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感从海船的龙骨蔓延开来,带着潮湿的水汽,一点点渗透进四肢百骸。
审判者01在陌生的躯壳中缓缓苏醒。
她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挣脱,带着爆炸后的灼热余波与数据流的紊**织。
她是通过审判罪孽,惩治罪犯,产生生存能量的审判者01号。
她审判过无数星际重犯,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坠落——在与通缉犯K7的量子武器对决中同归于尽,意识掉进时空黑洞,附身于这颗名为“蓝星”的星球上,一个刚遭灭门的孤女体内。
此刻,她的能量核心损毁率高达78%,原本能撕裂星际战舰的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伴生系统正在紧急适配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文明规则,数据在意识中飞速运转,分析着封建君主制的社会结构与律法体系,偶尔发出轻微的卡顿提示。
剩余的78%的能量正在跟这个身体融合。
这具身体太过孱弱,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仅三十八公斤,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四肢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微微颤抖,额头还有可怖的血色伤口,却不妨碍她的感知依旧敏锐——木屋里的霉味、海水的咸腥、远处甲板上的嘈杂,甚至是门外逐渐靠近的、带着酒气与恶意的脚步声,都清晰地传入感官。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木屑簌簌掉落。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闯了进来,正是绑架审判者01号的头目王麻子。
他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贪婪的目光如同饿狼般在审判者01身上扫来扫去,从她披散的干枯长发,到单薄得能看清轮廓的身形,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哟,醒了?”王麻子的声音粗嘎难听,像是被砂纸磨过∶“贱丫头倒是命硬,挨了两巴掌还能这么快睁眼。”
他说着,往前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床上**的少女。
审判者01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海面,没有丝毫惧色,也没有寻常少女该有的惊慌、愤怒或恐惧,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王麻子心里莫名一怵,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酒意都醒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自己怎么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吓到?
他梗了梗脖子,脸上挤出一抹狰狞的狞笑,试图用气势压制对方:“别这么看着我,要怪就怪你那死鬼爹苏文斌,刚当上个翰林院编修没几年,就敢得罪户部侍郎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审判者01的指尖微微一顿,意识中的伴生系统已快速捕捉到“苏文斌”“李家”“贪赃枉法”等关键信息,自动分类存档,同时开始检索相关关联数据。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照老规矩。给王麻子上了“刑”。
王麻子眼皮一眨,自己竟然出现在黑蒙蒙的山洞里。月光斜照进来,视野模糊。
眼前模糊的人,正将他的手反折,他口不能言,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啊啊啊的痛叫。
他痛的“晕”了过去。但其实精神仍旧清醒着。
他的双腿被反折与后背持平的痛苦仍旧在持续,仿佛永无止境。
黑影看着王麻子变成了一个正方体,不由得心满意足。黑影踏步走向洞府之外,睁开眼。
京城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公公的十岁侄孙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复仇的梦,六岁那年被拐卖,手脚后折,关节永久损坏死,多年来御医也无法复原的手脚竟然有了感觉,就好像恢复了起来。
他手在微微的抖动。
他一闭眼,就看到了洞穴里的画面,拐卖他,致残他的恶魔,变成了任由他欺凌的一团血肉。
他手里多出一把斧头,抬起来狠狠地砍下去……
王麻子一睁眼,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浑身湿漉漉的,手脚关节处疼痛感告诉他刚才的不是梦。
他瘫倒在地,片刻后,又恢复了力气站起来。
审判者01复原了他的躯体,因为还需要再次受刑。针对那种犯了伤害多人的加害者,需要恢复原状,再次受刑。
这需要消耗的她能量,导致她脸上愈发的惨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这丫头一句话都没说。仿佛刚才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在他眼里是一副被吓破了胆子的样子。
王麻子将刚才的事情当做喝醉了酒的噩梦。
全然没有将此梦关联到眼前这个家破人亡小姑娘。
审判者01眸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王麻子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所谓酒壮人胆,是麻痹了智商。
他现在脑子里可想不来太复杂的事情。
他回忆起此行的目的——把这个试图自杀的人灌**,弄晕了,防止她死在自己手上。
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猥琐的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上面说了,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卖到南边的窑子里去,让你一辈子任人糟蹋,生不如死,才算报了你爹冲撞李家的仇!”
“到时候你哭爹喊娘,也没人会来救你!”王麻子恶狠狠地补充道,“这世上,没人敢跟李家作对,更没人会为了一个罪臣的女儿,得罪那些大人物!”
“谁派你来的?”审判者01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却莫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把冰冷的刀锋,轻轻抵在王麻子的心头。
审判者01不能通过书信探测到指示王麻子做事的生命体。奈何此刻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去扫描王麻子的思想记忆。
王麻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恼怒刚才一时嘴快,说漏嘴。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蛮横起来,刻意提高了音量,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了!识相的就乖乖听话,喝下这药,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木屋。
这是他特意高价收购的**,喝下去能让人昏睡四个时辰。
“你也别想着自杀,喝下这瓶药,安安分分的睡一觉,”王麻子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语气里满是威胁,“这次再反抗,我打断你的腿!到时候让你拖着一条残腿去窑子。”
审判者01面不改色地接过瓷瓶,仰头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苦涩刺鼻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却没有引起她任何生理上的不适。她将空瓷瓶递还给王麻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麻子接过空瓷瓶,揣回怀里,见这丫头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更是觉得奇怪。这药的味道那么刺鼻,就算是个大男人喝下去,也得皱皱眉头,这丫头怎么跟喝白开水一样?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反正这丫头已经喝了药,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昏睡过去,到时候一切都由不得她了。
海船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像是撞上了暗礁,整个木屋都在摇晃。
墙角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王麻子原本常年习武,又在船上多年的经验,可以让他保持身体平稳,可不知道为什么手脚关节处忽然开始决裂开的剧烈疼痛。
他猝不及防的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撞在墙上,浑身疼得他龇牙咧嘴,特别是关节处,好像受了重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骂骂咧咧地扶着墙站稳,心里一阵窝火。
“他娘的!这破船怎么回事?舵手是瞎了眼吗?”王麻子低声咒骂着,心里却有些发慌。这海上风浪变幻莫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可不想弃船游泳。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审判者01,见她依旧端坐在床沿,身体随着船身的晃动微微摇摆,却始终保持着平衡,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剧烈颠簸与她无关。
那平静的眼神,再次让王麻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他总觉得这丫头有点不对劲,跟他以前遇到的那些被绑架的人完全不一样。那些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又骂又闹,要么就是吓得浑身发抖,可这丫头,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怵。
她真的不怕死?
还是说,她有什么后手?
王麻子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丫头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就算有什么想法,也翻不了天。船上都是他的人,戒备森严,她就算想逃跑,也插翅难飞。
王麻子在心里安慰自己,努力压下那丝莫名的不安。
“算你识相,省得老子动手。”王麻子收起脸上的疑虑,重新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往门口走去,“好好睡一觉,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来接你,别想着逃跑,这船上都是我们的人,跑不了的!”
王麻子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审判者01,见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任何异动,心里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反手带上木门,“咔哒”一声将粗木闩牢牢插上。
只要喝了药就没力气,就算她去撞墙……
不,喝下药的半个时辰里,她连起身的力气也会没有。
做完这一切,王麻子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而杂乱,他急忙去找药膏要消除身上的痛苦。
审判者01依旧保持着**的姿势,眼皮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伴生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准时响起,带着机械的精准与冷静:“药物成分已开始代谢,预计30分钟后药效达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