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被一阵疯狂的砸门声吵醒。
“开门!陈宇你给我开门!你这个天杀的!大过年的往我家门口泼脏水,你安的什么心!”
刘翠翠的声音尖利得能穿透耳膜。
我顶着一头乱发,烦躁地抓了抓,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点开了监控。
只见刘翠花穿着睡衣,披头散发,正用一个拖把头一下下地砸我的门。
而她家门口的地上,汪着一滩颜色可疑的液体,还飘着几片菜叶。
我冷笑一声。
演,接着演。
监控记录显示,凌晨四点,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她家门口出来,拎着一个垃圾袋,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汤汤水水倒在了自己门口,还精心布置了一下菜叶的位置。
不是刘翠花本人又是谁?
我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登录了我的B站账号,将昨晚外卖事件和今天早上的“泼脏水”事件的监控录像,快速剪辑成了一个短视频。
标题就叫——《我的奇葩邻居:过年特辑之毒外卖与自导自演》。
配上了一段轻松诙谐的BGM和几个搞笑的字幕特效。
点击,上传。
做完这一切,我才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刘翠花举着拖把杆就要往我身上捅。
我侧身一闪,轻松躲过。
“刘阿姨,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
“你还敢说!”刘翠花见没打着我,气得脸都变形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往我家门口泼脏水!你这是在诅咒我!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
楼道里已经有几家邻居打开门探头探脑了。
“怎么了这是?”
“一大早的吵什么啊?”
刘翠花见有人围观,演得更来劲了,一**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现在的年轻人,心怎么这么狠啊!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啊!往我家门口泼脏水,咒我死啊!我不想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果然,一些不明真相的邻居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小伙子,你怎么能这么干呢?”
“是啊,太过分了,人家阿姨一个人也不容易。”
我抱着臂,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一言不发。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哑了,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刘阿姨,您先别急着哭,也别急着死。”
我顿了顿,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围观的邻居都能听见。
“您说这脏水是我泼的,有证据吗?”
“还要什么证据!”刘翠花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的鼻子,“这层楼就我们两户!不是你还有谁!”
“哦?”我挑了挑眉,“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您家门口的垃圾,就一定是我扔的?您家丢了钱,是不是也得来找我要?”
“你……你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讲逻辑。”我摊了摊手,“凡事都要讲证据。既然您认定是**的,那我们就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查监控,一看不就都清楚了?”
一听到“报警”和“查监控”,刘翠翠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
“报……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好啊。”我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打110。
周围的邻居一看要闹到警察局,纷纷上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儿啊。”
“小陈,你也少说两句。刘阿姨,您也消消气。”
一个住在楼上的大妈走过来,拉住刘翠花的手:“你看你,大过年的,别气坏了身子。地上这点东西,我帮你扫了就是了。”
说着,她还真回家拿了扫帚和簸箕,三两下就把刘翠花“精心布置”的现场给清理干净了。
刘翠花眼看自己最大的“证据”没了,气得直跺脚,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你给我等着!”
她撂下这句狠话,摔门回家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围观的邻居也都各自散了。
我关上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B站的推送消息。
【您投稿的视频《我的奇葩邻居:过年特辑之毒外卖与自导自演》已被推荐到首页热门。】
我点开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弹幕和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这阿姨是被害妄想症晚期吧?”
“心疼UP主,大过年的遇上这种事,简直是渡劫。”
“自导自演可还行?奥斯卡欠她一个小金人!”
“UP主快跑!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支持UP主!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把监控甩她脸上!”
看着网友们的评论,我心里那点憋屈一扫而空。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下午,我正戴着耳机赶稿,门又被敲响了。
我以为又是刘翠花,不耐烦地打开监控一看,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文质彬彬,一脸歉意。
男人对着门铃摄像头,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陈先生,我是刘翠翠的儿子,我叫王雷。我为我母亲的无理取闹,向您道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态度也无可挑剔。
我有些意外。
刘翠花不是说她儿子好几年没回来了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好。”
王雷看到我,立刻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陈先生,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刚从外地赶回来,才知道我妈给您惹了这么多麻烦。”
他把果篮递过来,“一点心意,请您务必要收下。”
我没有接。
“你母亲的事,你知道了?”
“是。”王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我看到了您发的视频。”
我心里一动,原来是视频把他给引来了。
“我妈她……自从我爸去世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总觉得有人要害她。”王雷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常年在外,没能好好照顾她。”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我心里那点火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他妈是奇葩,不代表他也是。
“陈先生,我恳求您,能不能把视频删了?”王雷的语气近乎哀求,“视频传播得太广,对我妈的**太大了。我怕她会……会想不开。”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恳切。
“所有的损失,我都愿意双倍赔偿。只要您能删掉视频,让我妈平静下来,您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有些动摇了。
如果刘翠花真的因为视频出了什么事,我也于心难安。
而且,他的态度确实很诚恳。
“赔偿就不用了。”我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你是她儿子,以后好好看着她,别再让她出来骚扰别人就行。”
王雷的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把视频删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视频这么简单了。”
“谢谢!太谢谢您了!”王雷激动得语无伦次,“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接她去我那边住,好好陪陪她。”
他又是鞠躬,又是道谢,态度好得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送走王雷,我回到电脑前,登录B站,删除了那条已经有五十多万播放的视频。
看着“视频已删除”的提示,我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也许,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吧。
毕竟,他儿子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