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三个月,我拖着行李箱,幻想着妻子苏晴惊喜的拥抱。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却僵在原地。
玄关处,一双陌生的男士皮鞋,刺眼地摆在那。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妻子娇媚又压抑的声音。
“别……”
“你轻点……”
我的世界,在这一秒,轰然崩塌。
“别……你弄疼我了……”
妻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钻进李峰的耳朵里,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
三个月。
整整九十二天。
他在项目地吃着尘土,睡着板房,没日没夜地赶工期,就是为了早点回家。
他想苏晴,想得心口发疼。
他甚至在回来的飞机上,都想好了重逢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深情的拥抱,一个滚烫的热吻,然后抱着她,告诉她这三个月自己有多么想念。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哐当!”
李峰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
巨大的声响让床上纠缠的两人猛地一惊。
映入眼帘的,是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妻子苏晴,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柔贤淑的女人,此刻衣衫半褪,脸上带着潮红,正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赤着上身,一只手还放在苏晴的腰间。
空气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血液直冲头顶,浑身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绷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嘶吼,想质问,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撕成碎片。
但最先开口的,却是苏晴。
她看到李峰,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转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看到了救星。
“老公?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倒是很镇定,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甚至还对着李-峰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李峰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个男人的脸,然后死死钉在苏晴身上。
“我怎么回来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回来,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解释!”苏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李峰气得发笑。
捉奸在床,还能有什么别的样子?
“我不想听!”他咆哮道,指着那个男人,“他是谁!”
“我……”苏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男人就主动开了口。
他下了床,旁若无人地捡起地上的衬衫穿上,动作优雅,仿佛这里是他的家。
“李先生,你好,我叫陈阳。”
他伸出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火大的微笑。
“我是苏晴的心理治疗师。”
心理治疗师?
李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心理治疗师?治疗到床上来了?
“我-操-你-妈的心理治疗师!”
李峰再也忍不住,积攒了满腔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拳就朝着陈阳的脸砸了过去。
他练过几年散打,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决心。
然而,预想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没有传来。
一只纤细的手臂,死死地拦在了他的拳头前。
是苏晴。
她竟然挡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老公,不要!”
苏晴的脸上写满了哀求和恐惧,“你不能打他!你听我解释,我病了!我真的病了!”
李峰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距离陈阳的脸只有几厘米。
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他的妻子,为了一个奸夫,竟然来拦他。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病了?”李峰的声音冰冷刺骨,“我看你是疯了!”
“我得了分离焦虑症!”苏-晴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根本睡不着觉!我会死掉的!是陈医生一直在帮我,他是在给我做治疗!”
分离焦虑症?
治疗?
在床上做治疗?
这套说辞,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李峰死死地盯着苏晴,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无助,真实得让他心头发慌。
一旁的陈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地补充道:“李先生,苏晴的情况很特殊,她的分离焦虑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躯体化阶段。传统的心理疏导没有效果,我采用的是一种陪伴式疗法,通过物理接触来重建她的安全感。”
物理接触?
重建安全感?
李峰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两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收回拳头,后退一步,环视着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卧室。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苏晴笑得那么甜。
可是现在,这张床上,躺着别的男人。
而他的妻子,正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理论,为这一切辩解。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苏晴,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坦然的“陈医生”。
李峰忽然觉得很累。
比他在项目地上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还要累。
“滚。”
他对着陈阳,只说了一个字。
陈阳看了看苏晴,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苏晴咬着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看李峰。
“我让你滚出去!”
李峰再次咆哮,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就朝陈阳砸了过去。
陈阳侧身躲开,台灯“砰”的一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老公!”苏晴尖叫起来。
陈阳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李峰不可理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苏晴说:“你先冷静一下,和他好好沟通。记住我教你的呼吸法,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路过李峰身边时,甚至还低声说了一句。
“李先生,你的情绪很不稳定,这对她的病情恢复没有好处。”
那副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李峰最后的理智。
他转身就要追出去。
可苏晴却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老公,你别去!求你了!你听我解释!”
她的身体在发抖,哭得泣不成声。
李峰僵在原地,任由她在身后抱着。
门外,传来陈阳不紧不慢的关门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晴压抑的哭声,和李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曾经,这双手带给他无限的温暖和慰藉。
现在,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放开。”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晴却抱得更紧了。
“我不放!老公,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我真的只是病了……”
“我让你放开!”
李峰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
苏-晴被他甩开,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眼神破碎得像被砸坏的玻璃。
李峰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这个他爱了五年的女人。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单上捻起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
然后,他把那根头发,扔到了苏晴的面前。
动作很轻,却像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苏晴的心上。
李峰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卧室,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还是一个荒诞离奇的悲剧。
楼下,夜风微凉。
李峰靠在单元楼门口,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正是陈阳的车,缓缓驶离了小区。
车灯划破夜色,像一道嘲讽的目光。
李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黑子,帮我查个人。”
“车牌号是……”
公寓里,苏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峰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还没有。
她还有机会解释。
分离焦虑症是真的,她一个人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也是真的。
陈阳的出现,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慌乱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阳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他走了?”陈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苏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陈医生,他……他好像不相信我。”
“意料之中。”陈阳的语气很平静,“任何一个男人突然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会是愤怒和不解。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来接受。”
“可是我怕……”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怕他不要我了。”
“不会的。”陈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苏晴,你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病了,你在接受治疗。有病的人,应该得到的是理解和关爱,而不是指责和抛弃。”
“是……是吗?”苏晴的内心一片混乱。
“当然。”陈阳循循善诱,“你丈夫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而你的病情又需要持续的陪伴。我只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填补了这个空缺。从本质上说,我只是一个……一个辅助工具。”
辅助工具。
这个词让苏晴感到一阵刺痛,但又莫名地让她找到了一丝慰藉。
对,陈医生只是工具。
她是为了治病。
她没有背叛李峰。
“那我……我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等他回来。”陈阳指导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反复解释,而是让他亲眼看到,没有我在,你的病情会变得多严重。让他自己意识到,你是真的需要我。”
挂了电话,苏晴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陈阳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但李峰那双盛满失望和愤怒的眼睛,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另一边,李峰坐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冷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黑子发来的消息。
黑子,本名赵赫,是李峰的发小,在市里开了家信息咨询公司,路子很野。
“峰哥,查到了。”
“陈阳,男,34岁,明面上是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的法人,但这家公司就是个空壳。他真正的身份,有点意思。”
“这家伙自称是海外归来的心理学博士,专门给一些富太太做‘私人心理疏导’,收费高得离谱。圈子里都叫他‘贵妇杀手’。”
“说白了,就是个高级骗子,专门pua那些精神空虚的有钱女人。”
“他名下没多少资产,但流水很大,大部分都转移出去了。我正在追查资金去向。”
“另外,这孙子有案底。三年前在隔壁市因为诈骗被抓过,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女方撤诉了,最后不了了之。”
看着黑子发来的一条条信息,李峰的脸色越来越沉。
骗子。
案底。
贵妇杀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苏晴口中那个专业、温柔、能救她于水火的“陈医生”,原来只是一个衣冠楚禽兽。
那苏晴呢?
她是被骗的那个无辜富太太,还是……同谋?
李峰不敢想下去。
他又想起了苏晴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
那一刻,她保护的,是一个骗子。
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苏晴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苏晴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沙哑。
“老公……”
“你在哪?”李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家。”
“我半小时后回去。”
说完,李-峰就挂了电话,没有给苏晴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他要回去。
他要当面拆穿这个骗局。
他要看看,当他把陈阳的底细全部抖出来的时候,苏晴还会怎么辩解。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李峰付了钱,快步走向单元楼。
刚走到楼下,他就看到救护车闪烁的灯光,刺眼又心慌。
几个医护人员正抬着一个担架,急匆匆地从楼道里出来。
担架上躺着的人,盖着白布。
李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过去。
一个邻居大妈认出了他,拉住他:“小李啊,你可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你媳妇她……”
李峰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甩开邻居,疯了一样冲向担架。
“苏晴!”
他一把掀开了白布。
躺在下面的,不是苏晴。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声息。
李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后怕。
“这是……怎么回事?”他抓住旁边的一个医护人员问道。
“11楼的住户,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医护人员叹了口气,“家属说他自己在家,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11楼……
李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苏晴的家,在12楼。
他快步冲进电梯,按下了12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一眼就看到了半开着的家门。
一股浓重的煤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李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撞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而厨房的方向,煤气味更加浓烈。
他冲进厨房,看到苏晴就倒在燃气灶旁边,脸色苍白如纸,已经失去了意识。
燃气灶的开关被开到了最大,发出“嘶嘶”的声音。
“苏晴!苏晴!”
李峰的大脑瞬间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本能。
他冲上去关掉燃气总阀,然后发疯似的打开所有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跪倒在苏晴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
李峰抱起她,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冲向楼下还没开走的救护车。
“医生!医生!救救她!她煤气中毒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医护人员立刻冲了过来,将苏晴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李峰坐在车上,紧紧地抓着苏晴冰冷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苏晴毫无生气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晚回来半小时……
不,哪怕只是晚回来五分钟……
后果不堪设想。
愤怒、背叛、怀疑……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害怕。
他怕失去她。
医院,急诊室外。
李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
他的身上还沾着厨房的油污,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
“你是苏晴的家属吧?”
李峰猛地站起来,“她怎么样了?”
“病人吸入的煤气量不大,送来得也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护士的表情有些严肃,“我们在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情绪非常不稳定,一直在说胡话,有很强的自毁倾向。我们建议,最好请精神科的医生来会诊一下。”
自毁倾向。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了李峰的心上。
他想起了苏晴哭喊着说自己病了的样子。
想起了她倒在厨房里不省人事的样子。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真的有这种匪夷所思的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峰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是陈阳。
“李先生,”陈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重,“我猜,你应该在医院吧。”
李峰的拳头瞬间攥紧。
“苏晴的情况,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最坏的可能。”陈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又清晰,“当她赖以生存的安全感被强行剥夺,而唯一的发泄口又被堵死时,她就会选择自我毁灭。”
“现在,你相信了吗?”
“相信她真的病了吗?”
“相信……她离不开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