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腿上挂着的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团子。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他一尘不染的军裤上。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奶味和灰尘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他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如此“弱小”的生物。
秦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松手。”
他开口，声音冷硬得像是两块钢铁在摩擦。
怀里的小团子身体抖了一下，哭声小了点，但抱得更紧了。
她仰起沾满泪水和灰尘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他，里面全是依赖和委屈。
“爸爸，你不要念念了吗？”
秦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秦烈，三十年来，从未与任何女性有过超出战友情谊的关系。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再说一遍，松手。”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我不是你爸爸。我没有女儿。”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周围的队员们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是指挥官被碰瓷了。
也是。指挥官怎么可能有女儿？还是这么大的女儿！
肯定是哪里来的小骗子。
可顾念念听了他的话，不但没松手，反而哭得更凶了。
“你就是我爸爸！”
她急切地摊开手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旧照片，举到秦烈面前。
“你看！妈妈给我的照片，这就是你！”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还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英姿飒爽，眉眼和现在的秦烈有七分相似。
只是照片上的他，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那是现在的秦烈脸上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
秦烈的目光触及照片，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股冷硬瞬间化为了刀锋般的锐利，直刺向那张小小的照片。
是他。
是他十年前的照片。
而照片的另一半……那个被撕去的人……
秦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一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带着尖锐的刺，狠狠扎了一下他的心脏。
“这照片，你从哪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妈妈给我的。”顾念念抽噎着回答，“妈妈说，你叫秦烈。是盖世英雄，在很远的地方保家卫国。”
“你妈妈是谁？”秦烈追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妈妈叫……顾晚星。”
“轰”的一声，秦烈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顾晚星。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他尘封了十年的记忆。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要等他回来的姑娘。
那个在他奔赴战场后，就杳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了的姑娘。
5年了。
他找了她整整5年。
现在，她的女儿——一个和她有着同样澄澈眼眸的小女孩——抱着他的腿，喊他爸爸。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秦烈喃喃自语。他是在否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晚星有了他的孩子，为什么不来找他？
这十年，她又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情绪在他胸口冲撞，让他一向冷静自持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把她带走。”
秦烈最终还是恢复了理智，对着追来的警卫员下达了命令。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留在这里。
“是！”
警卫员立刻上前，想要拉开顾念念。
“不要！我不走！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顾念念死死地抱着秦烈的大腿，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爸爸，坏人要抓我，念念好害怕……”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的哭喊声像小猫的爪子，挠得人心头发软。
可秦烈的心是石头做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警卫员。
警卫员硬着头皮，加大了力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顾念念似乎是挣扎得累了，目光无意间瞥到了高台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废弃军用望远镜。
那望远镜型号老旧，镜片上布满划痕，对焦旋钮也坏了。早就被当成了废品扔在那里。
她的哭声忽然停了。
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望远镜，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趁着警卫员稍一分神的工夫，她松开秦烈的腿，像只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了过去。
她抱起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望远镜，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这个四岁的小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开始拆解那个构造复杂的军用望远镜。
她的手指异常灵活，在那些精密的零件上拨弄着。
没见她用任何工具，只是拧了拧、按了按，又拨了拨。
“咔哒”一声轻响，望远镜的外壳被她轻松卸了下来。
接着，她的小手在里面摸索着，像能透视一般，精准地找到了几个错位的齿轮和镜片。
她把它们取出来，对着太阳看了看，然后又用一种奇特的方式重新组合、安装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前后不过一分钟，她就把那个报废的望远镜重新组装了起来。
然后，她又捡起地上几片碎玻璃，用小手在望远镜的目镜端敲敲打打，拼凑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她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着远处的靶子看了看。
随后，她献宝似的把望远镜递给旁边已经完全看傻了的秦烈。
“爸爸，你看！”
小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一脸灿烂。
“念念给你修好了，还加了新东西哦。”
秦烈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四岁的孩子，徒手修复了军用望远镜？
这怎么可能？
秦烈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个望远镜。
入手的感觉和刚才一样，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他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模糊不清的视野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靶心上的弹孔都历历在目。
不仅如此，当他转动目镜时，视野里的景象没有变化，但景象的颜色却开始旋转、分裂、重组，最终变成了一幅绚烂多彩、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就像……一个万花筒。
她不仅修好了望远镜的对焦功能，还用几片废玻璃把它改造成了一个能精准对焦的万花筒！
这个硬汉老爹，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