找到匹配的肾源了吗？”
“做了配型。”周文秀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不敢直视我，“家里人都做了，你继父，我，还有...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结果呢？”我的声音很轻，几乎飘在空中。
周文秀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涌出来：“你的配型...完全匹配。六个点位，完美匹配。”
血液瞬间冲上我的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凉的眩晕感。
“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让我给小辉捐肾？”
“小晚，他是你弟弟啊！”周文秀抓紧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他才十八岁，人生刚刚开始！医生说如果不尽快移植，他可能撑不过半年...”
“妈，我才二十三岁，我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我试图抽回手，她却抓得更紧。
“你不一样！你健康，你年轻，恢复得快！”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来周围人侧目，“而且只需要一个肾，人有一个肾也能正常生活，医生说的！”
“那你和继父呢？你们的配型结果呢？”
周文秀的眼神更加躲闪：“我...我有高血压，不适合。你继父...他有糖尿病，也不符合条件。”
“所以只有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完美匹配，年轻健康，最合适的供体。”
“小晚，你不能这么自私！”周文秀突然哭喊起来，引来更多目光，“我养你二十三年，供你吃穿，供你上学，现在家里有难了，你就这样冷漠？你的良心呢？”
“良心？”我重复这个词，觉得荒谬至极，“妈，肾脏移植是大手术，有风险，会影响我一辈子——”
“跪下！”
周文秀突然的尖叫让我僵在原地。下一秒，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在无数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中，她真的跪下了。
双膝着地，在我面前。
“妈！你干什么！快起来！”我慌忙去拉她，她却死死跪着不动。
“小晚，妈求你了！”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凄厉到刺耳，“就当报答我的养育之恩，救救你弟弟！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她真的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
砰。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看见了手机摄像头，看见了同情的、鄙夷的、好奇的目光。我的脸烧得厉害，血液在耳边轰鸣。
“我答应你。”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而陌生，“我捐。”
周文秀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抓住我的腿：“真的？小晚，你真的答应了？”
“起来吧。”我麻木地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她这才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没白养你。走，咱们去见医生，安排检查！”
我被拽着走向诊室，像个提线木偶。
身后，人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真可怜，当妈的都下跪了...”
“那女儿一开始还不愿意，啧啧...”
“捐个肾怎么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听说给她弟弟捐，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