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如织的繁城夜色里,凌家别墅的灯火璀璨得近乎刺眼。
苏慕晴坐在铺满正红色绸缎的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身着高定鱼尾婚纱,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精致的妆容掩去了眼底的疲惫,右耳后的那颗朱砂痣,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像一滴凝固的血。窗外传来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杯觥交错的清脆声响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隐约可闻,可这满室的喜庆,却像是一层华美的糖衣,裹着一颗冰冷苦涩的核。
“苏**,凌总已经在楼下等您了。”佣人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窥探。
苏慕晴指尖微微一顿,握着化妆刷的手收紧,骨节泛白。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中自己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轻声应道:“知道了。”
这场婚礼,是苏家的救命稻草。三个月前,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堵门,银行催贷,父亲苏振邦积劳成疾,一病不起。走投无路之际,凌氏集团的橄榄枝伸了过来——代价是,她苏慕晴,嫁给凌氏总裁凌宸。
一个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男人,冷漠、狠厉,是繁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如同拖曳着沉重的枷锁。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走到楼梯口时,她抬眸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
凌宸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左眉骨的那道浅疤,在水晶灯的映照下,平添了几分桀骜与冷冽。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锐利如鹰隼,却唯独在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即将交割的商品。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苏慕晴的耳朵。
“听说苏家大**是被迫嫁过来的,这婚事实在是……”
“凌总是什么人?能娶她,已经是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嘘,小声点,没看到凌老爷子也在吗?”
苏慕晴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将那些议论悉数隔绝在外。她知道,从踏入凌家大门的这一刻起,她的尊严,她的骄傲,都要暂时收起来。她是来救苏家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婚礼仪式简单得近乎敷衍。没有交换戒指时的温情脉脉,没有宣誓时的热泪盈眶,只有凌正雄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战利品。当司仪宣布“礼成”的那一刻,凌宸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婚纱传过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冰冷:“苏慕晴,记住我们的协议。”
苏慕晴脊背挺直,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弧度,回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凌总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一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一场昭告天下的交易。
夜幕深沉,宾客散尽。凌家别墅的主卧大得惊人,装修奢华却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从未有人真正居住过。苏慕晴卸下沉重的头纱,坐在床沿,看着凌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苏慕晴拿起文件,指尖拂过“婚姻协议”四个冰冷的宋体字。条款清晰明了:婚姻期限两年,期间两人扮演恩爱夫妻,对外维持凌家颜面;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得过问对方的社交与工作;凌氏集团分期注资,帮助苏家度过危机;两年后,协议解除,苏慕晴净身出户。
每一条,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座名为“凌家”的囚笼里。
她没有犹豫,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那是母亲的遗物,笔身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她握着笔,笔尖落在纸上,力道沉稳,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凌宸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片冰封的沉寂。他也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张扬,一如他的人。
“从明天起,你去凌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报道,职位是经理。”凌宸将签好的协议收起来,放进保险柜,“记住,在公司,你是我的下属,不是凌太太。”
苏慕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凌总放心,我不会仗着身份,给你添麻烦。”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这个职位,来证明我自己,不是只能依附凌家的菟丝花。”
凌宸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话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右耳后的朱砂痣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很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浴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苏慕晴坐在空旷的卧室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地板上,映出她孤单的影子。她抬手,抚摸着右耳后的那颗朱砂痣,指尖微微发颤。母亲曾说,这颗痣,是福气的象征,能护佑她一生顺遂。可如今,她却身陷囹圄,前路未卜。
浴室的门打开,凌宸穿着浴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床沿的苏慕晴,皱了皱眉:“这张床,你睡。”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我睡那里。”
苏慕晴没有异议。这样的安排,正合她意。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苏慕晴早早醒来。凌宸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佣人忙碌的身影。她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踩着黑色高跟鞋,走出了凌家大门。
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外,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苏**,是去凌氏集团吗?”
“是的。”苏慕晴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繁城的早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与挣扎?
凌氏集团总部位于市中心的CBD顶层,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凌氏的财雄势大。苏慕晴走进大堂,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昨天那场盛大的婚礼,早已传遍了整个繁城商界。
她无视那些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的那一刻,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人,笑靥如花地站在门口。
女人有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起来天真无害。她看到苏慕晴,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这位就是表嫂吧?我是白若薇,凌宸的表妹。”
苏慕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就认出了她。昨天的婚礼上,这个女人一直站在凌宸的身边,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白若薇,凌氏集团市场部总监,也是凌宸青梅竹马的表妹。苏慕晴在来之前,已经将凌氏集团的核心人员资料,摸得一清二楚。
“你好。”苏慕晴淡淡颔首,语气疏离。
白若薇却像是没看出她的冷淡,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娇嗲:“表嫂,我早就听说你了。苏氏集团的才女,留学归来的高材生,真是名不虚传。”她凑近苏慕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不过,表嫂,你要记住,凌家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别肖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慕晴眸光微冷,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多谢提醒。不过,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白若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她率先走出电梯,回头看着苏慕晴,语气娇俏:“表嫂,我们市场部就在隔壁,有空常来玩啊。”
苏慕晴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战略投资部。
刚走进部门办公室,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几个员工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假装忙碌。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底却带着几分轻蔑:“苏经理是吧?我是部门副经理,王坤。凌总吩咐过,您的办公室在那边。”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间小办公室,狭**仄,连窗户都没有。
苏慕晴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她拎着公文包,走进那间小办公室。放下包的那一刻,她抬手,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目光扫过窗外,凌氏集团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远处,苏家的方向,隐约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繁城如笼,凌家如狱。但她苏慕晴,绝不会做一只任人摆布的囚笼之雀。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