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签了这份谅解书,从此我们两清。”
我看着眼前这张支票,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女人,我的妻子,林微。她化着精致的妆,语气却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她身边,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陆哲远。他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金丝眼镜。
他才是林微的白月光。
也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真正肇事者。
而被他撞成重伤,至今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是我的女儿,念念。
我没有去看那张轻飘飘的支票,目光死死地钉在陆哲远的脸上。
“一百万,就想买我女儿一条命?”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让包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林微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一百万不少了,够你这种人花一辈子了。哲远的公司马上要上市,不能留下任何污点。”
“我的污点呢?”我笑了,笑得胸腔都在疼,“我替他坐了五年牢,这也是你当年求我的。你忘了?”
“那不是一回事!”林微的声音尖锐起来,“那时候我们不是没办法吗?你一个没背景的穷小子,进去了还能出来。哲远不一样,他是天之骄子!”
“所以,天之骄子撞了人,就该穷小子去顶罪?”
陆哲远终于开口了,他把支票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陈默,别太贪心。我知道你刚出来,没钱没工作。签了它,对你,对念念都好。念念的医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是威胁。
**裸的威胁。
我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林微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陆哲远。
她说她不能没有他。
她说只要我答应,她就一辈子对我好。
我爱她,爱到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我答应了。
我成了撞伤自己亲生女儿的罪人,被判入狱五年。
这五年,我在里面数着日子过,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煎熬。我想象着出去之后,林微会如何补偿我,我们会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可我等来的,却是她和陆哲远坐在一起,用一百万来买断我女儿的公道和我五年的青春。
我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血色让林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陆哲远。”
我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陆哲远轻蔑地笑了一声:“不然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好。”我点了点头,拿起那张支票。
林微和陆哲远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我妥协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将那张支票撕得粉碎。
然后,我将纸屑狠狠地砸在陆哲远的脸上。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
“你们欠我的,欠我女儿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走出那家金碧辉煌的餐厅,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五年与世隔绝的牢狱生活,让我几乎无法适应这繁华的世界。但我心里清楚,从我撕碎那张支票开始,一场战争,已经打响。
我的第一站,是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念念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电图上平缓的波浪线,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五年了,我的念念,爸爸回来了。
“先生,您该缴费了。您的账户已经欠费三万多,如果今天之内不能补齐,我们只能……停止对患者的治疗。”一个护士走进来,公式化地说道。
我心里一沉。
陆哲远,你的动作还真快。
我刚出狱,身无分文,卡里只有当年剩下的一点积蓄,根本不够。
林微作为念念的母亲,陆哲远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竟然能心安理得地切断我女儿的生命线。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我沙哑着声音回答。
护士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我拿出那部破旧的老人机,翻出一个尘封了五年的号码。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粗犷又警惕的声音。
“黑豹,是我,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默哥?!你出来了?!”
黑豹,是我在狱中的狱友。他因为打架斗殴进来,脾气火爆,但为人仗义。我曾经在一次狱中暴动中救过他一命,他当时就发誓,出去后这条命就是我的。
“我需要钱,急用。”我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多少?在哪?我马上到!”黑豹比我还急。
我报了医院的地址。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陆哲远,你以为钱是你的武器,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钱,有时候也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不到半小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他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个熊抱差点把我勒断气。
“默哥!你可算出来了!这五年,兄弟想死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开:“行了,先办正事。”
我把念念的情况和陆哲远、林微的所作所为简单说了一遍。黑豹听完,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都掉了一块。
“他妈的!这对狗男女!默哥,你说怎么办,兄弟们都听你的!当年我出来后,跟着道上的大哥做了点小生意,现在也算有点人脉和家底。”
我看着他,心里有了计较:“人脉?正好。你帮我查查陆哲远的‘远航集团’,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这次上市的计划,所有的合作方,资金链,以及他个人的黑料。”
黑豹眼睛一亮:“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钱的事你别愁,我先给你转一百万过去,不够随时说!”
一百万,他说的轻描淡写。看来这五年,黑豹混得确实不错。
“钱先不用,你先帮我办好这件事。另外,帮我安排一个身份,我要进‘远航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天启集团’。”
黑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脸上露出一个狠辣的笑容:“默哥,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高,实在是高!”
我没笑,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女儿。
釜底抽薪?
不。
我要的,是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整片森林,都烧成灰烬。
交了医药费,我暂时安顿了下来。黑豹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一沓厚厚的资料交到了我手上。
资料里,陆哲远的人生光鲜亮丽。名校毕业,商界奇才,带着“远航集团”一路高歌猛进,即将敲钟上市,成为市里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而他的软肋,也同样明显。
这次上市,他引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投资方,港城的李家。李家家风极严,对合作伙伴的背景和声誉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陆哲远为了拿下这笔投资,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零污点、热心公益的完美企业家。
五年前的车祸,一旦曝光,对他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是他为什么急着要那份谅解书。
资料的最后一页,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林微小鸟依人地靠在陆哲远身边,两人出入各种高档会所,举止亲密,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拍摄日期,是我入狱后的第二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我以为的“没办法”,只是她迫不及待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借口。
我以为的“一辈子对我好”,只是她为了让我顶罪画下的大饼。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陈默,别再为这个女人心痛了。她不配。
同一时间,黑豹也帮我搞定了“天启集团”的入职。职位不高,是市场部的一个普通专员。
但这,已经足够了。
陆哲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