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就是他！他要咒死我！”
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新年的喜庆，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浑身哆嗦，“你看他家门口贴的对联，‘阖家欢乐’！他知道我老伴儿刚走，儿子不在身边，他这就是在咒我，咒我孤苦伶仃，不得好死！”
我捏着手里还没来得及贴的“福”字，彻底懵了。
大过年的，我就想图个吉利，招谁惹谁了？
两个年轻警察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试图调解：“大过年的，阿姨，这都是吉利话，没别的意思。”
“怎么没别的意思！”女人猛地拔高音量，指甲都快戳到我脸上了，“他就是见不得我好！他就是个扫把星！”
我叫陈宇，一个靠码字为生的自由职业者，三天前刚搬进这个老小区。图的就是一个清静。
没想到，我的新年，是从警察局的调解室开始的。
“陈先生，你看这事儿闹的，大过T年的，和气生财嘛。”
调解室里，年长一些的民警老王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对面，那个自称刘翠花的女人还在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地重复着“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没人给我做主”。
我端着纸杯，手还有点抖，不是气的，是觉得荒谬。
“王警官，我理解阿姨心情不好，但春联上的话，全国人民都这么写，总不能都是在咒她吧？”我试图讲道理。
老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她情况特殊，老伴儿去年刚没，唯一的儿子在外地，好几年没回来了。精神上……有点敏感。”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懂了，这是遇上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邻居。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春联撕了吧？这多不吉利。”我皱起眉。
“要不……您就先让一步？”老王一脸为难，“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真为这事儿拘留她。她这状态，万一再出点别的岔子……”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总不能真跟一个精神敏感的老太太计较。
“行，我回去就撕了。”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胸口堵得慌。
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小区的路灯亮着，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春联，喜气洋洋。
只有我家101的门上，光秃秃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对面102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算了，惹不起，我躲得起。
我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等等！”
刘翠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我转过身，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鹰一般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你刚才在警察局，是不是偷偷录音了？”她质问道。
我简直要气笑了：“阿姨，我录音干什么？留着当新年广播听吗？”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她不依不饶，“你们这些年轻人，心眼儿多得很！我告诉你，别想在背后搞小动作！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砰”的一声，摔上了自家房门。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福”字被我捏成了一团。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躲？
我为什么要躲？
我遵纪守法，按时交物业费，凭什么要被一个不可理喻的人逼到这个地步？
回到家，我把那团皱巴巴的“福”字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了电脑。
我是个码字的，但我的另一个身份，是一个拥有五十万粉丝的B站UP主，专门记录和吐槽生活中的各种奇葩事。
我的账号叫“人间观察日记”。
本来，我没想把镜头对准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是她逼我的。
我从柜子里翻出几个月前测评用过的针孔摄像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新年特别节目，现在开始。”
我将一个伪装成门铃的摄像头，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我的猫眼上。
另一个，则藏在了楼道消防栓的缝隙里，正对着我们两家的门口。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屋里，打开手机APP，看着监控画面里清晰的楼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为了庆祝“新设备”上岗，我特意在网上订了一份豪华版的海鲜麻辣香锅外卖，备注了“加麻加辣”。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但是……您家门口有位阿姨，不让我上去。”
我眉头一挑，来了。
我打开监控，只见刘翠花叉着腰，堵在楼道口，唾沫横飞地对着外卖小哥。
“不许进！这家住的是个坏人！他点的外卖有毒！”
外卖小哥一脸为难：“阿姨，您别开玩笑，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谁跟你开玩笑！”刘翠花指着外卖盒子，“这里面肯定放了毒药！他想用毒气熏死我！我闻着这味儿就头晕！”
我看着屏幕上她夸张的表演，差点把隔夜饭笑出来。
加麻加辣的麻辣香锅，味儿是挺冲，但跟毒气有半毛钱关系？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是物业吗？我住一号楼101，我邻居堵着楼道不让外卖员上来，还说我的外卖有毒，你们管不管？”
物业的反应很快，几分钟后，一个保安队长就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
“刘阿姨，您这是干什么呢？快让小哥上去吧，人家送个餐也不容易。”保安队长劝道。
“不能让他进！”刘翠花的情绪更激动了，“他是想害我！你们物业是不是也跟他一伙的？你们想帮他害死我，然后吞掉我的房子！”
这话一出，连保安队长的脸色都变了。
“刘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我没再看下去，直接穿上外套，打开了房门。
“刘阿姨。”
我一出声，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刘翠花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后退了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外卖小哥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麻辣香锅。
“辛苦了，不好意思啊。”我对小哥笑了笑。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饭盒。
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楼道。
我拿出筷子，夹起一块肥牛，在红油里滚了一圈，放进了嘴里。
“嗯，味道不错。”我一边嚼，一边看向刘翠花，“阿姨，要不要来一口？剧毒的。”
刘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保安队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什么，误会，都是误会。陈先生，您赶紧回家吃饭吧。刘阿姨，您也回吧，大过年的。”
说完，他拉着还在发愣的刘翠花就往她家门口走。
我拎着我的“剧毒”外卖，转身进屋。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翠花正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