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有请尚书府嫡女云舒,为圣上,为大将军献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云舒。
云舒缓缓起身,在一众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中,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素雅得近乎寡淡。
脸上也未施粉黛,清汤挂面的模样,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许多人都在暗自摇头。
这云家**,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穿得跟奔丧似的。
沈渊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这种颜色。
太过寡淡,没有一丝生气。
就像……就像那天,她被箭射中后,倒在他怀里时,流出的血,一点点褪去颜色,最后变得惨白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沈渊的心头莫名一紧。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将那股不适压下去。
琴声响起。
悠扬,婉转。
是京城最流行的曲子《春江花月夜》。
所有人都以为,云舒会跳一支与之相配的,温婉柔美的舞蹈。
然而,云舒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一曲毕,大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云爱卿,你这女儿是何意?是欺君吗?”
云敬德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圣上息怒!小女她……她……”
“皇上息怒。”
云舒终于开口了。
她不卑不亢地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声音清亮。
“臣女并非欺君,只是臣女以为,今日是为沈将军接风洗尘的庆功宴,该有金戈铁马之声,而非靡靡之音。”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臣女不才,曾于古籍中见过一阵,名为《破阵乐》,愿为将军贺。”
《破阵乐》?
众人面面相觑。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气势磅礴。
可一个闺阁女子,能跳出什么“破阵”的乐舞来?
皇帝也来了兴趣:“哦?准了。”
云舒对着乐师低语了几句。
很快,悠扬的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激昂的鼓点!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战锤擂在人的心口!
大殿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云舒动了。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劈、砍、刺、挡!
每一个动作,都模拟着战场上的厮杀!
她的裙摆飞扬,像是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
她的眼神凌厉,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尚书府嫡女。
她是一个战士!
一个在尸山血海中冲杀,无所畏惧的战士!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看到了刀光剑影的拼杀!
沈渊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蓝色的身影上。
这支舞……
他认得。
五年前,他率军出征前,她也为他跳过这支舞。
只不过,那时的她,动作生涩,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爱慕和对未来的憧憬。
而现在的她,动作行云流水,眼神里却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那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凛冽。
甚至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云舒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以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结束了舞蹈。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股震撼人心的杀伐之气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皇帝第一个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破阵乐》!赏!”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云**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云舒谢了恩,缓缓起身。
她的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脸色也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微微泛红。
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端起一杯酒,径直走到了沈渊的面前。
沈渊看着她,黑眸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云-舒-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明艳,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将军,觉得我这支舞,跳得如何?”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沈渊的耳朵里。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