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粉色缎裙,腰间佩环行走间清脆动听,交领处的肌肤白皙细腻,雪白凝脂中朱唇一点红遮掩原本极淡唇色,发鬓处坠着金镶玉步摇,衬得舒荞耀目惹眼,让人过目难忘。
舒荞路过荷花池不经意瞥一眼水面,瞧见此刻妆面,美人薄施粉黛,身姿纤细,不亏她叫浣溪打扮许久,端的派头比出门时足。
这次定能将舒沁气得够呛。
果然如她所料,在祖母院外候着时舒沁一下就瞧见头顶那根金步摇,直勾勾盯了好几眼。
舒荞当全然不知,言笑晏晏:“三姐姐安好,姐姐今日竟来得这般早。”
“我身子康健,步履自然快些,”舒沁别过脸,双手置于腹前,满脸骄矜俨然一副贵女做派,“听闻妹妹昨日与伯母又去常山寺祈福了?当真不嫌麻烦。”
像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舒荞依旧弯唇:“母亲疼我,愿意舟车劳顿不辞辛苦替我祈福,我想要什么无有不应,某些人可羡慕不来。”
二房的事舒荞可听说了,前几日舒沁求着想出门却被二婶驳了回来,在房中哭了好久,还是浣溪去打听回来她才知的。
舒沁听后暗自瞪了她一眼,她这四妹惯会恃宠而骄,谁都不放在眼里,正想开口反驳,汀兰院的管事婆子唤二人进去,她只好歇了争吵的心思。
瞧见拔步床上端坐的银发老太,舒沁心中委屈扑进她怀中撒娇,平日里祖母最疼爱她,定能帮她讨回公道。
“祖母,四妹妹又出口伤人。”
舒荞在一旁淡定挑了挑眉,她这三姐每次吵不过她都会向长辈告状,不过她可不怕,大不了去找母亲和爹爹,多的人替她做主。
“都是姐妹俩之间互相打趣,何来出口伤人一说,三姐姐真是张口就来。”
舒沁直起身子还想接着理论一番,被祖母手心按住脊背抱入怀,安慰地拍了拍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吵嘴莫伤和气。”
“祖母说的是,”舒荞跟着点头,眸中带着些许得意,冲舒沁眨了眨眼睛,似在说你能奈我何。
乖巧行礼与祖母请安后舒荞在一旁落座,听着身旁的交谈声端起茶杯,思绪逐渐飘远。
她原本嘴皮子没那么利索,都是因为旧时身体病弱被舒沁嘲笑是个病秧子。
本就身子不爽利,被嘲笑后心中愈发难过,年少舒荞知事,那道道嘲讽嬉笑言语似针扎在心头,刺疼得厉害。
她气不过与舒沁争吵,可每次都落下风,输人不输阵,她去看了好些书与浣溪对练,这才吵赢几次扳回局面。
越长大她们吵得越厉害,有时舒荞都不知有什么好吵的,都是自家姐妹。
且舒沁知道身子病弱是她身上的刺,屡次拿此事来**她。
舒荞不得已拿别的事情进行反击,好在每次都能奏效,屡试不爽。
斜后方的吴婆子悄然退了出去,不一会回来后手中拖着木盘站在祖母身旁。
“阿荞到祖母跟前来,”祖母眉目慈祥,微微抬头示意眼前的托盘,像有意缓和姐妹二人之间的火气,“前几日得了一批新首饰,这两样正好适合你们年轻人,快来挑挑。”
舒荞站起身瞄了两眼,是白玉手镯和芙蓉金簪,眼眸娇俏得亮盈盈的,软声笑着向祖母道谢:“多谢祖母,祖母待阿荞真好。”
其实这两样她都兴致缺缺,房中妆奁旁的木箱中有一堆,但她不好拂老人家好意,瞧了一眼舒沁,她一直盯着芙蓉金簪,像是早已选好了。
舒荞没心思和她争,拿起白玉手镯甜笑谢过祖母,打算坐回去时听见舒沁开口。
“凭什么四妹妹先挑,我也喜欢那白玉手镯。”
舒荞:?什么意思?
见她喜欢芙蓉金簪舒荞才选的手镯,这是又闹什么?
让了她还不知好歹,舒荞偏不如她意,径直将白玉手镯放回原处,拾起芙蓉金簪往头上一插,明晃晃露出来让她瞧。
“既然三姐姐喜欢白玉手镯,那我让给三姐姐又何妨,祖母挑的这两样我都喜欢。”
“你!”舒沁见舒荞不让她还得寸进尺,双眼直冒火气。
祖母见状拿起玉镯往她手腕上戴,哄道:“沁儿戴玉镯也好看,大家都一样。”
“可是……”舒沁不依,一直盯着舒荞头上的金簪,直至祖母严厉瞥了她一眼才委屈罢休,“是,沁儿都听祖母的。”
从祖母院子出来后舒荞绕着荷花池走了两圈,登上小桥时迎面与舒沁撞上。
冤家路窄,怎么还能碰见她。
眼对眼鼻对鼻,谁都不想搭理谁。
舒沁见她正眼都不瞧自己,哼了一声坏心眼地微微伸出左脚,期望舒荞摔个大跟头,谁叫她方才与自己争抢,让她好好长个教训,知道府中谁说了算。
舒荞心情尚好听到也懒得与她计较,并不想搭理,径直往右边过桥,哪知脚下似绊倒石头身子不稳向前扑去。
扑通一声,整个人落入水中。
咸腥池水充斥着舒荞口鼻,她扑腾挣扎间透过沾湿沉重的睫羽依稀瞧见岸上几人焦急目光,浣溪惊声呼叫传入耳中。
“四**落水了,快来人!”
“**莫怕,奴婢来救你,”接着又是扑通一声,不知是谁跳了下来。
好冷啊。
春日里的池水冷得刺骨,舒荞挣扎力道逐渐变小,波涌水面越过头顶沉了下去。
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吗?舒荞心想,她还未与父母兄长道别,她还不想死,眼角苦涩泪珠滑落消失不见,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是谁在说话?舒荞心口闷疼厉害得紧,周围一片嘈杂,隐隐约约听到哭声和惊呼。
“阿荞何时才能醒?”
“夫君,我们阿荞命怎么这么苦啊。”
熟悉声音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似有冥冥之中血脉相连唤醒舒荞昏沉意识,是母亲,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再看家人一眼。
温暖手心抚上她手背,舒荞听见母亲泣音中难掩激动。
“阿荞眼睛在动!睁开眼看看母亲好吗?”
母亲,舒荞想醒来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才得以窥见头顶纱幔,萦绕在眼眶中的热泪瞬间从眼角而下。
舒荞意识朦胧间忆起太医诊断她活不过十八岁的那年,她因有上辈子记忆早已记事,见一向要强爱美,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母亲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脆弱,嘴唇颤抖哭红了双眼,抱着舒荞泣不成声。
眼泪将舒荞胸前和肩颈的衣襟浸湿,母亲哭得昏死过去。
如今她逐渐长大,母亲不再抱着她落泪,但舒荞依旧记得母亲那双蓄满泪通红的眼,记得她彻夜的守护和陪伴,记得她的痛苦和不舍。
母亲是世上最爱她的人。
舒荞挣扎着睁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
见她醒了,房内一阵兵荒马乱,父亲和母亲顿时拥在一起喜极而泣,平日里严肃的兄长也眼眶通红,房中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舒荞身上。
她与瞬间凑近床铺的三人对视眨了眨眼,虚弱地弯唇安慰道:“我醒了,没事了。”
命运又眷顾了她一次,既然都想让她活着,那舒荞就不能放过此次机会。
她紧紧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似汪泉清澈透亮双眸露出坚定,暗暗下定决心。
不就是勾引男人吗?她搞得定。