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姓李,是她请云家花重金寻的,为的是治疗母亲的眼疾。
但李大夫意外发现,云氏常喝的安神汤中,有极小剂量的马钱子。
马钱子,陆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突然,那种烦躁不安、呼吸不畅的感觉再次攫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谷雨看她面色煞白,急忙扶她坐下,唤小满为她端热茶。
陆熹摆摆手:“不要热的,给我一盏凉茶。”
她喝了凉茶,谷雨为她拍背顺气,看她面色逐渐红润,才放下心来。
上一世,掏空她身体的慢性毒药,就是马钱子。
原来,这样的手段,他们早就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了。
这些人,他们享受着云家银钱带来的无限风光,却生怕被人诟病自家有个商贾出身的主母。
所以她最好常年卧病在床,不能掌家,不能出门交际。
如此再好不过。
陆熹勾唇冷笑,这偌大的国公府,除了门口的那对石狮子,还有哪里是干净的?
云氏日常近身伺候的,一直是云嬷嬷,并司金、司银、司玉、司珍四个大丫鬟。
她们都是母亲从云家带来的陪嫁,对她忠心不二。
平日里,她的日常都由她们料理。
入口的汤药是司银每日里亲自熬的,外人断然没有下手的机会。
唯有这安神汤,是每日祖母的小厨房特地着人送来的,说是宫里的方子,喝了补气安神。
马钱子是剧毒,下毒者若不懂得研磨和称量,很容易失手。
他们既然想用这毒一点点掏空母亲的身体,那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陆熹想起来,祖母身边的刘嬷嬷,貌似懂些医术。
若她记得没错,上一世,这个刘嬷嬷还随陆泽兰陪嫁到了安王府。
许多细节像珠子一样被串了起来。
很明显,母亲的毒,是祖母授意刘嬷嬷下的。
这个刘嬷嬷,不能留了。
“谷雨,你来。”
她附在谷雨耳边,轻声交待了几句。谷雨点头,端着凉茶出了正厅。
陆熹走进内室去看云氏。
内室,云氏靠在抱枕上,白纱覆眼,面色苍白。
云嬷嬷为她掖了掖被角,医女正在收拾银针。
听到陆熹的脚步声,云氏伸出手来,在空中摸索。
陆熹紧走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
云氏反握住她的手,面带喜色:“熹儿,李大夫说我的眼还有的治,母亲真想快点看清你的模样。”
看着母亲瘦削的面庞,陆熹鼻子一酸,泪珠滚落。
母亲的眼睛因为早年流泪过多,现在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日常生活十分不便。
她吸了吸鼻子,按下纷杂的情绪,含笑道:“李大夫是医圣传人,她说的话自然是可信的。母亲,我也为你欢喜。”
云氏用手摩挲着陆熹的面庞,轻轻抚去她面颊的泪痕。
“下毒一事,云嬷嬷同我说了。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他们反咬一口。”
听着母亲沉稳的语气,陆熹忽然意识到,她的母亲,不仅是镇国公府后宅一个不受待见的妇人,她还曾是江南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云氏少主。
听云嬷嬷说,她的母亲十二岁便随外祖父经商,十六岁时就将云氏在江南的产业扩张了一倍。
若非被镇国公府设计求娶,她本可以有更华彩的人生。
上一世,从陆泽兰口中得知母亲死讯的时候,陆熹真的疯了。
那一刻,她厌恶自己的出生成为母亲一辈子的枷锁,她疯了,一心求死。她哄骗安王喝下放了砒霜的甜汤,又用金簪刺死陆泽兰,一把火烧了别苑。
如今,她却释然了。
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母亲的错,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上位者的错。
他们的贪婪、**、冷漠,注定了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踩着她们母女的骨血上位。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陆熹轻轻拥住云氏:“母亲,女儿知道的。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总有一天,整个国公府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云氏闻言,心中担忧陆熹做事会太激进。
自己这个女儿,自从回府以来,总是为了她的身子一次次隐忍,她都知道。
为了女儿的名声,她没法去找老太太要公道,否则不孝不悌的帽子扣下来,熹儿以后说不到什么好的亲事。
老太太的手段,她很早就领教过了。
但若是女儿真的要做些什么,她作为母亲,也会全力支持。
毕竟云家还在,熹儿只要不做出翻天的事情,陆端跟老太太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
......
安王府。
萧珩盯着听松的眼睛,急切问道:“门房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一个月前,陆熹曾满心欢喜告诉他,很快便是她的生辰,届时希望他能到国公府参加她的生辰宴。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本王若是有空会去的,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其实,当时他内心是很想去的。
但是母妃告诉他,对待陆熹这样的女子,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主动,否则成婚后事事都会被她拿捏。
上次她把送的礼物要走,一直没有来给他赔罪。
此刻的萧珩心中有些惴惴,熹熹她,不会真的生他的气了吧?
他烦躁地踹了听松一脚:“快去门房再看看,今日究竟有没有镇国公府的帖子送来?”
听松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一溜烟朝门房方向跑去。
一旁弯腰奉茶的洗墨劝道:“王爷不必心急,属下看那陆大姑娘不过是在耍些小女儿的脾气,等她消气了,自然会亲自把生辰宴的帖子给您送来的。”
“此话当真?”萧珩听了这话,半信半疑。
洗墨笃定道:“王爷英俊潇洒,才名远播,是京城多少大家闺秀的意中人,陆大姑娘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萧珩放下心来,接过洗墨手中的茶抿了一口:“去把库房打开,我要细细给熹熹挑一件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