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潼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车室里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靳闻序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她坐在男人身边,冲他盈盈一笑:“谢谢靳先生送我一程。”
又对他笑,声调还这么甜。
靳闻序冷哼:“我劝你别自作多情。”
开车的还是那个助理,看了眼后视镜,“夏医生,您到哪?我好导航过去。”
“仙支路两江春晓C区,麻烦了。”
靳闻序不太在意地听了一耳朵,又漫不经心地记住了。
[仙支路两江春晓C区]
助理确定好导航出发,库里南汇入车流,随着越来越堵车,前进得很缓慢。
靳闻序随口一问:“你在那买的房子?”
在他印象里,这个楼盘没什么知名度,并不在富庶区内。夏知潼怎么能混得这么惨?他快看不下去了。
夏知潼说:“不是,我在那租的一室一厅。”
“……”
靳闻序不由得蹙眉,现在,他对这位恨到骨子里的前女友又有了新的认知。
做着双份工作,活得可怜巴巴,没什么钱,也没有车,上下班不是公交就是地铁,现在好了,又多了一条,还是租的房。
他又一次庆幸,当初给她一大笔分手费。
不然夏知潼还怎么生活。
可转眼一想,她过得这么苦了,也不愿意找他低头认个错,靳闻序心里更气,负面情绪说来就来,说话也带刺:
“工作好几年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要车没车,夏知潼你离开我过得可真惨。”
在靳闻序看来,她就像被喂饱的鸟,长出丰满的羽翼后,就开始向往更辽阔的天地,可是真等飞出去了,等待她的就是挨饿受冻以及劳累。
夏知潼并不恼,嘴角挂着淡笑,上下扫了他两眼,用清清冷冷的声色调侃他:
“是啊,我都这么可怜了,靳先生还要解雇我,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靳闻序动了恻隐之心。
诚然,他不愿意看到夏知潼过得这么苦。
“当我的私人心理医生,钱再多,也比不上被我包养来得快。”
靳闻序不犯贱,不会上赶着对夏知潼说你当我的女朋友吧。
他记仇,心里还有恨,除非夏知潼低头,那他就既往不咎,给她买房买车,买一堆漂亮衣服包包鞋子珠宝首饰,还有游艇小岛信托等等。
他会给她很多很多东西。
夏知潼勾唇:“可我还是更喜欢当你的私人心理医生。”
“……”
靳闻序斜睨她一眼,顶着权威的一张脸,幽默道:“我不喜欢,没有和你玩cosplay的义务。”
助理在前面开车,眼观四路,还不忘耳听八方,听到后座里这对前任的对话,心里都快急死了。
以他女朋友爱看小说的经验,这种放在文里直接搬一张大床让他俩打几架就好了。
说什么都没用。
直接打架!
助理绕路多开了二十分钟,还是将夏知潼送到两江春晓C区。下车前,她偷偷将手链遗落在座位夹缝里,又对靳闻序说了声谢谢。
男人死装,神色淡淡。
等车门关上,夏知潼转身朝小区大门走,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到女人身上。
助理很有眼力劲,良久,才驱车离开。
靳闻序收回视线,看到细缝里卡着一条银色手链,双环,链条上有蝴蝶翅膀的切面,光线一照,闪闪发光。
他捡起来,手指勾着来回打量,最后一点点攥入掌心。
-
夏知潼去保安室取水果,还没走近,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冲她挥了挥手,嘴里喊着姐姐。
她定睛一看,是孟康霖。
他比她小几岁,个子一米八,长着一张很乖又清秀的脸,脖子上还挂着耳机,笑起来还有酒窝。
就是这副看起来很省心的皮囊,四年前干了件让她两眼一闭的事。
当时她初到陌生的国度,去超市购物,碰到孟康霖,但他没认出她,还在同伴的鼓励下大胆走到面前,递出手机:
“**姐,你好漂亮,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在搭讪。
夏知潼认出他,什么话都没说,找出孟康霖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是你亲姐。]
孟康霖当场傻了,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们姐弟俩的关系亲近了些许。
夏知潼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放在保安室就行了吗?”
“东西太多,怕姐姐搬不动嘛。”
夏知潼清楚他想干什么,无非就是送到家,知道她具体住哪,好回去跟爸妈交代。
她弯腰搬起其中一箱,“跟我来吧。”
孟康霖拎着另外两箱,亦步亦趋跟着,打量小区的环境,叽叽喳喳:“姐姐,你是在这买的房吗?”
“租的。”
孟康霖蹙了一下眉头,“改明儿我让爸妈给你买一套房子,这样你也能住得舒服些。”
“以后再说吧。”
夏知潼输入密码,“滴”的一声,门开了。孟康霖还是第一次到姐姐住的地方,目光所及简洁得冷清,尤其是阳台挂着一串风铃,微风拂过,泠泠作响,显得更孤寂了。
他说:“买房的事刻不容缓,再说了,爸妈都给程衔月买了两套,你也必须有。”
程衔月还是未成年的时候,家里就给她准备了一套,说是为了给她兜底,减轻未来的压力。
后来,她被认回去,爸妈万分不舍,觉得好歹养了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浓浓的感情,于是又给出一套房子,说是当她以后的陪嫁。
凭什么程衔月有,他亲姐反而没有。
夏知潼进厨房做饭,跟他客气一下:“吃完饭再走?”
孟康霖笑道:“好呀好呀,还没尝过姐姐的手艺呢!”
夏知潼默默做饭,孟康霖也不好意思啥都不干,挤在狭小的厨房给她打下手。
晚饭是两菜一汤,夏知潼不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孟康霖在那叽叽喳喳,一会夸她做饭超级好吃,一会说那些水果记得放保鲜室,一会又怎么怎么样。
饭后,孟康霖主动洗碗,夏知潼摸着手腕,盯着他的背影,过了会,淡声道:
“孟康霖,我的手链不知道掉哪了,待会你帮我在厨房看看。”
“啊?好!姐姐等我把最后两个盘子洗了!”
夏知潼估摸着时间,拿出手机,给靳闻序打电话。
第一通没接。
她轻笑一声,不紧不慢打二次,果不其然,对方没忍住,赶在电话自动挂断前接了。
靳闻序冷傲道:“夏医生,你还有没有医德医风?深更半夜,医生禁止骚扰患者。”
夏知潼看到落地窗上映出孟康霖的影子,他在厨房没找到,挠着头走向她,于是,她掐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电话里的男人说:
“我的手链掉了,你有没有看到?”
靳闻序嗤道:“我怎么会——”
与此同时,孟康霖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姐姐,厨房没有呀,会不会在你的卧室?”
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夏知潼垂眸,心里默数三二一,靳闻序声线阴鸷,充斥着浓郁的占有欲和愠怒:
“你家里的野男人是谁?!”
夏知潼什么都没有回复,指腹轻轻一滑,挂断通话。她盯着手机页面,瞳孔漆黑,像纯正的黑曜石。
片刻后,夏知潼转身,对还在客厅搜寻的孟康霖说:
“手链已经找到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